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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只觉得恶心。 胃里翻江倒海,那股刚喝下去的中药味似乎又涌了上来,苦得他想吐。 “我在看笑话。” 谢言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霍廷枭眯起眼,手指渐渐收紧:“笑话?什么笑话?” 谢言抬起手,指了指那个半开的抽屉,又指了指镜子里的自己。 “看一个……”谢言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霍廷枭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看一个只值一千万的替身,这三年里演得有多像那个无价之宝的笑话。” “霍廷枭,你抱着我的时候……” 谢言向前一步,主动贴近了霍廷枭的胸膛,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却像是两把生了锈的刀子,狠狠扎进男人的心口。 “你透过这张脸,到底在看谁的魂?” “轰!” 窗外一道闷雷炸响。 霍廷枭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狰狞而恐怖。 他没想到谢言会翻到那个,更没想到这个一直被他视为掌中物的金丝雀,会用这种要把自己彻底撕碎的方式,揭开了这层最不堪的遮羞布。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谢言那绝望而又讥讽的笑声,在黑暗中久久回荡,像是对这三年荒唐时光最刺耳的嘲弄。
第15章 我也要穿成那样吗? 雨停后的海京市并没有放晴,阴霾依旧笼罩着这座奢华的囚笼。 卧室的门被人推开,没有敲门声,只有霍廷枭那沉稳且带着绝对掌控力的脚步声。 谢言靠在床头,那条连接着脚踝的银链因为他的动作而在此刻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没有抬头,视线落在那双锃亮的黑色皮鞋上,随后又慢慢移开,像是要把自己缩进那个没有任何光亮的角落里。 几个穿着职业装的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入,手里捧着防尘袋和化妆箱。 “霍总。” 那几人恭敬地低头,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位正在气头上的财阀。 霍廷枭没理会他们,修长的手指随意的扯松了领带,下巴朝着床上的方向扬了扬。 “把东西放下。” 那几人立刻将手里的防尘袋挂在了衣架上,拉开拉链。 一排崭新的衣服露了出来。 没有一件深色。 清一色的米白、浅灰、淡蓝。 那是极其柔软的羊绒衫,质地考究的休闲裤,还有几件款式简单却透着书卷气的白衬衫。 每一件,都干净得不染尘埃。 每一件,都和谢言这三年来的穿衣风格大相径庭,却和那本相册里林子轩身上的衣服,如出一辙。 谢言看着那些衣服,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那双因为高烧而干涩的眼底,浮现出一种生理性的反胃。 “这是什么意思?” 谢言的声音很轻,哑得像是被粗砺的沙石磨过。 霍廷枭走到衣架前,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那件白色的羊绒开衫,像是抚摸情人的肌肤。 “换上。” 两个字,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谢言的手指死死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指关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我不喜欢白色。”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红血丝,却依旧倔强地盯着霍廷枭,“容易脏,难伺候。我不穿。” 在这栋别墅里,他经常被惩罚,经常跪在地上,白色对他来说,不仅是羞辱,更是一种时刻提醒他有多脏的讽刺。 霍廷枭转过身,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喜欢?” 男人迈开长腿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试图反抗的猎物。 “谢言,你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在这个房间里,你的喜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看什么。” 霍廷枭猛地俯身,大手一把扣住了谢言那纤细的脖颈,拇指按在那处脆弱的喉结上,微微用力。 “我要你穿,你就得穿。哪怕是一块抹布,只要我霍廷枭想看,你也得给我披在身上。” 窒息感袭来,谢言被迫仰起头,双手徒劳地抓着霍廷枭的手腕,眼角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咳……霍……霍廷枭……” “还要我亲自动手帮你换吗?” 霍廷枭松开手,看着谢言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底闪过一抹残忍的快意,“我想你应该不希望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被我剥光了再套上这些衣服。” 谢言浑身一颤。 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那几个低垂着头、根本不敢往这边看的造型师,巨大的羞耻感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自尊上来回拉扯。 “我换……” 谢言闭上眼,声音破碎在空气里。 他撑着虚弱的身体下床,脚踝上的银链拖在地上,哗啦作响。他拿起那件白色的衬衫,布料柔软得惊人,贴在皮肤上却冷得像冰。 当着众人的面,他不得不背过身,解开自己那件松垮的睡衣。 瘦削的脊背暴露在空气中,蝴蝶骨突出,上面还布满着昨晚留下的青紫淤痕,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身后的视线如芒在背。 谢言知道霍廷枭在看。 那种被目光肆意侵犯的屈辱感让他手指都在发抖,扣子怎么也扣不好。 终于,他穿好了。 米色的长裤,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马甲。 这身打扮瞬间掩盖了他身上的戾气和艳色,让他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刚走出校园的大学生,干净、乖巧、温顺。 但这还不够。 霍廷枭坐在单人沙发上,指间夹着那根并未点燃的烟,目光挑剔地在谢言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的头发上。 谢言的头发有些长了,刘海遮住了眉眼,带着几分颓废的凌乱美。 但这不符合霍廷枭记忆中的样子。 “头发。” 霍廷枭吐出这两个字,朝着一旁的造型师招了招手,“把他那头杂毛给我剪了。刘海放下来,染回黑色。” 谢言猛地回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霍廷枭!你要干什么?” 那是他最后的坚持了。 林子轩的头发是黑色的顺毛,乖巧得像只兔子。而谢言为了反抗,特意留长了头发,甚至带着一点天生的微卷。 如果要连这个都改掉…… “按住他。” 霍廷枭根本不想听他的废话,冷冷地吩咐了一句。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谢言的肩膀,强行将他按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 “放开我!我不剪!霍廷枭你这个疯子!我不做替身!我不是他!” 谢言疯狂地挣扎,脚上的银链撞击着椅腿,发出刺耳的噪音。 “你也配提那个字?” 霍廷枭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他走到谢言身后,看着镜子里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伸手一把抓住了谢言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 “谢言,看来昨晚在书房看到的那些东西,还是没能让你认清现实。” 男人凑到他耳边,看着镜子里的两张脸,声音低沉而残忍,“你这浑身上下,也就这张脸还能看。若是连这张脸都不像了,你觉得你还有什么价值留在我身边?” “动手。” 冰冷的剪刀贴上了头皮。 “咔嚓。” 第一缕微卷的发丝落在地上。 谢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一缕缕头发落下,就像是看着自已那仅剩的灵魂被一点点凌迟、剥离。 他不再挣扎了。 他像个断了线的木偶,瘫软在椅子上,任由那些陌生人在他头上摆弄。 染发膏那刺鼻的化学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室内的灯光却亮得刺眼。 “霍总,好了。” 造型师放下吹风机,小心翼翼地退到一边。 霍廷枭掐灭了手中的烟,站起身,目光沉沉地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变了。 黑色的短发柔顺地贴在耳侧,刘海乖巧地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刺的桃花眼,只露出一截挺直的鼻梁和略显苍白的嘴唇。 搭配上那身米白色的衣服,整个人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书卷气。 太像了。 简直就是从那张照片里走出来的一样。 除了脚踝上那条格格不入的银链,眼前这个人,简直就是活生生的林子轩。 霍廷枭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粗重。 他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谢言的心尖上。 房间里其他人早就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言坐在椅子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神空洞地看着镜子里的那个陌生人。 那不是他。 那是霍廷枭心里的鬼。 一只温热的大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霍廷枭的手指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描绘着谢言的眉眼,从眉骨到鼻梁,再到那紧抿的唇瓣。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仿佛此刻他触碰的不是一个替身,而是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子轩……” 两个字,极轻,极柔,带着浓烈的眷恋和失而复得的狂喜,从霍廷枭的喉咙深处溢出。 轰! 这声呼唤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谢言的天灵盖上,将他整个人砸得粉碎。 虽然早就知道了真相,虽然昨晚亲眼看到了那本相册,可当这两个字亲耳听到霍廷枭对着这张脸喊出来时,那种凌迟般的痛感依旧鲜明得让人窒息。 谢言感觉自已的血液在倒流。 他看着镜子,看着站在身后那个满眼痴迷的男人。 霍廷枭的眼里根本没有谢言。 他在透过这层皮,看那个死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而上,谢言猛地捂住嘴,想要干呕,却被霍廷枭一把扣住了手腕。 “别动。” 霍廷枭像是陷入了某种魔怔,他低下头,将脸埋在谢言那刚染黑的颈窝处,贪婪地嗅着那股陌生的洗发水味道。 “就这样……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男人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祈求。 多么讽刺。 那个在海京市只手遮天、杀伐果断的霍阎王,此刻竟然抱着一个替身,卑微地乞求一份虚假的温存。 谢言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能感觉到霍廷枭的身体在发烫,能感觉到那强有力的心跳撞击着他的后背。 可这一切都不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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