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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廷枭听不见。 周围喧嚣的车流声、行人的交谈声、远处教堂的钟声,在这一秒通通消失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本名为《VOGUE》的杂志封面。 封面上没有繁复的色彩,只有大片极致的黑,与惨烈的白。 那是一个男模特的侧影。 他脸上戴着一张精致的威尼斯黑天鹅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挺翘的鼻尖,和一张淡色的、微微抿起的嘴唇。 那人微微仰着头,修长白皙的脖颈在黑色背景的衬托下,脆弱得像是一折就断的天鹅颈。 再往下。 在那截精致的锁骨窝里。 有一颗极小、极淡的红痣。 “咚。” “咚、咚。” 霍廷枭那颗已经在这个胸腔里死寂了三年、只会机械供血的心脏,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地撞击在肋骨上。 那声音大得让他耳膜发疼。 是他。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他? 那个在大火里尸骨无存,那个在梦里都不肯让他看清脸的人…… “不可能……我不信……” 霍廷枭像是魔怔了一样,嘴里喃喃自语。 下一秒,他猛地甩上车门,不管不顾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个报刊亭冲过去。 他的步子太急,太乱,甚至在踩到一滩积水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那个平日里连一丝褶皱都不允许出现在裤脚上的霍廷枭,此刻却像是个失心疯的流浪汉,发了疯一样扑向那个小小的报刊亭。 “Sir? Can I help you?”(先生?有什么能帮您的?) 卖报的法国老头被这个突然冲过来的高大东方男人吓了一坏,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刚整理好的一摞杂志就被粗暴地夺走了。 “给我!给我!!” 霍廷枭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 他死死抓着那本杂志。 因为手指颤抖得太厉害,那光洁的铜版纸封面几乎要被他抓烂。 近了。 更近了。 隔着一层薄薄的纸张,霍廷枭贪婪地盯着那个侧影。 这张嘴唇…… 他亲过无数次。 那种微凉的、软嫩的触感,哪怕过了三年,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清晰地浮现在他的唇齿间。 谢言接吻的时候总是喜欢这样微微抿着,带着一股子倔强和羞涩。 这道下颌线…… 他在情动时最喜欢用手指一点点描摹,从耳根滑到下巴,感受那细腻的皮肤在掌心下颤栗。 还有这颗痣。 这颗锁骨上的红痣。 霍廷枭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那是谢言身上最隐秘的记号。 每次做那种事的时候,谢言总会被逼得仰起头哭泣,眼泪顺着下巴滴落,正好汇聚在这个小小的锁骨窝里,把那颗红痣浸泡得鲜红欲滴。 霍廷枭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埋首在那里,用牙齿轻轻研磨那颗痣,听谢言带着哭腔求他轻一点。 那个位置,那个形状,那个色泽。 就算化成了灰,他也认得! “言言……” 霍廷枭捧着杂志的手剧烈哆嗦着,眼眶在一瞬间红得几乎要滴血。 一股巨大的、足以将人淹没的狂喜,混杂着不敢置信的恐惧,像海啸一样冲垮了他这三年筑起的所有的防线。 没死。 他没死! 他的金丝雀没死! 他还活着! “霍总!您这是怎么了?”林川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看到霍廷枭这副捧着一本杂志浑身发抖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谈判就要开始了,如果您不去,违约金可是……” “不去。” 霍廷枭头都没抬,视线死死黏在那张照片上,像是要把纸张烧穿。 “啊?可是这笔生意……” “我说不去!哪怕是一百亿也给老子扔了!” 霍廷枭猛地抬起头。 林川被那个眼神震慑得后退了半步。 那是怎样可怕的一个眼神啊。 那双原本如死灰般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两团幽绿的鬼火。 那是野兽嗅到了猎物踪迹时的亢奋,是恶鬼重返人间时的贪婪。 那个死气沉沉的霍廷枭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年前那个疯批、偏执、不可一世的暴君。 “林川,你看。” 霍廷枭把杂志怼到林川面前,指着那个带着面具的侧影,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是他,对不对?你也觉得是他,对不对?” 林川定睛一看,心头也是一跳。 太像了。 虽然挡着脸,但那种清冷又易碎的气质,那独特的骨相,哪怕是作为旁观者,他也能一眼看出七八分。 可是……当年那场大火,连DNA都烧没了啊。 “霍总,这可能只是……只是个像的模特……”林川硬着头皮想要劝阻,“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很多,您别……” “闭嘴!” 霍廷枭暴怒地打断了他,声音低沉如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凶狠。 “你也想骗我?你们都想骗我?” 他重新低下头,手指在那张照片的面具边缘轻轻抚摸,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眼神却阴鸷得可怕。 “我的直觉从来不会错。他还活着,就在这座城市。” “他就在这里,躲在某个我看不到的地方,看着我在那座坟前像个傻子一样哭。” 霍廷枭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带着压抑了三年的疯狂,和一种失而复得后必须要掠夺的狠戾。 “好啊……真是好极了。” “谢言,你真行。你居然能骗过我三年。” “既然没死,既然还要出现在这种杂志上招摇过市,那就是你自己找死。” 霍廷枭把那本杂志卷起来,紧紧攥在手心,力道大得仿佛攥住了那人的咽喉。 他转身,大步朝车上走去,身上的黑色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双张开的恶魔羽翼。 “林川,传我的话。” “把海京市所有的保镖都调过来。 联系法国这边的私家侦探,不管是黑道白道,哪怕是把巴黎给我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林川看着那个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 那只沉睡了三年的恶魔,醒了。 霍廷枭坐进车里,车厢内狭小的空间让他的气息更加压抑。 他再次摊开那本杂志,目光落在那几行法文介绍上。 【神秘东方缪斯——L】 “L?” 霍廷枭冷笑一声,指腹用力地在那颗红痣上碾过,仿佛是在隔空惩罚那个不听话的小逃妻。 “想改名换姓重新开始?” “做梦。” 他掏出手机,那个屏幕破碎的旧手机依然被他带在身上。 他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那是负责这本杂志发行的传媒大亨。 “喂,霍?你怎么有空……” “我要封面上这个人的全部资料。” 霍廷枭打断了对方的寒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却像是一把磨得锃亮的刀。 “家庭住址、行程安排、现在的名字,所有的一切。” “半个小时内,发到我邮箱。” “如果没有……”霍廷枭顿了顿,看着窗外那阴沉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就收购你的公司,把你丢进塞纳河里喂鱼。” 挂断电话。 霍廷枭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每一次跳动都泵出滚烫的血液,冲刷着他早已冻结的血管。 那种感觉太美妙了。 原来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有恨,有痛,有疯狂的占有欲。 谢言,你跑不掉的。 既然你不肯乖乖待在坟墓里受我的香火,那就回来,继续做我笼子里的鸟。 这次,哪怕是折断你的翅膀,打断你的腿,我也绝对不会再给你留一丝缝隙让你飞走。 车窗外,巴黎的雨下得更大了。 但在霍廷枭眼里,这哪里是雨。 这分明是一场为了庆祝他和谢言重逢的狂欢。 他抬起手,将那本杂志贴在唇边,在那颗红痣的位置,落下了一个滚烫而偏执的吻。 “抓到你了,言言。”
第56章 名为“Yan”的新锐设计师 “Yan,不得不说,你的设计简直是上帝遗落在塞纳河畔的吻,既有东方的神秘,又有法式的浪漫。” 巴黎玛黑区,一间由废旧工厂改造的艺术画廊内,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将整个空间烘托得如同梦境般迷离。 空气中混合着昂贵的香槟气息、女士香水的芬芳以及那股独属于老巴黎的艺术霉味。 被人群簇拥在中央的青年,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 “皮埃尔先生过奖了,这只是我对自由的一些拙劣理解。” 说话的人正是“谢言”。 或者说,现在应该叫他,Yan。 如果霍廷枭此刻站在这里,恐怕也要愣神许久不敢相认。那个曾经总是低着头、穿着不合身的大一号衬衫、像只受惊兔子的少年,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骨子里透出矜贵与松弛的男人。 谢言剪掉了那头总是遮住眉眼的碎发,栗色的短发经过精心打理,显得干练而清爽,露出了饱满光洁的额头。他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腰带随意地系着,却勾勒出那截依旧柔韧纤细的腰身。里面是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高领毛衣,领口恰好卡在喉结下方,那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在黑色布料的衬托下,白得晃眼。 尤其是那颗藏在锁骨窝里的红痣,随着他吞咽香槟的动作,若隐若现,像是一点落在雪地里的朱砂,勾人魂魄。 “Yan,今晚有空吗?我知道一家很棒的爵士酒吧。” 一个金发碧眼的法国年轻画家挤到他身边,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热烈与倾慕,那目光几乎要黏在谢言露出的半截脖颈上。 三年前的谢言,面对这种直白的示好,只会恐慌地后退,甚至会下意识地发抖,因为那个疯子说过,只有他能看,只有他能碰。 但现在。 谢言只是微微侧头,眼尾那天生的桃花泛起一点笑意,既不躲闪,也不羞涩。他伸出一根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安东尼,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我这个无趣的人身上,不如多去陪陪你画里的缪斯。你知道的,我的恋人只有设计图。” 拒绝得优雅、得体,又带着一种让人抓心挠肝的疏离感。 安东尼遗憾地耸耸肩,却更加着迷地看着他:“哦,Yan,你总是这么冷酷。真想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融化你这块东方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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