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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许青安认识禾钰的第八年。 许青安强撑着自己露出一抹笑,摸着禾钰的脸问他:“小钰,你想出去吗?” 禾钰眨着天真的眼,问:“外面会有光吗?” 许青安愣住了,许久他点点头。 禾钰笑了:“那你也会和我一起出去,对吗?” 这是禾钰第二次问这个问题,这次许青安没在看着他说,而是将他抱在怀里,眼角印出水痕。 “会。” 许青安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对不对,但那一刻他发誓,他不会再让禾钰受到一点疼痛与伤害。 果不其然,楚常青死了。 许青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他或许早在楚常青身边的这几年变得麻木,他打开楚常青的保险柜,发现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当天,禾钰终于重见光明,许青安内心却冰冷一片,他不由得攥紧禾钰的手。 他连替禾钰洗干净的时间都没有,只是草草擦干净脸和手,蹲下身和楚禾钰平视,平静道:“以后,你姓楚,叫楚禾钰。” 禾钰懵懂地点点头,就那样站在了大众面前。 无数地闪光灯对着他,可并不是因为荣耀,台下充满谩骂。 难听的词语充斥着许青安的耳朵,他闭着眼,捂上了楚禾钰的耳朵。 从此再也没有地下室的禾钰,只有沪市的楚禾钰。 楚常青的资产全部落到楚禾钰的手中,许青安让他自己做决定。 可是楚禾钰表情显得很难过:“他做过很坏的事对吗?” 许青安没说话。 “那他的这些东西也是做坏事得来的对吗?” 许青安依旧看着他不说话,他该怎么说,当着一个孩子的面批判他的父亲吗? “那我不要了。” 许青安揉着他说不上柔顺的头发,说道:“好,我帮你。” 楚常青是一个很多疑的人,任何东西都是一式两份,他的保险柜里不仅有他的资产,还有他所有的罪证。 许青安什么都没带走,让那些罪恶留在那个保险柜里腐烂。 那时楚禾钰还没有见到许曜,但他从许青安口中听过无数遍他的名字,楚禾钰听说许曜在创业。 他曾经听过楚常青说过这个词,知道这个事需要很多钱。 于是他在楚常青给他的存款里为许曜留下一半,为许青安留下一半。 他说谢谢许青安帮他。 许青安笑着说:“都给我们,那你呢?” 楚禾钰抬起头,问他:“你不带我走吗?” 就那样,许青安帮着他把楚常青的资产捐的捐,抛的抛。 许青安告诉许曜,你禾钰弟弟要到家了。 许曜是跳班生,十八岁时已经读完大学,彼时他正为创业焦头烂额,但听见这个消息他差点跳起来。 他激动地问许青安:“什么时候?” “明天。” 那一整晚,许曜都高兴地没睡觉。 可真到了楚禾钰到家的那一天,许曜别扭地连笑都憋不出来,许青安注意到他耳尖红了一片。 许曜很优秀,没过多久就真的创业成功了。 而许青安就陪着楚禾钰去看世界。 许曜赚的第一笔钱,就将楚常青的钱还给楚禾钰,楚禾钰则将这笔钱捐了出去。 许曜赚的第二笔钱,为他们换了一个大房子。 许曜执拗地给楚禾钰任何东西,所有他听过的,所有楚禾钰嘴里提到过的,许曜全都慷慨地递到楚禾钰面前。 那是楚禾钰来到许家的第三年,也是楚禾钰的十九岁。 楚禾钰真正意义上爱上了画画。 楚禾钰拒绝任何在外抛头露面的事情,可是许青安和许曜就是知道,楚禾钰是渴望站在聚光灯下的。 他不仅希望自己的画被很多人看到,更希望自己被鲜花和掌声包围。 许青安想,如果他不是楚常青的儿子,那应该很早就实现这件事了吧。 可是走过的路都算数,许青安该如何批判当初的自己。 许青安曾经偷偷看过许曜和楚禾钰放飞的孔明灯。 许曜写:“希望楚禾钰永远自由快乐,在幸福中长大,希望爸爸平安,希望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楚禾钰写:“岁岁安康,常乐无忧;岁岁相守,年年相依。” 第18章 疼痛 李琛今天刚从北美洲赶回来,为许曜带回来他能找到的最纯种的薄荷叶。薄荷叶被装在透明玻璃当中,李琛为衬托薄荷叶的不凡,还特意在顶上装着一个小灯,薄荷叶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波光粼粼,叶子上的水珠也清晰可见。 今天许曜刚见到这株薄荷叶的时候还拿起仔细端详了一会,李琛在一旁看着冷汗直出,生怕许曜再把他发配到北美。 似乎终于是端详出什么所以然,许曜早上的心情显然变得比平时温和许多,就连早上开会时有人犯的低级错误都没有开口训斥。 下了会,许曜还吩咐李琛:“中午的时候把那株薄荷送到家。” 李琛连忙点头。 还没到中午,许曜接了一通电话就火急火燎地冲出办公室,他很少有这种失态的时候,脸上的焦急更是少见,尤其还隐隐夹带着一丝害怕。 李琛皱着眉,安抚好CX的人就也跟着冲了出去,跟在许曜身边这么多年,他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能让许曜如此失态的人,李琛用脚趾想都能想见是谁。 。 许曜记不清他是怎么到医院的,昨夜本就只睡了两三个小时,他一向是喜欢好天气的,可今天却觉得阳光格外刺眼,明明路程只用不到一小时,他却觉得时间格外漫长。 李琛没有追到许曜,只好开着自己的车跟在许曜后面,因为怕许曜因为着急出什么意外。 许曜和李琛跑到急症室门口时,看见许青安一个人坐在医院冰冷的铁皮椅上,低着头双手撑在额头上,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感受到他周身的低气压。 许曜先是望了一眼紧闭着的急症室大门,随后蹲在许青安面前。 他是一路跑上来的,现在发丝显得有些凌乱,有几根头发落在额前,额头泌出细汗,眼里本就因为睡眠时间极少红血丝从未断过,现在更显几分疲惫感。 他话音里颤着,眼珠不由地乱转:“爸,怎么回事?” 李琛也是跟着着急的不行,他走之前楚禾钰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忽然就进急诊呢? 许青安许久没说话,许曜也不催他,只是手一下又一下安抚着他的后背,就像小时候许青安哄他那样。 “蛋糕,里面有芒果。” 声音沙哑,像是被砂布打磨过一样。 许曜瞳仁倏然放大,脑海中如惊雷般轰然炸响,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许青安颇为无助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等到许青安抬起头,许曜这才发现他通红的眼眶,和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许曜将快要问出的话吞咽下去,最终抬起手擦去许青安眼上的泪水,向前抱住了他:“没事了爸,是我的错。” 许曜一下一下拍着许青安的背脊,李琛在一旁看的心酸不已,垂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又倏然松开。 等到许青安情绪终于稳定一些,许曜才继续和他说话:“医生有说什么吗?” 许青安又摇头,“没有,还没出来。” 医院急症室生离死别本就见怪不怪,因此尽管来来往往许多人,也从未有人向这里多看过一眼,即便有,眼里透着的也只有怜悯。 许曜被熨烫到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早已凌乱不堪,一个宁愿早起也要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人,如今也顾不得其他。 李琛忽然想起那株还未送出的薄荷叶,他望向那急症室大门,只祈祷楚禾钰能平平安安,只觉得幸好自己找来了那株薄荷。 时间仿佛静止,只剩下表针转动的声音,三个人齐刷刷坐成一排,脸上都是同样的落魄。 终于,终于熬到门前出来响动,许曜和李琛率先站起身围到医生面前,许青安则因为同一个动作保持太久,有些踉跄。 “医生,怎么样了?” “多少钱都行!” 医生戴着防护口罩,叹着气:“病人送来很及时,还事先打过肾上腺素,这个行为很好。” “不过病人对食物严重过敏,家里人为什么还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我看你们还知道使用肾上腺素,不像第一次。” 尽管只露出一双眼,但依旧能看出他脸上的严肃。 “尽管这次抢救回来了,但还是要转重症监护室里观察几天,经过这次肯定要元气大伤,病人醒来之后尽量吃流食,我再强调一遍,这种过敏程度只要摄入过量,就算送来再及时也无济于事!家人一定要注意!” 像是松了一口气,许曜抬手捏着眉心,想要赶走一些疲惫。 他转身朝向许青安:“爸,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好吗?这里有我和李琛。” 许青安犹豫,但最重还是妥协,到如今这个地步不给许曜添麻烦就是最大的帮助。 “李琛,送一下我爸,麻烦了。” 李琛点点头,认真道:“许总,您不用和我客气。” 等到两人都走后,许曜无力地背靠在墙面上,细看他的手竟止不住地抖。 楚禾钰被推进重症监护室,许曜透过玻璃看着他戴着呼吸机,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 他记得楚禾钰是一个很怕疼的人,但是他从来都不说。 楚禾钰十六岁的时候长得并不高,又瘦又小,有一次膝盖不小心碰到了桌角,他很疼但他不肯说。许曜只看出他不高兴,直到他眼里都憋出眼泪,许曜这才发现他的膝盖青黑一片。 人总是这样,有委屈可以自己藏着不说,但一旦有人安慰那种委屈就会被放大无数遍。 楚禾钰就是这样的人。 那天他抱着许曜哭,哭湿了许曜一件衬衫。 后来家里的桌角全部包着一层海绵。 后来楚禾钰只会在夜深人静时一个人和许曜说,因为告诉许青安,许青安会比他还难过。 许曜没与楚禾钰感同身受过,但他知道过敏的时候楚禾钰应当是十分难受的,难受到他醒来和许曜都不愿提起一句。 后来家里时时刻刻准备着肾上腺素注射液。 。 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楚禾钰放在床边的手轻微一动。 他双睫轻颤,阳光刺眼,他使了好大的劲才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自己戴着的呼吸机。 楚禾钰艰难地转头,看见握着自己手,趴在自己床边睡着的许曜。 又添麻烦了,楚禾钰心里想。 他不能说话,身体又很软,胃里还隐隐作痛,呼吸困难到窒息的感觉还历历在目,楚禾钰后怕到皱眉。 楚禾钰很想抬手抬手抚平许曜眉间的褶皱,可他不忍心把许曜吵醒,也抬不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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