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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谢言浑身战栗的动作。 霍廷枭将那根沾着药汁的手指伸进嘴里,轻轻舔舐干净,随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微微眯起,神情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挺甜的。” 三个字,轻飘飘地砸下来,却比刚才那碗药还要苦上一百倍。 谢言整个人僵在床上,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甜? 那分明是世间最苦的东西。 霍廷枭是在羞辱他,在告诉他,在这个男人眼里,他谢言所有的痛苦、挣扎、甚至是眼泪,都不过是增加情趣的佐料。 “霍廷枭……你是个疯子……” 谢言声音颤抖,指甲死死抠着身下的床单,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让他几乎崩溃,“你到底要把我折磨成什么样才肯罢休?” “这就叫折磨了?” 霍廷枭随手抽出床头柜上的纸巾,动作优雅地擦拭着谢言嘴角溢出的药渍,神情温柔得像个最体贴的情人,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裹着刀片。 “谢言,你得庆幸。” “如果是三年前,敢这样把我的好心当驴肝肺的人,现在已经被剁碎了喂狗。” 男人的手指顺着谢言的下巴向下滑动,在那处依然残留着昨晚红痕的喉结上轻轻摩挲。 “这药虽然苦,但能保命。” “只有把身体养好了,你才有力气接着跑,接着闹,接着……被我抓回来惩罚。” 霍廷枭凑近他,呼吸喷洒在谢言敏感的耳廓上,声音低沉如恶魔的呢喃。 “记住这个味道。” “这就是你不听话的代价。下次再敢把药倒了或者不喝,我就不仅仅是这样喂你这么简单了。” 谢言浑身一震,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某些更加不堪的画面,胃里那种翻涌的恶心感再次袭来。 他死死闭上眼,不再看那个男人。 泪水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没入发鬓。 在这个暴雨初歇的清晨,这间看似华丽实则如同囚笼的卧室里。 那一碗苦涩的药汁,最终还是化作了一条无形的锁链,将他的尊严和灵魂,再一次死死地钉在了霍廷枭的掌心之中。 逃不掉的。 连拒绝的权利都被剥夺了,他还能剩下什么? 唯有那唇齿间久久不散的苦味,昭示着他如今这荒唐而绝望的命运。
第14章 书房里的旧照片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哗哗作响,隔着磨砂玻璃门,隐约能看见霍廷枭高大健硕的身影轮廓。 那水声不仅没能让卧室里的气氛松弛下来,反而如同高悬于顶的催命符,时刻提醒着谢言,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谢言费力地从床上撑起上半身,腰际的酸软让他差点重新跌回去。 他咬着牙,死死抓住床沿,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左脚踝上的银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这链子很长,足足有五米,霍廷枭似乎并没有完全限制他在主卧套房内的活动范围。 “设计书……”谢言嘴唇发白,低声念叨着这三个字。 那是他还是谢家小少爷时,未曾完成的梦想。 上次被抓回来之前,他记得有一本关于现代建筑构造的手稿落在了这里。 那里面夹着他母亲生前最后一张手绘图,是他如今苟活于世唯一的念想。 趁着霍廷枭洗澡的空档,他必须拿回来。 谢言拖着那条沉重的银链,一步步挪向与卧室相连的书房。冰冷的金属在地板上拖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银蛇,紧紧咬着他的皮肉不放。 书房的门虚掩着。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纸张气味混合着冷冽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这是霍廷枭的领地,即便人不在,那股极具压迫感的戾气依然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谢言不敢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跌跌撞撞地摸到了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没有。 桌面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份散落的财经文件和一只做工考究的水晶烟灰缸。 “在哪里……”谢言心急如焚,手指颤抖着拉开一个个抽屉。 都不是。全是冷冰冰的合同、印章,或者是让他看着就头晕目眩的数据报表。 就在他准备放弃那个最底层的上锁抽屉时,手指意外触碰到了抽屉底板的一处凹陷。那是……暗格? 心跳如擂鼓般剧烈。谢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水声依旧。 他深吸一口冷气,用指甲抠住那处凹陷,用力一撬。 “咔。” 一块极薄的木板弹开,露出了里面藏着的东西。 不是他想要的设计书。 而是一本厚重的、深褐色的牛皮相册。 相册的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起毛,显然是被人经常翻阅摩挲。 谢言愣住了,霍廷枭这种没有过去、冷血无情的人,竟然会藏着这种充满怀旧气息的东西?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将那本沉甸甸的相册拿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的瞬间,谢言感觉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 背景是海京大学那棵著名的百年银杏树下。 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抱着几本书,正侧头对着镜头微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那笑容干净、纯粹,像是从没见过这世间任何一点肮脏的污泥。 那是…… 谢言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差点拿不住相册。 不是因为那是陌生人,而是因为——那个人,长得太像他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谢言长得太像这个人了。 尤其是侧脸的轮廓,眉骨的弧度,甚至连眼尾那微微上挑的走向,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是照片里的人,眼里有光,嘴角有笑,整个人都在发光。而现在的谢言,眼里只有死灰,身上只有伤痕。 “林子轩……” 照片的右下角,用钢笔写着这三个字,字迹力透纸背,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划破了纸张,足见写字之人在落下这三个字时,内心是何等的汹涌与偏执。 谢言像个自虐狂一样,一页页地往后翻。 全是林子轩。 林子轩弹钢琴的样子,林子轩画画的样子,林子轩在图书馆睡觉的样子……每一张照片的角度都是偷拍,每一张都记录着那个男人最美好的瞬间。 直到翻到中间的一页,谢言的动作僵住了。 那是一张林子轩坐在钢琴前的特写。他穿着白色的燕尾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而霍廷枭——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男人,正站在钢琴旁,眼神痴迷地看着林子轩,手里拿着一件外套,似乎正准备给他披上。 那眼神…… 谢言太熟悉了。 那是霍廷枭每次把他按在床上,逼他穿上白衬衫,逼他在崩溃边缘哽咽时,流露出的那种眼神。 以前谢言以为那是变态的占有欲。 现在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在看他。 那是在透过他这具残破的皮囊,去追忆那个死去的、或者是已经离开的白月光。 “呵……”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谢言喉咙里溢出,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猛地合上相册,踉跄着退后两步,直到后背撞上了书房的一面穿衣镜。 镜子里映出了他现在的模样。 穿着霍廷枭宽大的丝绸睡衣,领口松垮,露出的锁骨上还带着昨晚留下的斑驳淤痕。 脸色惨白如鬼,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那双因为刚哭过而泛红的桃花眼,和照片里的林子轩简直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 谢言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触碰镜子里自己的脸。 难怪霍廷枭总是让他穿白衣服。 难怪霍廷枭最喜欢掐着他的下巴,逼他侧过脸。 难怪霍廷枭情动之时,总是喊着那些含糊不清的词句,却唯独很少喊他的名字。 三年的折磨,三年的囚禁,三年的痛苦。 到头来,他连作为一个独立的“受害者”的资格都没有。 在霍廷枭的故事里,他只是一个用钱买来的、劣质的、随时可以被打碎的替代品。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席卷全身,将谢言最后的尊严击得粉碎。 没有什么比发现自己只是个影子的替身更让人绝望的了。 他所有的反抗,所有的眼泪,甚至是他刚刚经历的那场差点要了命的高烧,在霍廷枭眼里,恐怕都只是为了让这个“林子轩”的仿制品更加逼真一点的调味剂。 “哗啦——” 浴室的水声停了。 谢言浑身一僵,那种来自于骨子里的恐惧本能地冒了出来,但下一秒,就被一股更深的空洞所取代。 他没有把相册放回去,也没有试图逃跑。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那漆黑得像墨汁一样的夜色。 脚步声近了。 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在谢言的心跳上。 “咔哒。” 书房的门被推得更开了一些。 霍廷枭身上只围着一条浴巾,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胸肌滑落,滑落至腰际。 他手里拿着毛巾擦着头发,视线在看到站在黑暗中的谢言时,微微凝固了一下。 室内的气氛骤然凝滞。 那条银链拖拽在地上的痕迹太过明显,霍廷枭的目光顺着链子,落在了谢言单薄的背影上,最后定格在他手边那个还未完全关严的抽屉上。 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森寒。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谢言身后。 那种强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霍廷枭伸出手,带着沐浴后的热气和湿气,从背后虚虚地环住了谢言的腰。 “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霍廷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刚刚沐浴后的慵懒,却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我说过,这个房间里的东西,不要乱碰。” 谢言没有动,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挣扎。 他就如同被抽去灵魂的躯壳,任由男人抱着。 过了许久,谢言才缓缓转过身。 借着窗外的月光,霍廷枭看清了谢言此时的表情。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也没有那种总是让他想要摧毁的倔强。 谢言的脸上挂着一种极其奇异的笑容。那笑容凄凉、破碎,唇角掠过一丝凄笑,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荒芜,仿佛在一瞬间心如死灰。 “在看什么?”霍廷枭眉头紧锁,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他捏住谢言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说话。” 谢言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看着这双曾经让他怕到骨子里的深邃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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