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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是欢声笑语,是情侣间的拥吻,是独属于巴黎的甜腻与浪漫。 可这一切在他眼里都是灰色的。 唯有那个可能藏在某个角落里的人,才是这世界上唯一的色彩。 “咖啡冷了。” 霍廷枭垂眸看了一眼桌上那杯丝毫未动的黑咖啡,语气森然。 那种苦涩的味道,他整整喝了三年。 喝到胃出血,喝到神经麻木,喝到只要一闻到这个味道,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谢言那张清冷倔强的脸,还有在那场大火里绝望的哭喊。 太疼了。 这种疼就像是把无数根钢针扎进骨髓里,每呼吸一次,就要在那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撒一把盐。 但他偏偏享受这种疼痛。 因为只有疼,才能证明他还活着,证明他和那个“死去”的人之间,还有着斩不断的牵连。 就在这时。 一阵微风穿过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从霍廷枭的脸侧掠过。 时间在这一秒,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喧嚣的人潮声、车流声、甚至是远处教堂的钟声,统统从霍廷枭的耳膜中褪去。 他的鼻翼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那是…… 一股极淡、极冷,却又熟悉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味道。 不是香榭丽舍大道上随处可见的昂贵香水味,也不是那些甜腻的脂粉气。 那是冷杉混合着苦橙叶的气息,带着一点雨后的潮湿,还有那种独属于谢言身上的、干净到近乎圣洁的体香。 以前在御景湾的那些夜晚,霍廷枭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脸埋在谢言的颈窝里,像个瘾君子一样贪婪地汲取这股味道。 甚至在情动至极时,他会恶劣地咬住那截脆弱的腺体,逼着那清冷的香气染上情欲的浑浊。 这味道,他记了整整三年。 哪怕是化成了灰,他也绝不会认错! “言言……” 霍廷枭那双原本死寂的眸子,在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像是饿狼嗅到了猎物的血腥味。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像雷达一样死死锁定了身后的人群。 就在那个被绿植遮挡的转角处。 一个穿着米色长款大衣的身影,正低着头,步伐匆匆地穿过马路。 那人戴着一顶深色的贝雷帽,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个消瘦却挺拔的背影。 还有那一截从袖口露出来的、白得晃眼的手腕。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虽然隔着涌动的人潮。 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霍廷枭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是他。 绝对是他! 那种走路时腰背挺直却又带着几分防备的姿态,那种在人群中刻意降低存在感的习惯,除了被他囚禁了三年的谢言,还能有谁? “谢言!!” 一声嘶哑却穿透力极强的咆哮,在优雅的巴黎街头炸响。 霍廷枭根本顾不上什么风度,甚至连那本被他视若珍宝的杂志都顾不上拿稳。 “砰——!” 那张精致的铁艺圆桌被他起身的动作带翻,昂贵的黑咖啡泼了一地,瓷杯摔得粉碎,黑色的液体溅在他那双高定的皮鞋上。 但他看都没看一眼。 那个高大冷峻的男人,此刻就像是一头彻底挣脱了锁链的野兽,发了疯一样推开面前挡路的服务生,直接冲进了车水马龙的街道。 “Hey!Watchout!”(嘿!小心!) “Crazy!”(疯子!) 急促的刹车声和路人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堪堪擦着他的风衣下摆停住,司机探出头来愤怒地咒骂。 霍廷枭充耳不闻。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米色的背影。 那个背影正在离他远去,正在试图逃离他的视线,就像三年前那样,想要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休想。 这一次,就算是把这双腿跑断,就算是把这座城市翻过来,你也别想再逃出我的手掌心。 “站住!谢言!你给我站住!” 霍廷枭不顾一切地在人行道上狂奔,他那件昂贵的黑色羊绒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一双张开的黑色羽翼,要将那个逃跑的天使重新抓回地狱。 近了。 更近了。 那个身影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脚步明显慌乱了一下,随后加快了速度,一头扎进了旁边那条狭窄且错综复杂的小巷。 “别跑……求你……别跑……” 霍廷枭的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肺部传来剧烈的灼烧感,胃部那老毛病也被这剧烈的运动勾得绞痛不已。 但他根本感觉不到。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抓住他。 只要抓住那只手,只要把他锁进怀里,这三年来所有的噩梦就会结束。 他冲进了那条巷子。 这是一条典型的巴黎老街,路面铺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两边是古老的红砖墙,光线昏暗而暧昧。 “言言?” 霍廷枭猛地停下脚步,皮鞋在湿滑的路面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空荡荡。 整条巷子空无一人。 只有几只受到惊吓的灰鸽子,扑棱着翅膀从墙头上飞起,落下几根灰色的羽毛,在空中缓缓飘落。 那个米色的身影,就像是一场绚丽而残忍的幻觉,彻底融化在了这迷宫般的街巷里。 霍廷枭站在巷子中央,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在四周疯狂地搜索,垃圾桶后、门洞里、甚至是二楼的窗台。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出来……” 男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和祈求。 他靠在冰冷的红砖墙上,身体缓缓滑落,直到单膝跪在地上。 那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死死扣进了墙缝里的青苔,指甲边缘渗出了丝丝血迹。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给了他希望,又狠狠把他推下悬然的感觉。 “谢言,你真狠。” 霍廷枭垂着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他那高挺的鼻梁微微抽动,像是在空气中捕捉最后一丝残留的气息。 没错。 虽然人不见了。 但那股冷杉味还在。 空气里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尚未散去的余香。 证明刚才那一切不是他的幻觉,证明那个人真的刚刚从这里经过,甚至可能还在哪个角落里,屏住呼吸,正用那双受惊的桃花眼偷偷看着他。 “呵……” 一声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霍廷枭的喉咙深处溢出。 他慢慢抬起头。 原本那满脸的绝望和崩溃,在这一瞬间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亢奋和病态的满足。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跳动着两簇幽绿色的鬼火。 只要没死就好。 只要还在这个世界上喘气,哪怕是躲在老鼠洞里,他也有办法把他熏出来。 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霍总!您没事吧?” 林川气喘吁吁地带着两个保镖追了上来,看到跪在地上的霍廷枭,吓得脸色惨白,“刚才太危险了,那是主干道,万一……” 霍廷枭缓缓站起身。 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大衣上沾染的灰尘,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贵族晚宴,完全看不出刚才那个疯子的半点影子。 “林川。”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气。 “通知下去,封锁戴高乐机场和所有的火车站。” 霍廷枭转过身,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深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温柔的弧度。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抓捕的动作,仿佛掌心里已经握住了那个人的咽喉。 “他就在这里。” “那种味道,我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既然他喜欢玩捉迷藏,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只是这一次……” 男人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像是两把淬了毒的冰刀。 “一旦被我抓到,这双腿,就别想再有机会走路了。” 雨后的巴黎,风更冷了。 那股若有若无的冷杉香气,终究还是散在了风里。 但霍廷枭知道,这张网已经撒下去了。 他的金丝雀,正在这张大网的中央,瑟瑟发抖。
第58章 他是光,也是诱捕我的肉饵 巴黎的夜总是来得格外早。 雨水顺着半岛酒店总统套房的落地窗蜿蜒而下,像是一道道被撕裂的伤痕,将窗外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切割得支离破碎。 屋内没有开灯。 霍廷枭坐在那把复古的丝绒单人沙发里,指间夹着那枚已经在掌心被捂得发烫的《囚鸟》胸针。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压,仿佛只要哪怕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引爆这场酝酿已久的雷暴。 “笃笃笃。” 敲门声极其克制地响起。 “进。” 男人的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过,沙哑,粗粝,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森。 林川推开门,身后跟着那个浑身湿透、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的私家侦探。 那个侦探是个典型的法国人,平时见惯了大场面,此刻却被屋内那个坐在阴影里的男人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种压迫感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正手里见过血、甚至可能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才有的煞气。 “霍先生……”侦探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将那个并未封口的档案袋放在茶几上,像是放下了一块滚烫的烙铁,“这是您要的……全部资料。” 霍廷枭没有立刻动。 那双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的眸子,在那黄褐色的纸袋上停留了两秒。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徒步了三年的旅人,明知道那个盒子里装的可能是唯一的水源,也可能是剧毒的蝎子,却依然控制不住想要打开它的欲望。 那是他的命。 他缓缓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纸袋的那一刻,霍廷枭那只曾签过千亿合同都稳如泰山的手,竟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哗啦——” 照片倾泻而出,铺满了整张黑色的大理石茶几。 那一瞬间,霍廷枭觉得自己的视网膜被狠狠烫了一下。 照片很多。 有那个青年在画廊里低头作画的侧脸,有他抱着法棍面包穿过街道的背影,还有他坐在塞纳河畔喂鸽子的样子。 每一张,都是谢言。 不是那个在御景湾里终日以泪洗面、面色苍白的金丝雀。 而是一个鲜活的、有着体温的、真正活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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