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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非复坐在床边，闭着眼按了按睛明穴，心底涌上的懊恼几乎将他淹没，他终是忍不住骂了一声。 艹！ 池台还在昏迷。 沈非复努力平缓下心情后，拨通了李冕的电话。 李冕不知发生了何事，当即驱车赶来。 等他抵达时，沈非复还守在卧室之中。听闻佣人汇报李冕到了，他吩咐人，直接将李冕请去书房。 李冕进书房后看到地上那碎裂成两半的古画，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直到沈非复一脸憔悴地走了进来，“师兄，这个画还能修复吗？” 他捡起地上的那幅被他用壁纸刀划成两半的画卷。 李冕点了点头：“能。” 沈非复松了一口气，“我能做的了吗？” 李冕迟疑了一下，“其实并不算棘手，我曾处理过不少一碰即碎的古画残件，用书画修复专用胶黏剂配合命纸拓补，就能将碎裂的画卷重新拼合复原。” 沈非复颔首，将碎裂的画纸小心翼翼地平铺在书桌上，拜托道：“师兄，这次要麻烦你指导我了。” 李冕并未多问缘由，只点了点头，便同他一起着手复原这幅碎裂的古画。 池台醒了。 他终于不再执着于修复那幅古画。 人好像在一夜之间，就泄尽了所有心气。 少年意气，是世间不可再生的东西。 画碎了，他的心气，也跟着一同碎了。 可这样的池台，反倒更让沈非复心惊。 他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准时吃饭、喝水、入睡，按照规定的程序去执行着每一道指令。 沈非复把自己重新修复好的那幅古画递到他面前。 池台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他认真小心地抚过画卷，这是他曾经倾尽心血修复的成果。 指尖最终停在那道隐约可见的裂痕上。 那是沈非复一气之下，划破的痕迹。 尽管被修复了，可依旧能看出那道浅浅的印子。 所以伤痕怎么可能会被抚平呢？ 池台把画卷好，放入画盒中。 这套明代八卦神画像的全套修复工作，至此终于全部收尾。 他拿起手机，给李冕发去一条消息。 【师兄，画补好了，有空来取吧。】 李冕收到消息，当即驱车赶往沈园。他进门时，池台正在院中的水池边喂鱼，面色平静可眼中却满是倦怠。 “池台。”李冕放轻脚步走近，唤了他一声。 池台闻声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下意识地想扯出一个笑，可最终却成了一个比哭还要酸涩难堪的神情。 李冕叹了口气：“我来取画。” 池台点了点头，把手中的鱼食搁在池边的围栏上，起身引着他往书房走。 长长的回廊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他把画盒递到李冕手中时，目光中藏着几分眷恋。 李冕展开画轴，一张一张细细看过，由衷赞叹：“厉害，修得太好了。” 池台垂着眸，看不出什么情绪 李冕收好画便起身告辞，池台一路送他到院门口。 就在李冕要拉开车门时，他突然平静地说了一句：“师兄，以后我不修复古画了。” 李冕一怔，错愕地回头看他：“怎么了？池台，你在这上面是有天赋的。” “就算修得再天衣无缝，裂痕也还在。”他语意模糊，像在说画，又像在说别的。 他没再给李冕追问的机会，只对着他点了点头，便转身走进了沈园深处。 随着佣人关上了那扇院门。 好像也关上了他往后所有的路。 池台像是再也没有什么放在心上的东西了。 沈非复问他想不想画沈园的风景，池台只是摇了摇头，眼底半分兴致也无。 沈非复又问他，要不要再画自己。池台垂着眸，低声说了一句：“少爷不喜欢的。” 看着这样的池台，沈非复只觉得自己的胸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寒意混着疼痛让他悔不当初。 十六岁的池台，会为一点细碎的小事，点亮了眼底的光。 二十岁的池台，有信仰，有执念，有想共度一生的人，他正热爱着这个世界。 二十四岁的池台，好像一无所有了。 沈非复特意请了心理医师为池台做心理疏导与全面的精神状态评估。 评估过程中，池台极为配合地完成了所有访谈与测评流程。 心理医师告诉沈非复，池台并没有抑郁发作及病理性焦虑的相关指征，他的状态更像一场完美表演。 他怀疑池台是重度解离性障碍，可能存在精神分裂症伴自杀倾向。 沈非复突然想起之前李冕的提醒，早在去西北之前，池台就已经出现了解离症状。 当时他知晓这件事的时候，池台正躺在抢救室里，他的心思都放在他的身体状况上，于是这件事便暂时搁置，没有深究。 此刻，再次听到解离这个词，沈非复恨极了自己的粗心大意。 入睡前，池台坐在床边，安静地喝完了一整杯温牛奶。杯子刚搁下，沈非复便从侧面环住了他，低头吻去了他唇角沾着的奶渍。 池台没有动，垂着眼，目光落在沈非复的唇上。 “乖，睡吧。我说过，不想的话不勉强你。”沈非复心口有些疼。 池台乖乖的躺下，不一会儿呼吸便渐渐沉静。 公司年底在芭提雅举办合作交易洽谈会，行程共计三天。 沈非复念及池台许久未曾出门，便打算带他一同前往，借海边的环境散散心，调整一下状态。 他考虑过，三天的行程并不算久，即便途中池台身体出现不适，也能马上安排返程。 池台的行李，是沈非复亲手收拾的。 他知道明天要去芭提雅，也没什么情绪波动，依旧像往常一样，早早便睡了。 沈非复替他带上了一整套惯用的绘画工具，虽然心里清楚，以池台如今的状态，多半不会再提笔了。 可他还是存了一丝念想。 万一呢。 用这套他习惯的工具，池台会不会心情好一些。 芭提雅和海市的温差达到了二十度。 六个小时的旅程，池台在飞机上昏昏沉沉的睡着。 下飞机前，沈非复让池台换上了夏装。 池台实在太瘦了，短裤下露出的双腿纤细白皙，沈非复叹气，“多吃点饭啊。” 池台点了点头，平静的应道：“好的少爷。” 沈非复提出的要求，池台都不会拒绝。 在他的认知里，从他青春期开始，沈非复一直是引导者一样的存在，他提的建议，都是为了自己好。 而在他解离状态下，他清晰的认知到，一定不能不违逆沈非复，这样日子才能好过一点。 两种认知恰好的融合在了一起，或许这也是池台虽然出现了重度解离状态，但精神并未分裂的原因。 从素万那普机场出来，一辆黑色的房车早已等候，驱车去芭提雅的酒店，大概两个小时。 池台看着窗外杂乱的房屋，拥挤的车流，目光茫然。 他从没来过泰国。 宣传里金碧辉煌的国度，可在现实里的街道，却与想象截然不同。 沈非复将行李放进了预订的酒店，然后便带着池台出来散心。 芭提雅的海水清澈见底，和海市深沉的海不同，东南亚的海仿若一碰就碎的脆玻璃。 沈非复拿着一颗街边买的小菠萝放进海水，一群虎鱼立刻扑来，争相啃食。 池台没见过这样的海鱼，他看的认真。 沈非复笑了：“明天咱们出海去浮潜，那边海里有山，景色更好。” 池台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了那群虎鱼上。 他对泰国这边的卫生环境始终有些不放心，便先带池台回酒店用餐。 等两人吃过饭，又一同出了门。 泰国禁赌不禁黄，沈非复拉着他的手走在路上，也没人关注。 池台看着前方，一个独行的外国男人身旁，突然走来当地女孩。 几句交谈后，两人便牵上了手。 沈非复贴在池台耳边，低声道：“欧美人来这儿度假，会找当地女孩陪同。她们别的可以不学，英语却必定极好，这在当地，叫作租妻。” 池台觉得耳畔有些痒痒的燥意。他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沈非复低笑，伸手按住他的头，落下一吻。 第二天一整天的会议日程，沈非复露了一面便走了，晚上是商务晚宴，他趁着白天带池台去出海浮潜。 池台本就身子孱弱，不过一会儿便体力不支，神色倦怠。 沈非复本就是为了陪他，瞧他累得厉害，便让人将船开了回去。 回酒店冲了个澡，池台就去睡了。 池台睡着后，沈非复换了西装去酒店楼下继续参加会议。 会议五点结束，晚宴七点半开始，沈非复回了房间，见池台穿着浴袍趴在窗边发呆，他瞧着只觉得人乖得要命，心不由得软成一团。 “换身衣服，一会儿陪我去参加晚宴？”沈非复坐在他身旁搂着池台，用征询的口吻问道。 池台点了点头，目光一直落在窗外的街景上。 七点半，沈非复以盛航集团掌舵人的身份上台致辞祝酒。 池台由助理陪同坐在台下。助理怕他觉得无趣，便低声说去为他拿块小点心，池台轻声道了声谢。 助理刚走，乔之便走了过来，她居高临下地看向池台，问道：“谈谈？” 池台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她，“乔小姐。” 助理回来时，原先的位置上已空无一人，池台不见了踪影。 他瞬间慌了神。 沈非复平日里将人看得寸步不离，如今偏偏在自己手上出了纰漏。一想到沈非复的脾气，助理不敢耽搁，立刻慌慌张张地四处寻人。 结果在酒店外的走廊看到了池台。 说不上是什么变化，助理总感觉池台表情有些奇怪。 但总归是找到了人。 他心头一松，问道：“池先生，您刚才去哪儿了？” 池台低着头，回道：“不好意思...我去了一趟洗手间。” 助理松了一口气，嘱咐道：“这里人多，您有需要我可以陪同您一起。” 池台点了点头，突然问道：“今天白天的会，少爷是不是没去啊？” 助理应了一声，笑道：“往年这种会议都是非复总主持的，不过今年非复总说有点事儿，便让陈总主持了。”说完，他有些好奇不免多问了一句，“您怎么知道的？” “哦。”池台回道：“刚才坐在那里听别人说的。” 停顿了一下，池台又问道：“那少爷明天还有会议安排吗？” 助理想了想，说道：“没有了，明天是自由时间，基本上大家就陆陆续续的回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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