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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坐到私人飞机上,一股失重的恍惚蔓延上来,岑时颂眼前一阵发黑。 他甚至没有透过飞机舷窗,看一眼他再度离别的故土。 不过想来也是,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没有故乡,这次他终于毫无留恋。 一无所有的岑时颂,不被期待的回来,又灰头土脸,狼狈的离开。 明明只是一个月,却像是过去了一整年。 岑时颂,商聿怀,岑溪中,苏安,沈锦念,沈望…… 甚至……不能说不被期待,毕竟这一堆人里唯一在意他的,大概只有岑溪中了。 岑时颂面色苍白的闭上眼,在心里计算着时间。 他刚刚看过手机上的时间,是早上九点,A市和多伦多时差13小时,到达目的地也会是九点。 也就是说,他距离落地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这一天,他在天空中,没有人会知道他的踪迹。 商聿怀现在一定是在医院,那一刀没有留情,很深的刺入,虽然好像没有刺中要害,但短时间内还是不好恢复好的。 而岑溪中……岑时颂扯了扯唇角,扫了眼飞机舷窗外湛蓝色的天空。他不会有几天好过了。 * 商聿怀再醒来,是在他昏迷的第三天。 晴天,午后,很安静的病房,能听见心电图的嘀嗒声响,似乎还有液体流动的声音。 呼吸时会有浓烈的消毒水气味灌入肺腑。 商聿怀迟缓而艰难的掀动眼皮,漆黑的瞳仁里,映照在眼底的是漆白的天花板,透过窗外明媚的阳光,亮得实在有些刺眼。 商聿怀想要抬手遮掩,可稍微一动,腹部皮肤割裂般的刺痛顿时传来,商聿怀脸色霎时一白。 微微偏头,落到一旁的监护仪上,商聿怀看到了自己的生命数值。 商聿怀确信,他还活着。 即便这三天沉睡的梦境里,每一场都以他被岑时颂用刀刺死为结尾。 但现实的痛感告诉他,他活着。 梦里的生或者死,哪一种都赶不上睁开眼的这一瞬间,商聿怀能感受到的痛苦的分毫。 他有些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病房里空无一人。 本来就该空无一人,可商聿怀还是下意识往门口看去。 久久保持着这个动作,一直到护士查房发现他醒来,询问身体状况,叫来医生,商聿怀才发觉,他刚刚那个行为蠢得厉害。 如果现在已经不是梦境,那岑时颂理所应当已经彻底离开,再不会出现在他眼前。 他还在期待什么? 商聿怀缓缓收回视线,落到冰凉的手背上。 蠢货。 医生很快过来,为商聿怀的伤口做了检查,毕竟才三天,商聿怀又是刚刚醒过来,没轻没重,伤口有些裂开。 医生小心仔细的替他重新包扎了一遍,仔细叮嘱后才算完。 商聿怀脸色苍白沉郁,一言不发,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商聿怀从始至终只问过一句:“我昏迷几天了?” 得到准确时间后便闭嘴。 直到医生护士都离开,商聿怀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又想起那些碎片似的梦境。 真的是很久没有梦到过,或许之前偶尔会梦到,可自从岑时颂回国后,这些梦,就变成十分久远的曾经。 随着岑时颂的出现,再没有出现过。 现在岑时颂离开,商聿怀的梦跟着回来了。 他梦到了儿时的那片蓝色的花园,那里站着一个小男孩,笑着在喊他哥哥。 他梦到了九岁的一个午后,放学回家见到的母亲的尸体,满床的鲜血。 那真是十分沉痛的打击,自此高烧不退,记忆封闭,商聿怀接受了长达数十年的心理治疗。 商聿怀梦到了十五年前,也梦到了五年前。 梦到再次见到岑时颂的雨天,彼时他并没有任何记忆。 岑时颂对他而言,只是相见不识的陌生人,他否认过,警告过,拒绝他的靠近。 无论他和岑时颂到底是不是真的童年好友,商聿怀都拒绝有任何交际。 他不需要朋友,任何形式的。 可看到那张合照里的自己,还是会下意识心跳悸动。 封闭多年的记忆,因为回国见到岑时颂,见到的那张照片,缓缓复苏。 岑时颂大概不知道,他的演技很差,常常在身后,把视线,目光,全都黏在商聿怀身上,却不自觉。 等商聿怀发现,回望过去,又掩饰着移开,其实真的很明显。 可商聿怀懒得拆穿他,他根本没想过搭理他。 ——如果不是他身上那些刺目的血红色的颜料,致使他病发,服药的事被岑时颂发现,他们或许这辈子不会再有交际。 也不会再有后面的纠缠和痴怨。 商聿怀对岑时颂做的那些事,那个令岑时颂崩溃求死的夜晚,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的爱。 只剩下恨了。 而这一刀是真的毫不留情,商聿怀应该觉得如愿,毕竟岑时颂说恨极了他,恨不得他去死。 动了手,见了血,报了仇,恨也不给他。 事到如今,说爱,说恨,都毫无意义,他们已经完全而彻底的结束了。 再无关系。 商聿怀刚闭上眼,病房门却忽然被从外面打开了,耳边传来慵懒随性的声音:“哥,你终于醒了啊。” 商聿怀皱眉,睁开眼,看清来人的脸,他冷声质问:“你过来干什么?” “哥哥,说什么呢。”商修瑾从门口走过来,笑语晏晏的坐在床边,随口说,“我是你亲弟弟啊,哥哥受伤住院,做弟弟的不来看像什么话?” 商聿怀闭口不言,眉梢隐隐有烦倦和不耐。 商修瑾说:“听到你醒过来的消息,我可是立马就放下手头的工作来见你了呢。” “没事就走。” 商聿怀只是在他刚开始出现的时候淡淡看了他一眼,其余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 唯一句话,也是驱逐令。 他现在谁都不想见。 商修瑾面上带笑,眼底却很冷:“哥,你刚醒,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商聿怀纹丝未动,压根不想搭理他。 商修瑾也不在意,依旧自顾自的说着:“比如……爸会不会发现刺伤你的人,是被你刻意藏起来的岑时颂?” 听到岑时颂的名字,商聿怀猛地睁开眼,看向他,眼底蟠扎着红血丝,有些吓人。 “别这么看我啊。”商修瑾懒洋洋的往椅子后倾倒,眉梢微挑,“我只是也很好奇,你说岑时颂那么唯唯诺诺的一个人,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呢,好不可置信。” 商聿怀忽视他的故作惊讶,嗓音嘶哑的直白问道:“他在哪?” 岑时颂是他放走的,他其实没必要再去质问任何人岑时颂的去向。 可当时那样的状态下,岑时颂很明显已经精神不太正常,商聿怀可以继续关他,但岑时颂会疯,疯得彻底。 岑时颂当时的理智已经岌岌可危,彻底崩塌。 商聿怀只能放他走。 可现在清醒了,商聿怀不得不去想,岑时颂沾着一身鲜血,他能跑去哪里,最好是回到岑溪中家里。但直觉却告诉商聿怀,他不会。 他问商修瑾,岑时颂在哪。 商修瑾觉得好笑:“他去哪我怎么会知道,哥,现在所有人都在找他呢,尤其是他爸和沈望,全都疯了一样找他。” 岑溪中和沈望,这两个人怎么会…… 商聿怀皱眉,没听懂他的话。 商修瑾故作吃惊的捂着嘴,“啊”了一声,说:“对啊,哥,你还不知道吧,在你昏迷的这几天,岑时颂可是留了很多好东西呢,搅弄得整个A市都不得安宁。” 商聿怀没时间和商修瑾废话,他狠狠拧眉,长刀直入的沉声问:“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商修瑾今天来到这的目的,本来也不是闲聊,现在商聿怀张嘴问了,他便懒得继续卖关子,很干脆的把手机拿出来,翻动几下,摆到商聿怀面前。 商聿怀用力接过,是锦中集团的股票,近三天持续暴跌的状态。 心一颤,再翻动,看到了新闻上刺目的标题—— “震惊!锦中集团非法转移资产至海外,掏空上市公司” “锦中集团财报全面虚构,实际巨亏百亿!” “……” 诸如此类,只是一夜之间,锦中集团的丑闻被爆得人尽皆知。 商聿怀并不是傻子,联想到刚刚商修瑾的话,他立马就能想明白,只是仍旧不愿相信。 喉结滚动,沉痛的涩意被压下,商聿怀听到自己说:“是岑时颂干的。” 商修瑾笑笑,不说话,因为答案已经极其明显了。 这些东西既然已经引爆商界,就不会只是空穴来风,那些白花花的证据,文件,都是公司的机密,普通人一辈子不可能触碰。 可如果这件事是岑溪中的亲生儿子,岑时颂这样的身份做的,就不难解释。 可问题是,岑时颂凭什么这么做,他为什么会这样做?这是岑家的公司,是他自己家的,他怎么可能…… 不可能。 似乎能听到商聿怀的心声,毕竟血缘如此亲厚,商修瑾淡声为他的疑问作答:“他是在报复。” 报复。 报复谁? “岑溪中。” 商聿怀面色苍白,猛地抬起头看他。 商修瑾微微歪头,仍在笑:“可不是我瞎猜啊,新闻上有说啊。” 商修瑾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调到另一处新闻标题上,抑扬顿挫的出声念道:“丑闻,锦中集团董事长与已逝原配生前存龌龊,婚内出轨第三者后仍算计对方巨额遗产,甚至暗箱操作伪造遗书,试图剥夺亲生儿子继承权。” 沈锦念,岑溪中,出轨,第三者,算计,遗产。 岑时颂。 “岑溪中现在被他的好儿子算计的可是不清呢。”商修瑾依旧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真摆平不了,就只能进监狱喽。” 商聿怀忽然觉得头痛欲裂,像有一把钝刀,一下下用力往脑子里凿,疼得他浑身发冷,指尖发麻。 岑时颂是在报复岑溪中,报复他对婚姻的不忠诚。 他一直有记得,他从来没有忘记,沈锦念的死。 他回来,只是为了报复。 报复岑溪中,也报复商聿怀。 当年岑时颂最依赖,最爱的两个人,成了他恨不得付出一切代价,也要报复的对象。 作者有话说: 到底谁发明的早八 每天都好困好困好困 T-T
第64章 他们都是凶手。 商聿怀从来没有一刻,心脏这样痛,明明岑时颂是将那把刀刺入腹部,可商聿怀却只觉得心口上不偏不倚插着一把刺刀。 他不得不一次次,又一次的面对一个事实——岑时颂不爱他,接近他是为了报复,就像现在,岑时颂报复岑溪中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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