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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连他给予的伤害，都能被这样一笔带过。 池台叹了口气，刚才说了太多话，此刻嗓子疼得厉害，连吞咽都带着干涩的刺痛。 见池台脸上染了倦意，沈非复背过身，匆匆擦去眼角的泪。 再转身，已是平静如常：“要回去歇会儿吗？” 池台点了点头。 沈非复深吸一口气，将人推回了房内。 约莫半个月过去，池台已能勉强自己慢慢行走。 只是沈非复始终不许他离开沈园。 自他这次醒来，沈非复对那道士所言深信不疑，池台必须留在此处，慢慢调养元神。 池台也不与他争执。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如今瞧着与常人无异，可稍一动弹便气喘难平。与从前那副病弱身子相比，此刻的他，更像日薄西山的残阳，不过是强撑着最后一点光罢了。 公司事务终究不能一直居家处理，沈非复出门前，瞥见池台坐在阳台作画。 他神情专注而认真，全无平日倦怠厌世的模样。 沈非复心头微动，一出门便拨通了李冕的电话。 他简单说明了池台的近况，问李冕能否安排些轻松简单的绘画差事，让池台打发时间。 李冕这段时间一直记挂着池台的身体，先前听说他已经出院，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 此刻听到沈非复的提议，他本就有心去探望池台，当即一口应了下来。 李冕从工作室中精心挑选出一套明代八卦神画像，随即驱车前往沈非复提供的地址。 沈园坐落于海市郊区，占地极广，连后方的山林都被划入园区范围。车子驶至园门口，保安早已接到通知，核对车牌号无误后，便开门放行。 入园后又行驶了近五分钟，方才抵达主楼门前的停车场。 李冕来的时候，池台仍在阳台作画。 沈园景致极佳，卧室窗外便是花园假山，亭台楼阁，非常传统的中式园林设计。 北面青山绿水，松柏苍郁，四季常青。 虽然被困在这里，池台也并未觉得难熬。他本就是随遇而安的性子，落于哪里，便在哪里慢慢的活着。 见到李冕的那一刻，池台明显有些惊讶。 他没料到，沈非复竟会让李冕过来。 惊讶过后，不免又欢喜了起来，他连忙招呼：“师兄，你怎么来了？” 说着便要起身去倒水，只是腿脚尚且不利索。 见他扶着墙慢慢走近，李冕上前拦道：“你快坐下，我只是来看看你。” 池台笑着说：“没事儿，就是躺的时间长了，不会走路了，正好走两步锻炼一下。” 一旁护工连忙将助行器推到池台身前，池台道了谢，便引着李冕往二楼小会客室走去。 “对不起，池台，当初我该强硬一点，让你早点从项目上撤回来的。”这件事始终梗在李冕心头，如果当时他态度再坚决些，池台或许就不会住这么久的院。 池台笑着摇了摇头：“师兄，你道什么歉呢，那是我自己的决定，我能为自己负责。” “何况，我一直都很感激你。若不是你带我入行，我也走不上文修这条路。” 面对池台的感激，李冕内心是愧疚不安的。 他明明知道他身体不好，却还是带他去了西北。 他，也是有私心的。 爷爷曾说过，池台的天赋在他之上。 他便一直想着，既然有这般天赋，便该物尽其用。整日窝在画室里做个精致的艺术家，倒不如凭着这份天赋，为文物修复多做几分实事。 并且，他偏爱长相精致和有天赋的人。 他也贪恋和池台朝夕相处一同做事的状态。 如今被池台这般真挚道谢，李冕脸上不由得泛起几分心虚，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画盒。 “师兄想喝点什么？”池台走到茶水台边，问道。 “都可以，我自己来就好。”李冕见他单手不便，当即放下画盒，上前一步。 这时门外佣人走进来，征询道：“池少爷，我来吧。” 池台这才意识到，自己单手根本无法沏茶，一时有些尴尬，便扶着助行器退到一旁，低声道：“麻烦你了。” 李冕扶着池台坐下，佣人给李冕倒了一杯红茶，给池台倒了一杯橙汁。 “今天除了来看望你之外，还要麻烦你一件事。”李冕将画盒往池台面前推了推。 “这是一套明代八卦神画像，由海市道教文化机构近期从海外竞拍回流。因早年保存环境不佳，画作霉变、虫蛀面积较大，病害情况较为严重。这个机构属公益性质，这批藏品也按公益修复流程处理，你愿意试试吗？” 池台有些心动，他看了一下画盒，问道：“我想先看一下。” 李冕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池台仔细地打开了其中一幅，确实如李冕所说，画作霉变病害严重，色彩大面积脱落失光，残损状况较为明显。 池台一幅一幅打开，基本都差不多。 看完这套画，他犹豫了，“师兄，我不太确定我能不能行。” 李冕笑道：“先试试吧，古画修复相对可逆，后续可重新揭裱，不行你就先试一幅，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池台点了点头，笑道：“那就又要麻烦师兄了。” “你先慢慢研究修复思路，我回去帮你整理需要的工具，过几天再来看你。”李冕起身准备告辞。 池台连忙扶着沙发扶手想要起身相送，李冕却轻轻按住他的肩，温声道：“不必送了，我过几日还来。” 李冕离开之后，池台的心情久久未能平复，他没想到自己还能再度参与文物修复工作。 他立刻上网查找相关学术资料与文献，梳理道教八卦神的历史渊源及同类传世画像。 傍晚时分，沈非复回来了。 一进门，他向营养师问过池台今日的用餐情况，得知李冕走后，池台比平日多吃了些饭，他满意的笑了笑。 进屋换了家居服后，见池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脑，便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池台浑身一僵，下意识便想躲开。可沈非复揽得极紧，半点逃离的余地都没留给他。 “今天怎么样？”他将脸埋在池台颈间，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息。 池台僵着身子脑中一片空白，只僵硬地回道：“挺好的，少爷。” 他身上干净的体香勾得沈非复心头发颤。 这么久了，池台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吧...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将人更紧地拥在怀里，温热的皮肤透过轻薄的布料相贴，一瞬间所有的悸动都不受控地沉坠下去。 他埋在池台颈间，嗓音喑哑的喃道：“好久没做了...” 他的话让池台浑身止不住地轻颤，那些刻入骨髓的旧痛，早已烙进他的身体里。 一瞬间他只觉浑身冰冷，绝望蔓延。 又要开始了吗？ 原来今日让师兄前来探望，不过是为了今夜罢了。 池台垂眸，将笔记本挪到一旁。 他低着头，一颗一颗地解开家居服上的扣子。 沈非复这才惊觉，自他那句话出口，池台便一直在止不住地发颤。 他看去，只见池台神色麻木，目光平静地在解扣子。 沈非复心口剧痛，一把住他的手，难受地说道：“别这样，池台...不想的话，我们不做，好不好？” 池台看向他，有些不解。 他的存在，不是就是为了这个么？ 沈非复不敢面对他目光中的空茫，他抱住池台，低声喃道：“我们不做，只要你不想，哥永远不勉强你。” 他不着痕迹的擦了一下眼泪，起身道：“我先去冲个澡，等一会儿咱们下去吃饭。” 说完，沈非复摸了摸池台细软的发，一如从前。 池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沉默的眨了眨眼睛。 自池台去了西北，他也没再找过任何人纾解身体。 如今确定了心意，就更不会。 可即便如此，池台也未必肯原谅他。如若再碰了别人，连他自己都要嫌恶心。 从前不懂取向，男女不忌，只要看上眼的，他给个眼神，人便主动上了他的床，圈子里人都说他玩得乱。 沈家本就是灰产出身，家大业大，他就算再荒唐，旁人也只敢评一句纨绔。 可现在他才明白，从前那些过往，会变成伤痕，烙印在爱人心上。 若早知心之所向，他也不会和爱人变成这样。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 原来他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池台。 沈非复从浴室出来，周身裹着冰凉的水汽。 他俯身，轻吻了下池台的唇角。 池台抬头被迫承受着，连一丝挣扎都没有。 只不过那吻带着冰凉的水意，让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沈非复笑了笑，伸手扶起池台，连助行器都没让他用。 他陪着他，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就这样陪着我吧。 池台。 一辈子。
第17章 毁画 隔了几日，李冕果然提着几只工具箱再度登门，还顺带为池台带来了几本古画修复的书籍。 池台这两天正试着脱离助行器行走，此刻也不用人搀扶，独自慢慢挪到会客室见他。 “这几日如何？”李冕见他步履缓慢，也不催促，只站在一旁，语气平和地陪他说话。 池台笑得眉眼弯弯，很高兴的样子：“我查了不少文献资料，心里已经有些底气了。” 李冕无奈地摇了摇头：“我问的是，你身子怎么样了。” 池台点了点头：“你看，我能自己走了，过几天就没事了，师兄不用担心。” 李冕瞧着，他气色确实好了许多。 从西北回来时，池台面色还苍白得透着灰气，现下瞧着脸上长了些肉，也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看着李冕带来的古画修复工具，池台心底已是跃跃欲试。 前几日，沈非复特意在卧室旁收拾出一间书房，供他作画。 李冕便帮着他将工具箱一并搬了进去。 “师兄待会儿还有事吗？若是不忙...能不能指点我一二，看看我手法是否妥当？”池台取出一幅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李冕笑了：“行啊，我正好还没吃午饭。” “那我等下给师兄做糖醋排骨。” 池台戴好口罩，持毛笔掸去表面画上的霉菌和浮尘。 随后覆上无纺布，喷水加湿后将画芯压平。 李冕在旁静观，始终未语。 进行洗霉处理时，池台同李冕商量，是否需先行调制皂角水。 李冕适时开口：“皂角水虽性质温和，但现代书画修复工艺中，洗霉多采用化学试剂，如高锰酸钾、草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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