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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贺向来拗不过高昭行的。 “他说……你的银奖是找关系作弊拿到的。还说了……你的妈妈……”秦贺垂着眼，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蓦地充满希望地看向高昭行：“他说的都不是真的，对吧？” 高昭行松开手，默然不答。在秦贺的心越来越下坠的空白中，艰涩地开口：“他说的……应该不全是假的。” 秦贺有些发愣，他仿佛不能理解似的，什么叫不全是假的……哪部分是真的？他问自己，哪部分是真的？不是很明显吗，高昭行缠绵病榻的母亲，高昭行身上的消毒水味道，高昭行父母离异，高昭行一个人住，高昭行从来没接过来自父母的电话……他提过陪高昭行去看望母亲，高昭行是怎么拒绝的？每次开家长会没有人来，高昭行又是怎么解释的？…… “你先去找老师吧。”高昭行笑得有些勉强，“晚上回去，有什么问题，我都告诉你。” 秦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走了。 张老师没有对蔡泽峰的说法偏听偏信，尽量心平气和地询问秦贺这场冲突的缘由。 秦贺犹豫了不过一刻，拿出自己的手机放出了录音，一直播到“他妈”的时候，果断按了暂停。 他对着张老师疑惑的脸，不太熟练地撒谎：“后面……都是一些污言秽语，嗯，污蔑高昭行的妈妈的话……” “我知道了……老师会给你们一个说法的。”张老师脸色也不太好看，又聚起注意教育他：“所以你是为了别人出头？你还记得你现在高三吗，是想背一个处分进档案吗？有话不能好好说，打架斗殴是特别有本事吗？还有，你是不是忘了学校不准带手机？把校规校纪放在眼里了吗？……” 秦贺被训了半个小时才得以放出来。他走到僻静处给当时在场的第三个人发消息：“高昭行妈妈的事别跟别人说 ”“老师问你的话就说是针对他妈妈的污蔑”，又给他转了一笔钱。 那人回了一个把嘴巴紧紧拉上的表情包。 “放心秦哥” “这钱我就不收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我有点崇拜高昭行来着” “哥那一拳真解气” 崇拜高昭行啊……秦贺默默收回了手机，心里涌上一阵忽冷忽热的暗流，复杂难以言说。
第33章 “来谈谈吧。” 秦贺坐到单座沙发上，抱着一个玩偶。又想起来这玩偶是高昭行给他买的，手松开，坐正了身子。 “你……先说吧。”高昭行坐在对面，垂下了头。 秦贺迟疑一瞬，决定先从轻松一点的话题谈起，别为难他了。 “他说你被泄题，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参加竞赛的人里面，只有我和他去了金秋营，他似乎是觉得我抢了他的优秀营员名额……从那天结束就开始针对我了。我在外面住是老师批准的，”高昭行看了一眼秦贺，继续说道：“他跟同学说我嫌他们吵，不愿意与别人交流学习心得。后来考完查分，他发挥失常，没签到自己想去的学校的降分，似乎把愤怒转移到了我身上。” “我知道你白天和他们一起集训，晚上和我挂视频，学得很刻苦，没有开小灶。”秦贺面无表情地道，“那草稿本又是怎么回事？” “考完有同学来跟我对答案，我就画了图和他讨论。”高昭行无奈地笑了一下，“第二天我的草稿本就不见了。我也没有去找。” “我……我今天才知道他传的话。如果我早点知道……”高昭行伸手去牵秦贺的衣袖。 秦贺一动不动地让他捉住袖子，意有所指地挑眉：“看来我们都迟钝得很，有时候太明显的事情反而看不明白。” 高昭行不答。 “他针对了你这么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秦贺又一次打破沉默。 “我觉得，没有必要……只是小打小闹而已，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你妈妈的病，也是没有必要告诉我的事吗？” 语气很轻，在高昭行心中无异于一声惊雷，震得他脑袋发昏。 “不，不是……”他握住秦贺的手，半跪在他腿边，难得地讷讷了起来。 “不用急，慢慢说，想好了说。别再瞒我了。”秦贺像妈妈哄婴儿睡觉一样，轻柔地抚着他的背，吐出的话语却很冷静。 “……好。只要你愿意听。”高昭行闭了一下眼睛，很浅地笑了一下。 高昭行原来也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父母都是大学教授，琴瑟和谐，孩子也冰雪聪明，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直到高母突如其来、极其难堪地发病了。 她臆想高父出轨，大闹学校，指着空气说这就是你出轨找的小三，说周围人都包庇他。邻居们夜夜都听到她哭嚎打砸，通讯录上每一个人都接到过她的求救电话，说高父要害她，有人要杀了她。 送去医院后被确诊了精神分裂。联系到高母的父母，才知道这不是她第一次发病。 高母十八岁暑假第一次发病，住院两个月后控制住了，孤身一人到外地上大学，在这个地方邂逅了高父。两人结婚后在此定居，高母说父母不喜她，几乎没有回去过，所以瞒过了所有人。 而多年没有犯病的高母，以为自己不治而愈了，才会隐瞒精神病史与高父生子。 高父把妻子送去专门的精神病院治疗。他的工资支撑不起这样的开销，为了挣钱只好辞职下海，最终做成了大老板，同时也有了新家庭。 高昭行住在高父买的房子里，每月高父的赡养费会打到卡上。爸爸不再是自己的爸爸，妈妈也不算是妈妈，他从人人艳羡的小孩，变成了没人要的小孩。
第34章 秦贺从高昭行的角度，只听到了一个无辜小孩的故事。他有些不明白，于是问道：“你爸爸……为什么不和你联系？” “……我妈妈是高龄产妇。她从小就很紧张我，我爸还笑过她反应过度，总把自己弄得神经兮兮。可能一语成谶吧。她发病的诱因，是晚上回家发现我发高烧，她一个人抱不起我，给我爸打电话打了很久也没有人接，最后是他的研究生接的，是个女生。” “我能理解她的，真的。那段时间他们都很忙，她之前让我爸早点回家照顾我吃饭睡觉，然后我爸忘了，留在他的实验室开会……她抱我的时候还把我摔了一下，磕到了头，她慌了神，一边颤颤巍巍地打120一边捂着我的头哄我。我大概是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他们在我的病床前守着我。” “我妈哭着说她要辞职在家带我，我爸阻止了一下，她就开始骂我爸不负责任不尽义务，我听着他们互相指责了半个小时。从那之后，她变得越来越古怪，疑神疑鬼，我们发现她出现了妄想和幻觉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我爸可能觉得是因为我，他失去了他深爱的温柔娴淑的妻子。” 秦贺搂着他的头，让他和自己紧紧贴着，抚着他的背，轻轻叹息：“你也失去了妈妈啊……” 他敏锐地感觉到透过衣服的一点湿意，心神为之一震。高昭行也会哭吗……他更用力地搂紧了高昭行，听到两个人心脏有力的跳动声。 待到高昭行稍微平复下来时候，秦贺松开他，和他一起盘腿坐到地毯上。 他理了理高昭行被蹭乱的头发，突然问道：“过年的时候，你在哪里？” 高昭行犹豫不决，在秦贺宛如实质的目光注视下，不情愿地吐出：“在这里。” 怪不得那天晚上他会提到压岁钱……一想到阖家团圆的时候，高昭行一个人呆在这里，他就心疼得不得了。 “……为什么那么挑食？特定的挑？” “一开始我妈还没有去住院，我爸找了一个保姆照顾我们两个人。那个阿姨一开始做的很好，取得信任之后就暴露了本性。她给我洗脑说我爸爸没有钱，把我爸打来的生活费都克扣下来，给我们吃她吃剩的东西……我觉得很恶心。我不吃，她会硬往我嘴里塞，不吃就会打我。” “……后来呢？” “后来……她偷我妈的衣服首饰被我妈发现了，让她病情加重，我爸赶回来才发现，然后辞退了她。” “你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呢？没有别的亲人吗？” “爷爷奶奶因为我爸不肯离婚生了气，不愿管我们。我的外婆……外婆也有精神疾病，外公照顾她已经很吃力了。” “那你后来呢？” “把我妈送去医院之后，我爸委托了几户邻居照看我。我升初中的时候，已经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他那是也赚钱了，也有了……新家庭。所以我没有阻止他卖了我们住的房子。他买了新房子让我去住，我就去住。” “……怪不得你厨艺那么好。”秦贺似乎由衷地夸道。 “嗯，以后也会做给你吃。”高昭行说完压在心底的秘密后，如释重负。拇指轻轻在他眼角划过，抹去那点水渍，“别哭。我不值得。” 高昭行坦白:“一开始，我总在想，怎么才能哄着你多喜欢我一点，到什么程度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秘密。” 高昭行最大的秘密就是，他外婆和母亲都有遗传性精神病。他妈妈十八岁时第一次发作，他很怕自己也会。 他伸手抱住秦贺，“现在我只想让你少喜欢我一点，我怕撇下你，也怕撇不下你。怕你难过。”
第35章 一切都说开的那个晚上，秦贺不知说了多少遍没关系，因为高昭行一直在跟他说对不起。他知道少年人嘴上的承诺不可信，还是忍不住跟高昭行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你不会发病，即使你病了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高昭行看着他，目光柔和而幽深。他想到自己的父亲，也曾坚持不离婚，做出父母眼中离经叛道的事情去争取，却无法接受爱人失去理智时的样子，一次两次，爱情面目全非。最后让父母代理其参加诉讼也要坚决离婚，拥有了新的爱人。 他们至少还有婚姻的契约。而他们，什么都没有。 蔡泽峰和秦贺因打架被通报批评，予以警告处分。蔡泽峰因为不清不楚的造谣再多一个处分。 迫于学校和秦贺施加的压力，蔡泽峰在所有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封不太恳切的道歉信，道歉主体是学校，轻飘飘地提了一句对高昭行同学感到抱歉。 秦贺的群里，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手削蔡泽峰。秦贺和高昭行却淡定得很，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他们对蔡泽峰本人并无意见，在某种意义上，还有些感谢他。只是这感谢不足为外人道也。秦贺也只是稍微表态，让自己的朋友们别去上演什么校园霸凌相关的戏码。 蔡泽峰自事情曝光以来，一直受到周围同学似有若无的孤立和无视。秦贺的话传到他的耳朵，他不仅没有感激，反而更加恼怒，越发迁怒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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