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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恨不得我死。他留在那部手机里的每一句话,都是想让我疼。” “我现在这么疼,他若是看到了,应该会开心吧?” 这就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了。 既然谢言想要惩罚他,那他就受着。用这具残破的身体,在这个没有谢言的人间炼狱里,日复一日地受刑。 只要还能感觉到疼,就说明他和谢言之间,还有那么一点点血淋淋的联系。 医生看着监护仪上再次紊乱的数据,叹了口气,语气严厉又无奈:“霍先生,我必须警告您。您的胃壁已经薄得像纸一样,这次是大出血,如果再受刺激或者饮酒,神仙也救不回您。您这是在慢性自杀。” 慢性自杀? 霍廷枭靠在枕头上,偏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玻璃窗上倒映出他此时狼狈不堪的影子,像是那个雨夜里,被谢言抛弃的一条落水狗。 他想起梦里那个温暖的怀抱,想起那句骗人的“我不走”。 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没入鬓角。 “死?” 霍廷枭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凉薄的弧度,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那正好。” “若是死了,我就能去梦里,赖在他怀里不走了。” “只是不知道……那个小骗子到了下面,还愿不愿意见我。”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 雨水拍打着窗户,发出的声音像极了那天晚上,谢言被他扣住下巴时,发出的那一因声支离破碎的呜咽。 霍廷枭把被子拉高,盖住半张脸,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在剧痛和黑暗中,卑微地乞求着刚才那个梦境的延续。 哪怕是假的。 求你了,再骗骗我吧。
第52章 海京市不可提及的禁词 “城南那块地,既然王总不想让,那就别让了。” 会议室的大门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近乎窒息的低气压。 霍廷枭坐在黑色真皮主位上,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阴云密布,仿佛随时会有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他手里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只钢笔,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裹挟着粗粝的砂纸,磨得人心头直发颤。 “通知银行,断掉王氏集团所有的贷款。三天内,我要看到他们的破产清算书摆在我的桌上。” 坐在下首的几个高层管理吓得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出院后的霍廷枭。 如果说以前的他是一头优雅但危险的雄狮,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只彻底失去了理智、只会凭借本能撕咬的疯狗。 短短半个月,海京市的商界被他搅得天翻地覆。三家上市公司被迫退市,两个豪门世家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宣告破产。 他像是要把这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里所有的戾气都发泄出来,手段之残忍,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来自骨髓深处的寒意。 “霍总……这……是不是太急了?” 一个年过半百的董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颤颤巍巍地开口,“王家毕竟跟老爷子有些交情,而且……而且之前的那个慈善项目, 一直是王家在配合谢……配合那边做的……”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种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中央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声,此刻听起来都像是惊雷一般刺耳。 “你说谁?” 霍廷枭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慢地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红血丝。 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此刻像是被搅浑的死水,没有任何光亮,只剩下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老董事被那眼神盯得头皮发麻,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触犯了什么天条,哆哆嗦嗦地试图找补:“就是……就是之前那位谢先生……谢言,他生前不是一直很关注……”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炸响。 霍廷枭手中的那支昂贵的万宝龙钢笔,被他硬生生地折断了。 黑色的墨水瞬间喷涌而出,溅满了他修长的手指,顺着苍白的指节滴落,染黑了面前那份洁白的文件。 那颜色太深了。 深得就像是那晚在大火废墟里,那块被烧焦的布料。 又像是那天在手术室里,从他胃里涌出来的、怎么止都止不住的黑血。 “啊……”霍廷枭盯着满手的墨渍,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野兽受伤后的呜咽。 剧烈的疼痛毫无预兆地从胃部蹿升,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刀片在里面疯狂搅动。但他没有捂着肚子,反而是病态地笑了一下。 疼。 真好。 只有这种要把人活活疼死的滋味,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没有变成一具彻底凉透的尸体。 “霍……霍总?”老董事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双腿发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霍廷枭缓缓站起身。 他没管手上还在滴落的墨水,甚至没有去擦一下。他就那样顶着满手的狼藉,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老董事的面前。 皮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你刚才,说了哪两个字?” 霍廷枭弯下腰,双手撑在会议桌上,那张英俊却苍白得如同鬼魅的脸,距离老董事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浓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老董事已经吓得失禁了,一股难闻的尿骚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羞耻,牙齿打颤得咯咯作响:“我……我没……” “说啊。” 霍廷枭的声音很轻,温柔得有些诡异,像是情人在耳边的呢喃,“你刚才提到了谁?再提一遍,好不好?我想听。” 他是真的想听。 哪怕这两个字现在就像是两根烧红的钢针,只要听到,就会把他的耳膜刺穿,把他的心脏扎得千疮百孔。 但他还是犯贱一样地想听。 已经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里,他把自己关在这个钢铁水泥铸造的笼子里,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工作,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去想那个名字。 可现在,这个不长眼的东西,竟然敢在这个场合,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把那个名字从那张充满铜臭味的嘴里吐出来。 “我不……我不敢了!霍总饶命!饶命啊!” 老董事终于崩溃了,从椅子上瘫软下来,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我再也不敢提谢先生了!我该死!我嘴贱!” “谁准你提他?” 霍廷枭眼底的最后一点理智,随着这一声“谢先生”彻底崩塌。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份染着墨汁的文件,狠狠砸在了老董事的脸上。 纸张飞舞,像是漫天飘落的纸钱。 “你也配叫他的名字?!” “你也配?!” 霍廷枭失控地咆哮着,一脚踹翻了那张沉重的实木会议椅。 巨大的声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那是我的!那是我的谢言!只有我能叫!你们这群垃圾谁也不许叫!” 胃部的绞痛让他整个人都在痉挛,冷汗顺着鬓角大颗大颗地滚落。 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觉得胸口那个大洞又开始漏风了,冷得他浑身发抖。 “拖出去。” 霍廷枭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声音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冰冷,“拔了他的舌头,既然不会说话,这辈子就别说了。” “不要啊!霍总!霍总我错了!” 两个黑衣保镖立刻冲了进来,像是拖死狗一样,把那个还在哀嚎求饶的老董事一路拖了出去。 凄厉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剩下的十几个人,此时全都低着头,死死盯着面前的桌面,连呼吸都刻意放慢了节奏,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就会成为下一个被拖出去的祭品。 太可怕了。 这个男人已经疯了。 “听清楚了吗?” 霍廷枭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那阴沉沉的天空。 他抬起那只沾满墨水的手,慢慢地、极其珍重地按在了心口的位置。 哪怕弄脏了那件昂贵的手工衬衫。 “从今天开始,这三个字,是禁词。” 他的声音沙哑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望与偏执。 “海京市以后没有谢家,也没有谢言。谁若是再让我听到这两个字从你们嘴里冒出来,哪怕只是一个同音字……” “下场,你们刚才看见了。” 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异口同声地低头应道:“是!霍总!” “滚。” 随着这一个字落下,所有人如蒙大赦,逃命一般涌出了会议室。不到半分钟,偌大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了霍廷枭一个人。 还有那一地狼藉的文件,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血腥味。 霍廷枭慢慢走回主位,却没有坐下。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胃很疼。 但他没有去拿药。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指尖颤抖着划开屏幕,壁纸依旧是那张模糊不清的、从监控录像里截下来的背影。 那是谢言离开御景湾的那天,最后留给他的背影。 “言言……” 霍廷枭把手机贴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帮你把他们都赶走了……没人能再议论你了。” “他们都不配提你的名字……你是干净的,他们太脏了。” “我也脏……”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染黑的手,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和墨水混在一起,晕开一片黑色的泪痕。 “我把你的名字藏起来了,藏在心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好不好?” 这半个月来,海京市多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市区最繁华的地段,那个曾经属于谢家的商业大楼,被霍氏集团用天价回购。 但霍廷枭没有用它来赚钱。 他把那栋楼改成了一个巨大的慈善基金会。 基金会的名字只有一个字——【言】。 【言·天使救助基金】 【言·流浪动物保护中心】 【言·希望小学】 他像个虔诚又疯狂的信徒,在这座城市里修建了一座又一座的神庙,每一座庙里供奉的,都是同一个死去的神明。 只要这个字还在海京市亮着。 谢言就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 “林川。” 霍廷枭对着空荡荡的空气喊了一声。 一直守在门口的林川立刻推门而入,看到自家老板这副模样,眼眶瞬间红了:“霍总,药……您该吃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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