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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廷枭随手拿起一张。 那是谢言在一家露天咖啡馆里，正仰头大笑的照片。阳光洒在他栗色的短发上，给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那么耀眼。 那么刺目。 霍廷枭死死盯着那个笑容，胃部那熟悉的绞痛感再次疯狂翻涌。 他从来没见过谢言这样笑过。 哪怕是以前刚在一起最甜蜜的时候，谢言在他面前也是拘谨的，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他不高兴。 可现在，离了他霍廷枭，这只鸟儿竟然活得这么好？ “谁准你笑给别人看的？” 霍廷枭的手指在那张照片上缓缓摩挲，指腹用力地按压着那个笑容，仿佛想透过相纸，将那原本属于他的快乐强行抠出来，重新塞回自己的口袋里。 他的视线继续下移。 在看到下一张照片时，男人原本还算平静的呼吸骤然停滞。 “咔嚓。” 手里那张照片被瞬间捏成了一团废纸。 那是一张谢言和别人的合照。 一个高大英俊的金发外国男人，正亲昵地搂着谢言的肩膀。那个男人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在了谢言的侧脸上，似乎正在行那该死的贴面礼。 而谢言没有躲。 他手里拿着香槟，侧过头，眼角眉梢都挂着那股该死的纵容和笑意。 那种姿态太亲密了。 亲密到让霍廷枭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然后还在伤口里撒了一把滚烫的铁砂。 “这是谁？” 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侦探吓得一哆嗦，连忙翻开资料解释：“这是一位名叫安东尼的画家，一直在追求Yan……也就是谢先生。据调查，他们经常一起出入画展和……” “闭嘴。” 霍廷枭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红血丝密布，狰狞得像是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 “追求？” 男人发出一声短促而讥讽的冷笑。 他拿起那张合照，动作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将那个金发男人的脸撕了下来。 撕碎，揉烂，最后扔进旁边的烟灰缸里，掏出打火机点燃。 火苗窜起，映照着霍廷枭那张忽明忽暗的脸。 “他也配？” “我的东西，哪怕是扔在乱葬岗里烂掉了，那也是刻着霍廷枭名字的私有物。谁给这个杂碎的胆子，敢把脏手伸到我的人身上？” 那种被戴了绿帽子的暴怒，混合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将霍廷枭的理智彻底焚烧殆尽。 他想杀人。 想立刻冲过去，把那家咖啡馆砸了，把那个画家的手剁了，然后把谢言拖回这个房间，用铁链把他那双到处乱跑的腿锁在这张床上。 让他哭，让他求饶，让他这辈子再也不敢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笑。 但是…… 霍廷枭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份资料上。 【Yan，华裔新锐设计师，半年前以设计作品《重生》在巴黎时尚圈崭露头角，目前是L·A工作室的首席……】 看着那一行行履历，霍廷枭那原本暴戾的神情，竟一点点平静下来。 甚至，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弧度。 那是一种猎人在欣赏猎物最后一次垂死挣扎时的快感。 “Yan……” 他在舌尖反复咀嚼着这个单音节，像是品尝一道等待了三年的珍馐美味。 原来是想改头换面。 原来是觉得自己有了新的身份，有了新的事业，就能彻底摆脱过去那段不堪的记忆？ 天真。 简直天真得可爱。 “霍总，既然确认了位置，我们是不是立刻动手？” 林川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个街区的安保并不严，我们的人只要两分钟就能控制住局面，今晚就能把人带上私人飞机。” “不。” 霍廷枭靠回沙发里，修长的双腿交叠，那种属于上位者的从容和阴狠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他拿起那枚带血的《囚鸟》胸针，对着窗外的灯光照了照。 红宝石在夜色中折射出妖冶的光芒，像极了那天谢言眼尾的那抹薄红。 “在这里抓，动静太大。他是公众人物，万一闹起来，容易把鸟儿惊死。” 霍廷枭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而且，那样太便宜他了。” “他在外面玩了三年，翅膀硬了，如果不让他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他是学不会乖的。” 男人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与窗外的埃菲尔铁塔重叠，宛如一个即将吞噬整个巴黎的巨大黑影。 “林川，下周海京市是不是要举办那个‘全球时尚盛典’？” 林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凉意：“是……是由霍氏集团全资赞助的，本来只是个商业活动……” “很好。” 霍廷枭转过身，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去安排一下。” “以霍氏集团的名义……不，以组委会的名义，向这位大名鼎鼎的设计师Yan，发出一份最高规格的特邀函。” “告诉他，这里有全亚洲最大的市场，有最顶级的资源。只要他肯来，所有的条件随他开。” 林川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太狠了。 这是要让谢言自己买机票，自己收拾行李，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一步步主动走进那个早就为他张开的深渊巨口。 杀人诛心。 莫过于此。 “可是霍总……万一谢少……我是说Yan先生，他不肯回来怎么办？毕竟他对海京市……” “他会来的。” 霍廷枭重新点燃了一支烟，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此时残酷的表情。 他太了解谢言了。 那个看起来柔弱、实则一身反骨的小东西。 越是危险的地方，他越觉得安全。 他肯定以为霍廷枭还在那个坟头哭丧，肯定以为只要换个名字，就能在霍廷枭的眼皮子底下玩一出灯下黑。 “他那个人，最重承诺，也最渴望证明自己。” “既然他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那这种衣锦还乡、甚至还能偷偷看一眼我过得有多惨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霍廷枭低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套房里回荡，如同来自地狱的低语。 他拿出手机，订了一张明天最早回国的机票。 这巴黎太甜了，甜得让他恶心。 他要回海京市。 回到那个充满了他们痛苦回忆的地方，把那座囚笼重新打扫干净，把那些锁链擦得锃亮。 “言言，我在家等你。” “希望到时候看到我给你准备的惊喜……你别哭得太惨。” 霍廷枭将那张谢言大笑的照片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近胸口的内袋里。 那里，是他心脏跳动的地方。 从这一刻起。 那张漫天的大网，已经开始收紧了。 而那只对此一无所知的金丝雀，正在大洋彼岸，做着关于自由的美梦。 “林川，让公关部发通稿。” 霍廷枭掐灭了烟蒂，火星在指尖熄灭，留下一道灼烧的痕迹。 “就说……霍氏集团总裁思念亡妻成疾，即将斥资百亿，在全球范围内寻找一位能设计出‘永恒之爱’主题的设计师，为此甚至不惜出让集团股份。” “这饵够大，我不信他不咬。” 窗外的雨停了。 但一场更加疯狂、更加绝望的暴风雨，正隔着万水千山，朝着那个名叫Yan的青年，呼啸而去。
第59章 那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Yan，如果你拒绝这份邀请，那我只能怀疑你的脑子是不是被塞纳河的水给泡坏了。” 一份烫金的黑色邀请函被重重地拍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咖啡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经纪人路易斯是个典型的法国人，此刻正夸张地挥舞着手臂，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看到有人把几百万欧元扔进了火炉里。 “看看这个数字！仅仅是出场费，就是整个时装周的两倍！而且是首付！不含任何附加条款！” 谢言没有说话。 他坐在一张复古的皮质高背椅里，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身上那件丝绸质地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惨白的锁骨。 那颗被藏在阴影里的红痣，像是一滴未干的血，在这个阴雨连绵的午后显得格外妖冶。 他的视线落在那份邀请函上。 黑底金字，沉重，肃穆，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尤其是最上方那个由复杂的藤蔓花纹缠绕而成的Logo，以及下面那行刺眼的地名—— 【海京市·全球时尚盛典】 海京。 这两个字就像是两根生了锈的铁钉，仅仅是用眼睛看着，都能感觉到视网膜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是他的噩梦之地。 那里有终年不散的阴雨，有那栋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御景湾别墅，还有一个即使化成灰他都不敢去触碰的名字。 霍廷枭。 谢言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即便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即便已经过去了三年，当这个地名再次出现时，他在那个男人身下颤抖哭泣的肌肉记忆，依然在一瞬间被唤醒。 “我不去。” 谢言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推了它，路易斯。我说过，我不接国内的通告，尤其是海京市。” “哦，上帝啊，我的小祖宗！” 路易斯简直要抓狂了，他绕过办公桌，双手撑在谢言身侧，那双蓝眼睛里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不就是那个关于你‘前男友’的传闻吗？但是Yan，你必须听听这个。” 路易斯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一些。 “我特意托人打听过了。 这次盛典虽然是霍氏集团全资赞助的，但是那个传说中的霍总，根本就不会出席！” 谢言的睫毛颤了一下，终于抬起眼皮：“你说什么？” “圈子里都传遍了。”路易斯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那个霍廷枭这三年就像个苦行僧一样。 据说因为思念亡妻，他除了公司就是墓地，所有的社交活动一律推掉。 甚至有人说，他已经在西郊那座陵园里给自己都买好了墓地，就等着哪天下去陪老婆了。” “他那种人，现在连活人都懒得看一眼，怎么可能有闲心来管一个时尚盛典？” “你这次回去，只是作为一个受人敬仰的设计师，去拿回属于你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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