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会。” 霍廷枭站起身,挺拔的身形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看都没看满屋子噤若寒蝉的下属,迈着精准的步伐走回总裁办。 林川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甚至敢在心里吐槽老板的特助了。这三年,他眼睁睁看着霍廷枭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苦行僧。 “霍总,今晚的慈善晚宴……” “推了。” 霍廷枭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去摸西装口袋。 摸到了那个银色的烟盒。 指尖在上面停留了两秒,那是一种极度渴望尼古丁来麻痹神经的本能。 但他只是摩挲了一下金属表面冷硬的花纹,然后把手收了回来,从桌上端起了一杯早已冷透的美式咖啡。 没有加糖,没有加奶。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激得胃部一阵细微的痉挛。 那是谢言生前最喜欢的味道。 以前霍廷枭最讨厌这种像是中药一样的苦水,每次接吻尝到谢言嘴里的苦味,都会皱着眉逼着谢言去吃糖。 可现在,这成了他每天唯一的续命水。 只有这种直冲天灵盖的苦,才能让他那早已麻木的味蕾感觉到一丝活着的气息。 “言言不喜欢烟味。” 霍廷枭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低声呢喃了一句。 声音低不可闻,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催眠。 “我戒了。我很听话,你什么时候回来夸夸我?”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答他。 这三年,海京市流传着关于霍廷枭的无数传闻。 有人说他疯了,在家里养了个死人;有人说他其实早就看开了,毕竟这三年霍氏集团的版图扩大了一倍不止。 只有林川知道,霍廷枭不仅没看开,反而病得更重了。 这种病不致命,却是一种钝刀子割肉的凌迟。 “备车。”霍廷枭放下咖啡杯,看了一眼腕表,“去西郊。” 林川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犹豫道:“霍总,气象台说今晚有暴雪,路不好走,要不明天……” 霍廷枭转过头。 那双眸子平静无波,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他怕冷。” 只这三个字,就堵死了所有的劝阻。 …… 西郊陵园。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山脚下。 霍廷枭拒绝了保镖的跟随,独自一人提着一个保温食盒,踩着积雪,一步步往山上走。 寒风呼啸,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冷。 他身上的大衣敞开着,甚至连围巾都没戴。因为他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谢言在那场大火里那么疼,在那座冰冷的坟墓里那么冷,他有什么资格贪图温暖? 半山腰的那座墓,是整个陵园最干净的地方。 哪怕是暴雪天,墓碑前也没有一丝积雪。 霍廷枭每天都会来。 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哪怕是发着三十九度的高烧,哪怕是胃出血刚从医院挂完水,只要他还剩一口气,爬也要爬到这里来。 “言言,我来了。” 霍廷枭跪在墓碑前的软垫上,动作熟练得令人心酸。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一点点擦拭着墓碑上其实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茧,此刻却温柔得不可思议,像是怕弄疼了那块石头。 “今天公司那些老家伙又吵架了,很烦。” “我把那个一直针对你的王董踢出局了,你以前不是说他长得像癞蛤蟆吗?以后再也看不见他了。” “这是刚熬的鱼汤,把刺都挑干净了。” 霍廷枭打开食盒,热气腾腾的香味在冰天雪地里散开。 他把汤碗摆在墓碑前,然后就这样静静地跪坐在雪地里,看着那三个冰冷的大字——【爱妻谢言】。 没有回应。 永远都不会有回应。 这三年,他学会了自言自语,学会了跟一块石头谈恋爱。 他伸出手,隔着虚空描摹着那张根本不存在的脸。 很多时候,霍廷枭都在想,自己为什么还不死? 或许是因为还没有赎完罪。 谢言受了三年的苦,他这才刚开始,怎么能死? “霍总……” 不知跪了多久,直到霍廷枭的肩膀上已经落满了一层白雪,林川才不得不拿着一把伞走上来。 “雪太大了,再不回去路就要封了。” 霍廷枭没有动。 他的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整个人像是一尊被遗弃在荒原上的雕塑。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站起身。 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跪姿早已麻木,他踉跄了一下,却在第一时间护住了墓碑前那碗鱼汤,怕被风吹翻。 “林川。” 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你说,人真的有下辈子吗?” 林川鼻尖一酸,低声道:“有的,一定有的。” “是吗……” 霍廷枭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白色印记,是他这三年总是下意识摩挲皮肤留下的痕迹。 戒指早就在那场大火里不知所踪了,就像那个把它戴在手上的人一样。 “如果有下辈子,希望他别再遇见我了。” 霍廷枭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或者……让他变成霍廷枭,让我变成谢言。让他把这辈子的债,一点点从我身上讨回来。” “我不怕疼。” “我只怕他不肯来讨。” 回到御景湾时,已经是深夜。 那座曾经充满了金丝雀啼鸣和争吵的别墅,如今安静得像是一座豪华的陵墓。 所有的陈设都保持着三年前的样子。 沙发上还放着谢言没看完的书,琴房里还摆着那把修复好的小提琴,衣柜里甚至还挂着那件谢言最讨厌的真丝睡衣。 佣人们被辞退了大半,只留下几个打扫卫生的哑巴阿姨。 霍廷枭不喜欢听到任何人的声音。 除了那个只能在他梦里出现的声音。 他脱下沾着寒气的大衣,径直走向地下室。 那里被他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健身房。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霍廷枭赤着上身,汗水顺着他精壮的肌肉线条流淌,汇聚在人鱼线,最后没入黑色的运动裤边缘。 他在打沙袋。 没有带拳套。 指关节早已破皮流血,但他像是毫无知觉一样,一拳比一拳重,一拳比一拳狠。 只有这种高强度的体能消耗,只有把最后一丝力气都榨干,他才能在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获得哪怕两三个小时的睡眠。 这三年,他就是靠着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活下来的。 “呼……呼……” 终于,最后一丝力气耗尽。 霍廷枭颓然倒在地板上,大口喘息着。 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模糊了视线。 在极度的疲惫和眩晕中,他侧过头,看着旁边落地镜里的自己。 这具身体比三年前更加强壮,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发力,充满了那种名为雄性的荷尔蒙。 可这又有什么用? 没人看了。 那个会红着脸偷看他腹肌,又在他逼近时吓得像只兔子一样逃跑的人,已经不在了。 “霍廷枭,你真可怜。”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 声音空洞,带着回响。 “你把自己练成这副样子给谁看?给鬼看吗?” 说完,他又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给鬼看也好……万一哪天言言的魂魄回来了,看到我这副样子,会不会舍不得走?” 他是真的疯了。 在这漫长的三年里,在这日复一日的等待与绝望中,他早已把自己熬成了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夜深了。 霍廷枭洗了个冷水澡,随意裹了一件浴袍,走进了主卧。 他没有睡在床的中间。 而是蜷缩在床的一侧,那是他以前睡觉的位置。 旁边那个位置空着,枕头上铺着一件谢言穿过的旧衬衫。 虽然那上面的味道早已消散,虽然这只是自欺欺人的慰藉。 但他依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虚虚地搂着那一团空气,像是怀里真的抱着那个怕冷的人。 “晚安,言言。” 他在黑暗中闭上眼,眼角并没有泪。 眼泪早在第一年就流干了。 现在的霍廷枭,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在无尽的黑夜里,守着这座空荡荡的房子,守着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灵魂,把自己活成一具行尸走肉。 等待着死亡这个唯一的救赎,降临的那一天。
第55章 巴黎街头的惊鸿一瞥 “霍总,距离和法方代表的谈判还有二十分钟,对方已经在会议室等候了,这次并购案涉及欧洲区三十亿的……” “闭嘴。” 两个字,冷硬得像是此时巴黎街头刚下过的冰雹。 林川立马噤声,缩着脖子跟在那个穿着深黑色羊绒大衣的男人身后。 巴黎的香榭丽舍大道,正值深秋。 满地的落叶被雨水打湿,黏腻地贴在路面上。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香水和一种说不出的潮湿味道。 霍廷枭厌恶这里的空气。 太甜了。 甜得让人发腻,就像这橱窗里展示的那些精致昂贵的马卡龙,虚伪得令人作呕。 他还是老样子,把自己裹在那层昂贵的黑色大衣里,那张脸比三年前更加棱角分明,却也更加苍白。 眼窝深陷,里面盛着两潭死水,对周围那些充满浪漫气息的街景视若无睹。 这三年,他活像个没有痛觉的游魂。 哪怕此刻走在世界上最繁华的时尚之都,他的灵魂却好像还留在那座凄冷的西郊陵园,守着那个连张照片都没留下的土包。 “霍总,车在那边。”林川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路边停着的黑色宾利。 霍廷枭没说话,抬脚欲走。 就在他即将踏上车门踏板的那一刹那。 一阵风吹过。 路边那个有些破旧的报刊亭里,一本被摆在最显眼位置的时尚杂志,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霍廷枭的余光极其随意地扫过去一眼。 仅仅是一眼。 那个正准备弯腰上车的男人,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身体猛地僵硬在了原地。 那只扣在车门把手上的手,骨节瞬间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霍……霍总?”林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停顿吓了一跳,顺着霍廷枭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2 首页 上一页 50 51 52 53 54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