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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 霍廷枭拒绝得很干脆,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的虚空,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意。 “把城西那个公园买下来。” 林川愣了一下:“城西?那里太偏了,没有什么商业价值……” “种花。” 霍廷枭打断了他,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说梦话,“种白玫瑰。把整个公园都种满。言言以前说过,他想在全是花的地方拉小提琴。” “可是霍总,现在是冬天,玫瑰活不了……” “那就建温室。”霍廷枭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哪怕是用钱堆,也要给我堆出一个春天来。” “要是花死了,你就去陪葬。” 林川心里一酸,低下头掩饰住眼里的泪光:“是,我这就去办。” 门再次被关上。 霍廷枭蜷缩在宽大的皮椅里,窗外的雨终于下了起来。 雨水冲刷着玻璃,模糊了整个世界。 他看着那只被折断的钢笔,像是看着自己被折断的人生。 在这座他一手遮天的城市里,他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掌握着无数人的生死。 可唯独那个他最想要的人,那个被他亲手逼死的人,成了这繁华盛世里,唯一的、不可触碰的禁忌。 “谢言……” 他在暴雨声中,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每念一次,心口就流一次血。 “你看到了吗?满城都是你的名字。” “但这世上,再也没有你了。”
第53章 衣冠冢前的雨夜枯坐 “疼吗?当初被火烧的时候……是不是比我现在还要疼上一百倍?” 西郊陵园,狂风裹挟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在黑色的土地上。 整座陵园空无一人,只有半山腰那块位置最好的墓地前,立着一道孤绝的身影。 霍廷枭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直柄伞。 但他并没有遮自己。 那把宽大的黑伞,被他倾斜着,稳稳地遮住了面前那块冰冷的墓碑。 而他自己,那位身价千亿、平日里连衣角都不染尘埃的霍总,此刻正毫无遮挡地站在暴雨中。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汇聚在下巴,不知是雨还是泪。 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早就湿透了,沉重地贴在身上,那布料吸饱了水,像是一层寒铁铸造的铠甲,勾勒出他这段时间以来极速消瘦的躯体。 他瘦得厉害,颧骨微微凸起,那双曾經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深深凹陷下去,里面盛满了破碎的死灰。 “言言,下雨了。” 霍廷枭的声音很轻,刚出口就被风雨声吞没。 他伸出一只手,指尖颤抖着,隔着虚空描摹着墓碑上的字。 【爱妻谢言之墓】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霍廷枭在来之前,让人翻遍了这三年来所有的影像资料。 监控、偷拍、媒体报道……哪怕是一张谢言笑着的照片,他都找不到。 这三年,他亲手把那个爱笑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只会流泪的哑巴。 “对不起……连张照片都没能给你留下。” 霍廷枭喉咙哽咽,胃部那种熟悉的绞痛感再次袭来,像是有只手在里面生拉硬拽。 他弯下腰,脸颊贴在那块冰冷的石碑上,那是他唯一能触碰到“谢言”的方式。 “这里冷不冷?你最怕黑了,一个人睡在这里,会不会害怕?”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雨水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他在深夜里一次次撞击墙壁的拳头。 “那天我看你的日记了。” 霍廷枭自言自语着,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进领口,激起一阵彻骨的寒意,但他仿佛失去了痛觉神经。 “你说你恨我。你说遇见我是你这辈子最倒霉的事。” “以前我不信,我觉得你是爱我的,你只是在闹脾气。可是现在……言言,我信了。” 男人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那笑容里夹杂着无尽的苦涩与绝望。 “你赢了。” “你用那把火,在你身上烧出了一个洞,也在我心上烧出了一个洞。” “我现在每天只要一闭眼,就是你那天站在窗前的样子。 你说你想飞……我却折断了你的翅膀。现在你飞走了,把所有的疼都留给了我。” 霍廷枭慢慢松开手。 黑伞失去支撑,“啪”地一声掉落在泥泞的地上,很快被狂风吹得滚远了。 失去了最后的遮蔽,暴雨瞬间将墓碑淋得湿透。 “别淋雨……别淋雨……” 霍廷枭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慌乱地脱下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想要去擦拭墓碑上的水渍。 可是雨太大了。 无论他怎么擦,那块石头都是湿的,就像谢言以前在他身下哭的时候,怎么擦都擦不干的眼泪。 “为什么擦不干……为什么……” 霍廷枭终于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 泥浆溅脏了他昂贵的西裤,碎石硌得膝盖生疼,但他浑然不觉。 他从贴近胸口的衬衫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已经被体温捂热的小物件。 那是一条银色的脚链。 三年前,谢言第一次试图逃跑被抓回来时,霍廷枭当着他的面,亲手把这条谢言母亲留下的遗物扯断了,还嘲笑它是廉价的垃圾。 如今,这条链子被最顶级的工匠修复好了,断裂的地方用铂金做了精细的焊接,还镶嵌了一颗细小的红宝石,像是一滴心头血。 “修好了,言言。” 霍廷枭捧着那条链子,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稀世珍宝,献宝一样递到墓碑前。 “我找人修了七天七夜。你以前最宝贝这个了,是不是?你说这是妈妈留给你唯一的念想。”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以前是我混蛋,我不该弄坏它,不该把你关起来,不该让你当替身。” 霍廷枭颤抖着手,将那条银链缓缓缠绕在墓碑冰冷的底座上。 银色的链条在雨水中闪着微弱的光,像是一种扭曲而偏执的誓言,试图锁住这孤坟里根本不存在的幽魂。 “你回来戴上它,好不好?” “我不锁你了。你想去哪就去哪,你想拉小提琴我就给你建大剧院,你想种花我就给你买花园。只要你别躲在这里……这里太冷了,你身体不好,受不住的。” 回应他的,依然只有漫无边际的雨声。 那座衣冠冢就像是一个沉默的巨人,冷眼旁观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暴君,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般的忏悔。 胃部的剧痛已经到了极限。 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泛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霍廷枭眼前开始发黑,身体的热度正在一点点流失,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高烧。 但他不想走。 如果谢言真的在地底下,那他离得这么近,是不是就能听见谢言说话了? “霍廷枭,你好吵。” “霍廷枭,我腿疼。” “霍廷枭,抱抱我。” 脑海里开始出现幻听,那些曾经被他忽略、被他厌烦的声音,此刻却成了这世上最动听的天籁。 “我在……老公在……” 霍廷枭神志不清地呢喃着,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倒了下去。 他并没有倒在泥水里。 在最后一刻,他拼尽全力,将上半身趴在了墓碑的基座上。 脸颊紧紧贴着那刻着“谢言”两个字的石头,双手死死抓着基座下的泥土,指甲深深嵌入泥里,渗出了鲜血。 就像是要把自己的血肉,和这块埋葬了谢言的土地融为一体。 “好暖和……” 高烧让他产生了错觉,冰冷的石碑在他滚烫的脸颊上,竟然有了温度。 “是你吗……言言……” “别推开我……我就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雨还在下。 那场洗刷罪恶的暴雨,并没有因为他的忏悔而停歇。 那个曾经掌控着海京市经济命脉、让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就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蜷缩在一座空坟前。 他在泥泞中昏死过去。 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把湿润的黄土,仿佛那是他此生唯一的救赎。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刺眼的车灯划破了雨幕。 林川带着一群保镖疯了一样冲上山,看到这一幕时,所有人的脚步都僵住了。 “霍总!!” 林川的声音带着哭腔,冲过去想要把霍廷枭扶起来。 可是男人的身体僵硬得可怕,手指死死扣着墓碑,怎么掰都掰不开。 “别动他……” 昏迷中的霍廷枭突然发出一声呓语,眉头紧锁,眼角滑落一滴混着泥水的泪。 “别把他吓跑了……他胆子小……” 林川看着自家老板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个曾经高傲到不可一世的男人,为了一个“死人”,把自己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霍总,谢少已经走了……我们回家吧。” “不回家……” 霍廷枭在昏迷中呢喃,声音破碎得让人心惊。 “这就是家。” “他在哪,哪就是家。”
第54章 那座坟是他唯一的活路 “这份并购案,谁做的?” 会议室内,那个坐在首位的男人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让在场的二十几个高管同时停止了呼吸。 一份厚达百页的文件被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起,随即松开。 “啪嗒。” 文件落在光洁的大理石桌面上,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闷雷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霍廷枭穿着一套剪裁严丝合缝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领口那个银色的领针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他靠在皮椅上,脸部线条比三年前更加凌厉,像是被最顶级的工匠用冰块雕刻而成,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滚回家去。霍氏不养废物。” 并没有暴怒的吼叫,也没有摔杯子的失控。 现在的霍廷枭,平静得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 那个主管甚至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哆嗦着收拾好东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会议室。 谁都知道,如今的霍总,比三年前那个暴戾的疯子更可怕。 三年前,霍廷枭是一头受伤的野兽,虽然凶狠,但至少还会流血,会发疯,那是活物。 但这三年,他把名为“霍廷枭”的那部分灵魂,连同那个被烧毁的春天,一起埋进了西郊的那座孤坟里。 剩下的这具躯壳,不过是一台只会赚钱、不知疲倦、没有痛觉的商业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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