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将来他种地、捕鱼,劈柴、放羊、割草、做饭……阿昀那样瘦弱,天天捡捡鸡蛋就行了。 孩子肯定不会有了,阿昀不能生,干脆养两条狗当孩子。 他连狗名都想好了。老大叫燕燕,老二叫妮妮。 至于父母这边……孟熠琢磨着,什么时候撺掇他们生个二胎,也别真让孟家绝后。 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孟熠迫不及待想把这个想法告诉阿昀,到了门口,却止住脚步。 阿昀向来规矩做人,怕是会骂他畜生。两个男人相爱他都接受不了,更何况哥哥跟干弟弟过一辈子。 但是他内心无比坚定,阿昀绝对稀罕他。 孟熠围着人家院墙转悠半天,没敢敲门。他怕阿昀冰冷的嘴,再说出什么令人如坠冰窖的话来。 此事要从长计议。 孟熠回家逗了会儿大黄,心里焦躁不安。想着阿昀有没有好好吃饭,脚脖子还肿吗?后半夜下了场雨,也不知家里漏雨没…… 他蹬着梯子,上了房顶。他家跟阿昀家隔一条泥巴路,伸长脖子往院子里望,没人。 又跑到阿昀后面邻居家,扒着后墙往窗户里瞧,可惜被堂屋里的家堂画挡住了,什么也没看着。 还是邻居二奶奶怕他摔着,告诉他阿昀一早上山翻红薯秧子去了。 孟熠骑上洋车子,火急火燎往山里赶。 阿昀家的山地也有一亩多,只不过分成好几块,这边两块,隔一个大坑后又有两块。 小的那块地翻完了。这块大地,红薯秧子稠密,半天只翻了几陇。 阿昀脚脖子胀胀的,走路疼。他怕疼厉害了回不去家,只好干一会儿歇一会儿。 他是跑着来的,一个小时。家里洋车子车胎漏气,没来得及修。 眼见天快黑,这点活,怕是要干两天。 这一块红薯地地势高,下面是足球场大的大坑,凹凸不平,几场雨下来,雨水积成一片大水洼。 阿昀还没吃饭,决定下去洗洗手,吃点东西。 远远地听到一阵车铃声,抬头瞧了一眼,心神大震,是孟熠。 他来找他了。 也不知怎么了,阿昀抿着嘴,泪水止不住落下来,也不是矫情,就是想哭。 这三天,他过得并不好。白天浑浑噩噩地干活,麻木自己。胸口闷得像压了块大石头。 晚上躺在床上,瞪着眼睛失眠到天亮,脑海里全是他们在一起的回忆,枕巾也没有干过。 这三天,几乎没有吃东西,也吃不下。 孤独,像洪水般将他淹没,喘不过气,因为尝过温暖的滋味,比以前更难忍。 多想跟孟熠说说话,可是不能。 阿昀跛着腿,斜着身子从窄窄的土道上滑下去,不管不顾淌进水洼里,贴边藏起来。 “阿昀,阿昀……” 孟熠焦急的喊声在上方响起,一声高过一声。 明明刚才还在这里,又躲? 孟熠铁锤般的拳头狠狠捶打着黄土地,泥土纷纷簌簌落下。 阿昀怕迷眼,闭上眼睛。 “阿昀……” 阿昀心漏跳几拍,忽然觉得这声音不在上方,而是眼前。 他睁开眼。 孟熠胡子拉碴,眼底乌青,满脸倦容,像是苍老了五岁。那双眼睛黝黑发亮,目光珍惜,像是一下秒,阿昀就要消失了。 阿昀心脏骤然收缩,一句话也说不出。 瘦了。 孟熠张开双臂,试探着将人抱进怀里,仿佛在抱稀世珍宝。他害怕,害怕阿昀再躲起来,连说话也带着小心翼翼。 “阿昀……弟弟,怎么不好好吃饭呢?” 弟弟?这声弟弟并没有让阿昀卸下重担,反而胸口更闷了,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他努力想笑,想告诉孟熠他很喜欢这个称呼,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还怪我不?” “不怪,我想通了。” 四目相对,两人都红了眼圈。 孟熠将怀抱收紧,弯腰想把人抱出水洼,脚底打滑,直愣愣撞向岩壁。 两片温热的嘴唇蓦然触碰,压抑不住的情愫喷薄而出。 薄薄的,柔软的,红色的层层岩石哗啦落下一大片。 阿昀后背抵着岩壁,整个人几乎镶嵌进去。 潮湿的,温暖的,霸道的,轻柔的,缠绵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奇妙感觉袭来。 水珠晶莹剔透,连成线旋转,暗红岩石碎片飞舞,龙卷风似的将他裹起来。身心骤然升降的坠落感,令他浑身战栗。 大团白云滚过来,阿昀伸手抓住一朵,钻进里面蜷缩成一团,贪婪吮吸着轻飘飘的柔软,他感觉多巴胺在大脑中跳舞。 许久许久…… 阿昀一次也没有争扎。 第13章 自己的媳妇自己疼 ◎自己的媳妇儿自己疼◎ 每月十五号,是给娘交医药费的日子。 阿昀干完农活,傍晚赶到医院。上次不欢而散后,娘专门让人捎信儿,让阿昀以后少去医院看她,眼不见心不烦。 娘俩已经一个月没见了。 入秋,天渐凉。阿昀拿包袱包了两件厚褂子,想着娘怕冷,别冻着。 交完钱,走到二楼病房,心里矛盾进不进去。 镇上的医院,医疗水平有限,有条件的村民一般去县城二院看病。因此,二楼冷冷清清,一点动静,也会听得很清楚。 阿昀刚要推门而入,就听到里面传来娘愤怒的声音。 “他孟叔孟婶儿,你们别说了,我不同意认亲!除非我死了!” 阿昀握住门把手的动作一滞,坐到旁边的不锈钢排椅上。 孟叔孟婶儿来找娘商量认干儿子的事了。娘不同意?为什么? “嫂子,你放心!阿昀这孩子我们打小喜欢,绝不会亏待他。认了亲,咱们两家人就成了一家人。以后孩子娶媳妇什么的,我们也包圆,你也能安心养病,少操点心……” 显然双方已纠缠很久,孟婶儿嗓子略带沙哑。 “哼!唱得好听!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啊!阿昀就是贱命,一辈子只能伺候我,我是他亲娘,别人想当他爹娘,没门儿!” “嫂子,这是什么话!孩子当然会给你养老送终,我们也有儿子,用不着阿昀孝顺,也是看阿昀可怜,没人撑腰,他二叔一家又经常欺负他,孩子这日子……” “他活该被欺负!”阿昀娘声音陡然拔高,阿昀在外面都吓了一跳。“要不是他个累赘,我早改嫁了!他怎么不早点死呢!他欠我的!他们张家都欠我的……” 病房内乒乒乓乓一阵响,好像是什么东西打碎了。 阿昀再也听不下去,浑浑噩噩跑到护士站,把衣服交待给一个护士姐姐,仓皇逃了。 暮色沉沉,一切变得昏暗不真实,阿昀穿梭在人来人往中,跑得飞快,也不知道在跑什么,心里火烧般难受,不跑自己要痛死了。 就这样一路跑回家里。孟熠正提着两桶水往水缸里倒,见他魂不守舍,忙放下桶追过来。 “怎么了?” 阿昀听到孟熠的声音,眼泪唰地落下来。 “怎么了?说话啊!谁欺负你了?”孟熠心疼地直转圈,“是建庆吗?不对,他腿断着呢。你二叔还是你二婶儿?等着,我这就去打断他们的腿!” 孟熠三两步迈出门,就听到背后阿昀焦急说:“不是,不是他们!” “那是谁?你想急死我啊!”孟熠掀起白褂子衣角给他抹眼泪儿,“别哭啦,我心疼。” 阿昀匀匀气儿,不想说娘的事,扯了个谎。 “我就是想着家里地里的活还没干完,草帽也没编多少,心里急。” “害,这有什么,你跟我来。”孟熠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阿昀不愿说,也不问,哄着阿昀迈出屋门。 院子里,四只安静趴在鸡窝里,正打盹。淡绿丝瓜在架子上荡着秋千,木架子用铁丝,重新加固,扎得结结实实。小菜园也浇了水,葱绿一片。院墙东角木柴整整齐齐,跟军训似的。水缸里的水满得快要溢出来,水桶沿还滴着水。院子里扫得一尘不染…… “还有啥活?你发话。”孟熠一脸常胜将军的神情。 “没……没了,谢谢。”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重重落在阿昀肩头,往身边搂了搂。 “别对我说谢谢,生分了。哦,对了,屋顶的油毡纸什么时候铺的,太阳毒,别晒坏了。”孟熠指指房顶。 阿昀生怕别人看见,一把将人推开,低头解释。 “前几天下雨的时候铺的,我净忙活山地了,还没来得及卷起来。” 阿昀家是老房子,年久失修,一下雨屋里就滴滴哒哒漏雨,不铺油毡纸,这里漏那里漏,盆都不够使。 屋里横梁上的芦苇裂开很多口子,经常往下落土。孟熠想着,抽空用木板子顶顶。 “我这就上房,待会卷好了往下递,你帮我接着点。”阿昀说。 孟熠虽然生气刚才那一推,还是一把将人捞回来,霸道说:“老老实实在下面等着。” 厨屋与西屋之间有个一米宽,两米长的小道,里面铺满沙子石头,阿昀每次上房顶都是用脚撑住两边的墙,利用凹凸不平的石墙一点点踩上去。 连梯子都没有。 有一次阿昀发着高烧,娘让他上房卷油毡纸,下来的时候滑了一跤,摔到石头上,正好磕到额角,呼呼淌血,缝了五六针,现在右额角还有一道细细的疤痕。 虽是傍晚,天还亮着,阿昀手举手电筒照着,嘱咐孟熠小心脚下的大石头。 孟熠三两下揪出尖如刀锋的石头,扔到小道外面。心里嘀咕,这要是赶巧扎到太阳穴,还不得当场死翘翘。 “阿昀,这道不是人走的,我明儿给你整整。” “我娘……不让。” 阿昀低头,当初他也想着铺平,却换来娘一顿臭骂。 “这道太危险,修道是好事,大娘会愿意的。”说话间,孟熠已窜上房顶。 阿昀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或许娘当时心情不好,才会借机骂他,其实心里是愿意修道的。 孟熠卷完油毡纸,递下来,阿昀抱着塞到西屋床底下。 两人忙活半天,还没吃晚饭。阿昀系上围裙,准备炒一盘黄瓜炒鸡蛋,一盘茄子炒辣椒。 孟熠拉着风箱,呛得只掉眼泪。 阿昀很有种菜天赋,什么菜经他手一捯饬,全长得水灵灵的。 黄瓜甜兮兮,辣椒够辣味,连洋柿子也比别家的大。 “真香!”孟熠馋出口水。 “就快好了。”阿昀冲他笑笑。 娘的药费交齐了,不用再赶集卖鸡蛋。篮子里还余下五六个,阿昀打了满碗,全倒进大锅里,想着给孟熠补补身子。 香味四溢。 炒好菜,阿昀往锅里添水,撒了一把咸黄豆。水开以后,倒入和好的玉米小渣子,搅个十来分钟,再撒一把红薯叶,金黄粘稠的胡豆就做好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0 首页 上一页 10 11 12 13 14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