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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瞬间顺着刀身漫出来,沾湿他的手指,滚烫得吓人。 商聿怀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双向来淡漠无波的眼,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意料之中和不可置信,很矛盾的两种情绪,竟然可以同时出现,他抬头死死看着岑时颂。 空气中是浓重的血腥气。 岑时颂的大脑早就在刀刃刺入商聿怀身体的那一刻宕机,陷入空白。 “是你逼我的……不、不怪我,是你自己……” 明明做出这样事情的人是岑时颂,可岑时颂的表面却惊恐万分,一双眼睛圆睁,嘴里语无伦次的念着,抓着刀柄的手疯狂的抖着,直至抓不住。 “……岑时颂。” 商聿怀脸上毫无血色,痛苦的倒在床边,只能靠一只手撑着,不至于倒下。 他还在喊岑时颂的名字,听起来虚弱,他伸手,像在索命。 “啊——” 岑时颂猛地尖叫,疯狂的往后退,直到抵到墙角。 泪水糊了满脸,岑时颂看着商聿怀,看着他腹部被自己刺入的水果刀,看着商聿怀身下汩汩流出的热血。 好多血,刺目的血红,商聿怀的血。 杀人了,他杀人了…… 岑时颂身体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 “是你逼我,是你一直在逼我——”岑时颂瘫倒在床上,绝望的,泣不成声的嘶吼,“我说过别逼我,你为什么要一直逼我,为什么不放我走!” 呼吸彻底乱了,急促,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又不敢大声哭出来,只能把所有声音闷在喉咙里,发出压抑到快要断气的呜咽。 “商聿怀,你活该,这是你的报应!” 岑时颂嘶声喊着,退无可退,从床上跌倒在地面,他慌乱而狼狈的爬起来,没有忘记自己是要逃跑的。 他颠三倒四,手脚并用的走到门口,他马上就要永远离开这里,离开商聿怀。 商聿怀已经没办法抓住他。 他马上就要自由,他马上就可以离开。 身后忽然传来沉重的呼唤声:“岑时颂!” 商聿怀在叫他。 不要听,不要理会,跑吧,快跑,没有时间了。 可岑时颂脚步蓦然顿住,他泪流满面的回头,商聿怀捂着不断流血的腹部瘫倒在地,痛苦的皱紧眉头,那双眼睛依旧沉静的看着他。 “没有我的命令,你跑不了。” 恶鬼索命也不过如此。 岑时颂顿觉手脚冰冷。 他原本的计划是用那把刀抵在商聿怀脖子上,以此逼退那些所谓的别墅外的保镖看守。 现在乱了,全乱了。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岑时颂咬牙,近乎尖叫的喊着,“你留我在这里有什么意义?我恨你我恨你!早晚有一天我会彻底杀死你!” 商聿怀怔在原地。 再不会有任何一个瞬间,比此刻,更能让他懂得岑时颂的怨恨的浓烈。 他不愿意说爱,宁愿自己去死。他不愿意留下,恨不得杀死商聿怀。 血流得越来越多,手已经捂不住了。 岑时颂站那里,像囚在笼中的困兽。 商聿怀确实是在逼他,把他逼疯。 他早就知道枕头下有一把刀。 昨晚岑时颂的手在他的手中挣脱的一瞬间,他早就醒了,亲眼看着他走出卧室,亲眼看见他回来,小心翼翼的拿回一把能要人性命的尖刀。 可他还是把自己冰凉的手放在他掌心,十指紧扣。 商聿怀想看看岑时颂要做到哪一步,能做到哪一步。 他只是没想过,原来恨真的可以这么深,那把刀扎在身上,可以这么痛。 商聿怀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岑时颂。 确实是他活该,怨不得别人。 商聿怀哑声说:“我会让他们放你走。” 岑时颂僵住。不知道商聿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不是要死死关着他吗?不是还没有狠狠折磨他吗?他不是向来睚眦必报,必须报复回来吗? 岑时颂根本不信:“你骗我!” 商聿怀深深看着他,摇头。 “岑时颂。”商聿怀看了他很久很久,喊他,只问了一个问题,“那封情书,是写给我的,对吗?” 岑时颂僵住,这是什么问题?岑时颂写给商聿怀的情书,那份引出数年的怨恨根源。 这么多年的现在,商聿怀竟然问他,是不是写给他的? 商聿怀是在侮辱他吗? 可表情又不像。 他似乎只是想要一个答案,是,还是不是。 岑时颂觉得呼吸有一瞬的停滞,艰难的张开嘴,吐出一个颤抖的音节:“是。” 商聿怀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眉峰死死拧在一起,眼底像蒙了一层雾,可痛苦却又那样清晰。 “上面写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竟然是颤抖的。 岑时颂心中涩痛。 写的什么? 岑时颂有什么资格再说,商聿怀又有什么资格知道。 “我忘记了。” 岑时颂不想再提有关于这个话题的任何东西,他只想要离开,他要离开。 岑时颂红着眼眶,急切的对商聿怀喊:“你答应过我,放我走,放我走!” 商聿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被抽走了所有情绪,只剩一片死寂。 “我知道了。” 他的呼吸已经有些困难,叹息像刚刚绵长的吻,带着血,带着泪:“你走吧,他们会让你走。” 岑时颂的双手用力扣在门板,指腹间一片血红,他颤抖,却很认真地,一字一句说:“商聿怀,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话落,岑时颂头也不回,离开了。 商聿怀确实没有骗他,畅通无阻,那些保镖看到他手上的血,愣了下,全都往楼上跑。 商聿怀不会死。 岑时颂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没话要说>-﹤
第63章 只是为了报复。 岑时颂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坐上这辆车的。 似乎在他跑出那栋别墅,终于有机会能和外界取得联系时,谢斯年的人就已经出现了。 当时在海边,电话挂断的太过突然,那个时间节段,刚说出要谢斯年来接他,岑时颂却突然失联。 谢斯年很快意识到不对,立刻派国内的人找他。 但毕竟远在国外多年,并不及时,等查到岑时颂最后的踪迹,就是那片沙滩。 一个活生生的成年人忽然消失,前提是把他和商聿怀的隐秘私照曝光。 岑时颂消失去了哪里,不言而喻。 可商聿怀遮掩的太干净,丝毫没有露出痕迹,甚至谢斯年那边得到的消息也是岑时颂已经出国。 甚至连伪造的航班,那样模糊的身形,相似的背影,什么都有,只是没有查到岑时颂的正面照。 如果不是一直没有接到岑时颂的消息,谢斯年都快要信了。 他派人去跟踪商聿怀。 得到的消息并不令人满意,商聿怀的生活很枯燥,公司,回家,两点一线,没有丝毫异常。 唯一的异样,便是别墅外的两名保镖看守。 很奇怪。 谢斯年很快就得以断定,岑时颂就被藏在商聿怀家里,被人切断了和外界联络的机会。 那扇大门从来没有打开过,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派过去的人不敢擅自闯入,只能守在外面。 第五天,谢斯年已经打算回国去找商聿怀,把岑时颂要回来。 然而,变故发生了。 据手下传来的消息,岑时颂当时满手是血的跑出了别墅,保镖应该是得到指示,并没有拦截,岑时颂刚跑出来,便正好遇上他们。 岑时颂神志有些不清,一直在发抖,见到他们也一动不动,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血发愣。 “岑先生,我们是谢总的人。” 提到谢总,岑时颂才恍然回过神,嘴里念着:“我要离开,我要离开,快带我走。” 于是就坐上这辆车。 谢斯年那边刚收到已经接到人的消息,第一时间给岑时颂打了电话。 “颂,你还好么?” 耳边是谢斯年温柔平和的语气,岑时颂终于从迷蒙的浑噩中醒过神。 岑时颂冰冷的唇瓣在颤抖,手上沾过的血已经被擦干净,可他总觉得那股黏腻贴在身上,浑身都冷:“谢哥。” 看着车窗外晴朗的天空,喊出这两个字,才陡然生出一种,落叶归根的实感。 他说:“我报完仇了。” 对商聿怀积攒的浓烈的恨意化作滚烫的鲜血,他真真切切的伤害了商聿怀,名誉还是身体,都报复完了。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成功了。 “可为什么我好难受。” 岑时颂用手捂着胸口,呼吸凌乱,眼泪无意识的流,他泣不成声地说,我好难受,谢哥我疼。 为什么,心脏会这么痛,为什么,靠近商聿怀会痛,为什么,离开商聿怀也要痛。 这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脏,岑时颂不知道到底怎么样,才能堵住它流下的泪。 谢斯年在那边沉默很久,长长的叹了口气:“颂,一切都结束了,不要想太多,等你回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岑时颂蓦地打断:“我要去找米娅,谢哥,你带我找她,我要忘记商聿怀……我要彻底忘记他。” 米娅是谢斯年为他找的心理治疗师,负责他的心理疏导。 五年,岑时颂的病情反反复复,时好时坏,谁都知道他心里心事太重,执念太深,最后全都反噬都自己身上。 米娅曾经对他提议过,催眠遗忘治疗,依靠电击强制性遗忘。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耿耿于怀的记得怨恨,不如彻底遗忘,无论是那个人,还是有关于那个人的所有情感,一干二净。 可岑时颂不愿意。 爱他,恨他,宁愿痛苦,也不要忘记。 他什么都没有,只有记忆,记忆真的是商聿怀于他而言,唯一值得留念的东西了。 过去这五年,自欺欺人的摈弃坏的,留下好的,才能勉强活下去。 岑时颂就是靠着这一点点的好,苟延残喘,靠着一点点的好心甘情愿,靠着一点点的好自我欺骗。 不然,他不会选择回来。 可好笑的是,自欺欺人变成自取其辱。 他真的再次遇到商聿怀,那些好的坏的,全变成羞辱。 这一个月发生的一切都在告诉他,没有用。 记得还是遗忘,商聿怀对他做过的那些事,一切的一切不会有任何改变。 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痛苦。 岑时颂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 他只想远离,只想彻底遗忘。 彻底结束了。 电话那头,谢斯年答应他,说:“好,等你回来,我们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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