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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是我不自量力,妄想画什么设计图。”谢言蹲下身,伸出那双苍白修长的手,一点一点地将地上的碎纸片捡起来,拢在掌心里,“几张废纸而已,哪里比得上林少爷的心情重要?是我不懂事,又给霍总添麻烦了。” 他把那些曾经承载着“自由”的碎片,亲手扔进了那个装满了咖啡渣的垃圾桶里。 就像是亲手埋葬了自己的尸体。 霍廷枭看着这一幕,心脏莫名地缩了一下,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谢言太乖了。 乖得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往常这个时候,谢言就算不闹,也会红着眼眶求他做主,或者好几天不理他。可现在,这个人的反应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知道就好。”霍廷枭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硬邦邦地说道,“等你把伤养好了,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这个月的生活费我让财务给你翻倍。” “谢谢霍总。” 谢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他的脸上甚至带上了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容标准得无懈可击,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子里发寒的疏离感。 “那我就不打扰霍总工作了。” 谢言转过身,没有再看那张桌子一眼,也没有再看那个男人一眼。他拖着那条伤腿,一步步走出了书房。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那样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霍廷枭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房门,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他低头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那堆被墨水染黑的碎片,隐约能看到一只展翅欲飞的鸟,可惜翅膀已经断了,被黑色的污渍彻底吞没。 “矫情。” 霍廷枭烦躁地骂了一句,强行将那一瞬间的心悸抛诸脑后,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 回到卧室。 谢言背靠着房门,身体缓缓滑落。 他没有哭。真的没有哭。 他只是觉得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连厚重的外套都挡不住。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就在几分钟前,那里还握着他逃离这座牢笼的希望。而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霍廷枭亲手撕碎了他的梦,然后告诉他,那只是一堆垃圾。 “没关系……” 谢言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喃喃自语。声音沙哑破碎,像是在哄慰一个濒死的孩子。 “没关系的,谢言。” “画没了可以再画,梦碎了……就不要做了。” “反正这条命在他眼里也不值钱,几张纸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侧过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日历。 上面用红笔画着的叉,触目惊心。 他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那支红色的记号笔。笔尖落在今天的日期上,用力划下一道鲜红的痕迹。力道之大,甚至划破了纸张,在下一页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还有八天。 不。 谢言看着那个红色的叉,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决绝。 这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已经不需要再飞了。 他要做的,不是飞出这个笼子。 而是连同这个笼子,连同那个残忍的养鸟人,一起焚烧成灰。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起来,雨水拍打着玻璃,发出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谢言闭上眼,在心里那座名为“霍廷枭”的坟墓上,铲下了最后一抔土。
第35章 精心策划的局 “谢言,你想清楚了?那是公海,一旦出了差错,连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浴室里,水龙头哗哗作响,热气氤氲在镜面上,汇聚成细密的水珠滑落。谢言赤着身子坐在冰凉的浴缸沿上,手里紧紧攥着一部只有巴掌大的黑色备用机。 那是他半年前藏在浴缸检修口里的,为了这一天,他像个做贼的老鼠,在黑暗里筹谋了太久。 电话那头,发小顾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与担忧。 “我想得很清楚。” 谢言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嘈杂的水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大腿内侧,那里还残留着昨夜欢好时留下的淡青色指印,像是一种无声的羞辱。 “就在明晚。慈善晚宴会在‘波塞冬号’游轮上举行,霍廷枭一定会带我去。那是海京市最大的盛事,人多眼杂,是我唯一的机会。” “可是谢言……”顾辞似乎还在犹豫,“霍廷枭那个疯子,他把你看得比眼珠子还紧。要是被他抓回来,你会死的。” “留在这里,我也已经死了。” 谢言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面色惨白、眼尾却带着一抹病态艳红的青年。那双曾经盛满了星光的桃花眼,如今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顾辞,帮我这一次。船会在公海停留三个小时,那是我跳水的最佳时机。你在预定的坐标接应我。如果我没出现……” 谢言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那就不用等了。大概是命该如此,葬身鱼腹总比在这座金笼子里烂掉要干净。”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好。坐标发你了。晚上八点,不见不散。言言,你要活着。” “嘟——” 通话切断。 谢言迅速抠出手机卡,毫不犹豫地将其掰成两半,连同那个廉价的手机一起,扔进了马桶,按下冲水键。 随着漩涡的转动,他最后的退路也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他那已经残破不堪的余生。 赢了,海阔天空;输了,万劫不复。 …… 从浴室出来时,卧室的大灯已经亮了。 霍廷枭正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翻看着一份财经杂志。他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深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听到开门声,男人抬起头。那双极具侵略性的鹰眸在谢言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谢言湿漉漉的头发上。 “洗这么久?” 霍廷枭放下杂志,招了招手,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命令,“过来。” 谢言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却没有丝毫破绽。 他乖顺地走了过去,赤着的脚踩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每一步都牵扯到后腰的伤处,疼得他冷汗直冒,却硬是一声没吭。 走到跟前,谢言温顺地跪坐在霍廷枭腿边的地毯上,像只等待主人抚摸的猫。 霍廷枭伸手,有些粗鲁地揉了一把谢言还在滴水的头发,眉心微蹙:“怎么不吹干?你是想病给谁看?” “我想等您帮我吹。” 谢言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头顶璀璨的水晶灯,看起来无辜又依恋。 他在撒谎。 这是他这辈子演技最好的时刻。既然要逃,就要把戏做足,要让这个多疑的男人彻底放下戒心。 果然,听到这句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话,霍廷枭原本冷硬的眉眼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 “娇气。” 男人嘴上虽然嫌弃,身体却很诚实。他拿过床头的毛巾,盖在谢言头上,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对于霍阎王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恩赐。 “明天晚上的慈善晚宴,你跟我一起去。” 霍廷枭一边擦着谢言的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礼服已经让人送来了,是你喜欢的白色。到时候跟着我,别乱跑。这次会有不少媒体,也是时候让那些人看看,谁才是我霍家养的人。” 这是要把他带出去宣示主权。 也是为了在林子轩面前,再次强调他这个“替身”的地位,用来刺激那位正主的一步棋罢了。 谢言垂着眼帘,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寒意。 “好,都听霍总的。” 他乖巧地应承着,脑袋顺势在霍廷枭的掌心里蹭了蹭。 这只手,昨天才因为林子轩推了他一把,害他差点断了腰;今天早上,又亲手撕碎了他所有的梦想。 而现在,他却要像条狗一样,讨好这只手的主人。 霍廷枭显然很受用谢言的顺从。他扔掉毛巾,修长的手指捏住谢言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今天怎么这么乖?” 霍廷枭的指腹摩挲着谢言细腻的脸颊,眼神深谙,“不像前两天,浑身带刺。” “因为我想通了。” 谢言看着霍廷枭的眼睛,声音轻软,像是春日里的柳絮,“霍总说得对,我是您养的人,不该有那些非分之想。哪怕是做个替身,只要能留在您身边,我也知足了。” “你能这么想最好。” 霍廷枭满意地勾起唇角,俯身在谢言冰凉的唇上啄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奖赏意味的吻,高高在上,充满了施舍。 “只要你听话,林子轩有的,我也不会少了你的。那套‘海洋之心’的蓝钻,明天拍下来送你。” “谢谢霍总。” 谢言弯起眼睛,笑容明媚得让人心惊。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笑容背后,是怎样彻骨的荒凉。 霍廷枭,我不想要什么蓝钻。 我只想要我那颗被你践踏得粉碎的心,能不能拼凑得起来。 …… 深夜。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 霍廷枭已经睡熟了。他睡觉的时候习惯侧身,一只手臂霸道地横在谢言的腰间,那是一个绝对占有的姿势,哪怕在梦里,也要将怀里的人禁锢在自己的领地里。 谢言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花纹。 腰上的手臂很沉,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更压得伤口隐隐作痛。 他极其小心地挪动着身体,一点一点,从那个令人窒息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霍廷枭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醒,反而因为怀里的热源离开而下意识地抓了抓,随后又沉沉睡去。 谢言赤脚站在床边,借着微弱的地灯,最后一次打量这个男人。 平心而论,霍廷枭长得真的很好看。 眉骨高挺,鼻梁笔直,薄唇紧抿。哪怕是睡着了,那张脸上也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傲气和凌厉。 这副皮囊,骗了谢言整整七年。 从十六岁那年的一见钟情,到后来家道中落时的那场交易,再到这三年如同炼狱般的囚禁。 谢言曾以为,只要自己够乖,够听话,甚至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替身,只要能在这个男人身边,总有一天能捂热这块石头。 可事实证明,石头就是石头。 不仅捂不热,还会把你砸得头破血流。 “霍廷枭。” 谢言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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