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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祺回来时，怀里抱着五包A4纸，后背全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雨。他喘着粗气把纸扔在柜台上：“跑……跑了大半个城，宿舍区杂货铺真有，就是贵，一包纸要八十……” “印！现在就印！”我扯着他胳膊往打印机前拽。 机器开始轰鸣，吐纸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像机关枪。“咔咔咔”，一份份文件出来，带着新鲜的油墨味。我负责整理，赵祺负责校对页码，两人蹲在满地散落的纸页中间，膝盖碰着膝盖。 “第十五页和第十六页顺序错了，”赵祺突然说，手指在纸上划拉，“应该是‘非遗传承’在前，‘财务报表’在后，刚才拷的时候，你文件夹里拖错了。” “操，”我手忙脚乱去翻，“那得重印这两页？” “重印，”他斩钉截铁，“不能错，评委眼睛尖，错一页就是态度问题。老板，这两页单独打，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一点了，第一份终于印完。开始装订，老板那台自动装订机突然“嘎吱”一声，卡纸了，就此罢工。 “完了……”老板哭丧着脸，“这机器老毛病，得修一小时……” “手动，”赵祺捡起地上的打孔机，那是老板用来给散页打洞的，特大号，“手装订。许野，你会穿线吗？” “会，”我咬牙，“当兵时缝过被子，一个道理。” “行，”他把三摞纸分成三份，“我打孔，你穿线，三百页，咱们一人一百五。” 满地的纸，满地的碎屑。我盘腿坐在地上，拿着粗棉线，一针一针地往纸页里扎。手指被纸边割得生疼，线头在窟窿眼里钻来钻去，我急得满头大汗。 “慢点，”赵祺在旁边，用锥子一个个打孔，动作快得像缝纫机，“线要拉紧，不然散页。你看我的……这样，双股线，回针扎，死结打在背面，正面看不出来。” 我学着他的样子，手指笨拙地穿梭。灯光昏黄，照着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手上沾了铜版纸的碎屑，白乎乎的，像面粉。 “赵祺，”我闷声说，“对不住，又让你跟着熬夜……” “说什么呢，”他没抬头，专注地盯着针脚，“这是咱俩的标书，一页一页手缝的，比那机器打的还金贵。明儿评委一翻，手感都不一样，这叫诚意。” 我笑了一下，鼻子却有点酸。是啊，三百页，三百个针脚，每一针都是一起扛过的。从猪圈到这复印店的地板，从破产到投标，全缝在这线里了。 十一点四十，三份标书终于整整齐齐码在桌上。封面是我们用剩下的铜版纸手包的，赵祺用马克笔一笔一划写上标题：《许氏辣酱乡村振兴示范项目投标书》，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许野、赵祺，手工装订版。 “真他妈……”我摸着那份凹凸不平的封面，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真他妈像回事儿。” “比像回事儿还强，”赵祺瘫坐在我旁边，头靠在我肩膀上，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这是孤本，限量版，就三份，送出去就没了。” 我侧过头看他，他眼皮都在打架，却还笑着。我伸手，把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辛苦了，赵总。” “不辛苦，”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许野，明儿拿着这个进去，咱赢定了。这针脚里……都是咱俩的命。” 我握紧他冰凉的手，在满地狼藉中，在油墨和纸张的气味里，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十二点，我们把标书交进窗口。值班人员接过那厚厚的、带着手工温度本子，愣了一下，翻开看见那行手写字，抬眼看了我们一眼：“……手工的？” “对，”我站得笔直，“技术原因，电子版出了点问题，这是纸质备份，每一页我们都核对了三遍，真实有效。” 他点点头，在接收单上盖章：“行，进去吧。这标书……够特别的。” 赵祺在旁边，轻轻捏了捏我手心。我回握他，心想，去他妈的机器装订，去他妈的豪华胶装，这三百页手缝的纸，就是我们最硬的底气。
第65章 竞争对手窃密 「保洁阿姨：‘这屋我盯半天了！’」 交完标书那会儿，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我和赵祺被会务组安排在走廊尽头的一间休息室里，说是休息室，其实就是个堆杂物的储藏间，两把折叠椅，一张掉漆的桌子，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和旧报纸的味儿。 我抱着那三份手缝的标书，跟抱孩子似的，死活不肯松手。赵祺靠在墙上，眼皮耷拉着，但手还死死抓着我胳膊，生怕我一头栽地上。 “眯会儿，”他声音哑得跟破锣似的，“九点开标，还有六小时。” “眯个屁，”我盯着手里的牛皮纸袋，手指不敢用力，怕把线崩断了，“这玩意儿要是出岔子，咱这三个月就白熬了。我盯着，你睡。” “你盯着天花板？”他笑了笑，伸手把我脑袋按他肩膀上，“睡。我耳朵支着呢，有人靠近，我比你先醒。” 他肩膀硬邦邦的，还带着昨儿夜里的寒气，但我就那么歪着，居然真迷糊过去了。梦里全是针脚，一页一页的纸，变成刀片朝我飞。 我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惊醒的。 那声音很轻，像是老鼠在啃木头，又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抠门缝。我猛地睁开眼，赵祺也醒了，身体绷得跟拉满的弓似的，眼神瞬间清明，哪儿还有半点困意。 “门，”他用气声说，手指竖在嘴唇上。 我轻轻放下标书，蹑手蹑脚走到门边。门没锁，就虚掩着。透过缝，我看见走廊里有个穿藏青色工作服的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正蹲在我们隔壁的资料室门口——那儿临时存放着各家企业昨晚补交的纸质标书。 那人手里捏着个东西，反光，像是撬锁的工具。 我血“腾”地就冲上了脑门，火冒三丈，伸手就要拉门冲出去。赵祺动作比我快，一把捂住我嘴，另一只手死死箍住我腰，把我拖回阴影里。 “别动，”他贴着我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先看看，取证。” “取个屁！”我挣了两下，没挣开，用了口型骂，“那他妈是要偷咱的标书！” “知道，”他眼神冷得像冰，手指了指门缝，“你看他鞋。” 我一愣，顺着缝看去。那人确实穿着保洁员的工作服，但脚上是一双崭新的黑色运动鞋，一尘不染。真正的保洁，谁会穿这种鞋来拖地？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吱呀”一声响，保洁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一个穿着橙色马甲的阿姨推着车拐了过来，五十来岁，脸盘圆圆的，看着眼熟。我脑子一转，想起来了——这是李婶的牌友，刘姨！上回在李婶家吃杀猪菜，她还跟我碰过杯，说我炒的酱“够劲儿”。 刘姨推着车，慢悠悠往这边来，嘴里哼着评剧。到资料室门口，她“哟”了一声，嗓门洪亮：“小伙子，你蹲这干啥呢？这屋刚喷了杀虫剂，味儿大，别熏着你！” 那戴口罩的男人明显一僵，慌乱地把手里那东西往兜里塞：“我……我检查一下门锁……” “检查门锁？”刘姨放下拖把，叉着腰，上下打量他，“你是哪个公司的？这栋楼我扫了五年，没见过你这号人。再说，检查门锁你拿那细铁丝干啥？开锁啊？” 男人慌了，站起来想走：“你管得着吗？我是会务组的……” “会务组的？”刘姨突然提高嗓门，手里的拖把“咣当”一声横在走廊中央，正好挡住他退路，“会务组的穿耐克新款？我家小子在专柜卖鞋，这鞋一千八一双，你保洁工资够买这个？许野！小赵！出来！这屋我盯半天了，不对劲！” 她这一嗓子，整层楼都听见了。 我再憋不住，一脚踹开门冲了出去。赵祺紧跟在后，手机已经举起来，摄像头对着那男人。 “别动！”我吼得声嘶力竭，一把抓住那男人手腕，他兜里那东西“当啷”掉出来——是个微型摄像头，还有个U盘，“又来这套！林舒雅派你来的吧？想偷拍标书？还是想调包？” 男人脸煞白，挣扎着想跑，刘姨那拖把又往前一递，正好戳在他膝盖弯，他“噗通”一声跪地上了。 “还想跑？”刘姨唾沫星子都快喷他脸上了，“我就看你鬼鬼祟祟，大清早不在自己屋待着，跑这资料室门口转悠三圈了！当我是瞎子啊？” 赵祺蹲下去，捡起那U盘，又从他兜里摸出个小本子，上面居然记着我们标书的存放编号！他抬头看我，眼神狠得吓人：“不是临时起意，是踩过点的。许野，报警吧，这次人赃并获。” “报！”我死死压着那男人，气得手都在抖，“操他妈的，真当我们是软柿子，捏起来没完了！” 男人终于绷不住了，带着哭腔：“别……别报警！我就是拿钱办事儿，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我揪着他领子，“不知道这是犯罪？不知道上次机房投毒也是你们干的？” 十分钟后，保安和警察上来了。那男人被带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刘姨还在旁边念叨：“我就觉得不对劲儿，哪有保洁喷香水的？那味儿，冲鼻子，跟林舒雅身上那股子 第anel 一个味儿！” 我和赵祺对视一眼，都乐了。 “刘姨，”赵祺走过去，郑重地握住她手，“谢谢您，要不是您，我们这标书可能就……” “谢啥！”刘姨摆摆手，捡起她那拖把，“小许给我闺女从城里带过药，我记着呢。再说，我虽然是扫地的，但也知道啥叫公道。那帮人，净使阴招，我看不惯！” 她推着保洁车走了，嘴里又哼起了评剧，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回到休息室，抱起那三份标书，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赵祺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没事了，证据确凿，林舒雅这次跑不了。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点笑：“咱们这标书，经过‘保洁阿姨认证’，安全级别最高。” 我转过身，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深深吸了口气，闻到的全是他的味道，混着消毒水味儿，却莫名安心。 “赵祺，”我闷声说，“等这事儿完了，咱得给刘姨送十罐酱，不，二十罐。” “送，”他拍我后背，“再送她一张终身VIP卡，来咱们直播间，永久免单。” “准了。” 窗外天光大亮，太阳彻底升起来了。去他妈的窃贼，去他妈的阴谋，有这帮看着不起眼却心里有杆秤的老百姓帮衬，这局，老子赢定了。
第66章 答辩服被剪烂 「许野穿迷彩上——」 离答辩还有二十分钟，我抖着手拉开背包拉链，想把那件唯一的深色夹克拿出来再掸掸灰。手指刚碰到布料，就觉得不对——手感稀碎，像摸到了烂菜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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