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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会议室的门关着。 莫烬深吸一口气,伸手要推门,却在碰到门把手前停住了。 隔着半透明的玻璃,里面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投影仪的光束打在白墙上,投射出复杂的图表。 沈望坐在长桌的最前端,穿着那件莫烬很喜欢的深色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袖口整齐地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他正在说话。 看到沈望侧脸的瞬间,莫烬肚子里那一大团火,忽然没那么旺了。 沈望专心看着屏幕,眼神和平常看他时不一样,那里面没有“好商量”,也没有纵容,只有冷静、严肃、理性,审视着台下的每一个人;腰身笔挺,一只手搭在桌上,另一只手偶尔动一下,动作很干脆,没有一丝多余。 莫烬透过玻璃,视线最终落在沈望的嘴唇上。 因为距离有些远,听不清他说什么,只能看见那两瓣唇微微歙动。莫烬记得这嘴唇吻他时的感觉,也记得它在耳边低声说话的声音,可此刻,它正严肃地谈论着涉及数亿资金的项目。 这种不同让莫烬心头动了一下。 会议室里,好像有人不同意沈望的话。 沈望微微皱了下眉,眼神一沉,简短地说了句什么。那个提出异议的人立刻不再说话了。 莫烬握着门把的手松开了。 如果现在推门而入,只会让完美的沈望在众人面前难堪,打破他一直精心构筑的威慑力。 但这口气咽不下去。 他看着沈望,有了别的想法。 既然不能直接进去,就换个办法。 莫烬转身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选了个显眼的位置。 他收起脸上冷硬的表情,理了理衣领,坐好,摆出一副很安静的样子。 要乖。 这样沈望喜欢。 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会议室里的争论声似乎小了一些,但门依然紧闭着。 莫烬没有发消息催促,也没再表现出任何不耐烦,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视线偶尔投向会议室的大门。 七点,七点半,八点。 直到走廊尽头的时钟指针指向八点半,会议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一群西装革履的人鱼贯而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是松一口气、或是敬佩的表情。 沈望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边走边低头看着,直到走到门口,才察觉到那道熟悉的视线。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莫烬身上。 四目相对时,沈望的脚步微微停顿。 他看见莫烬坐得端正,嘴角微微抿起,透着一股“我不委屈、我很懂事”的劲儿。 沈望挑了挑眉,看了眼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莫烬手机屏幕上已经过期的电影场次。 这一瞬间,向来沉稳的沈望,心里生出一丝心虚。 人群散尽,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望走到莫烬面前,看着这个立刻站起来的人,声音因为说了太久的话而有些哑:“等很久了?” 莫烬抬起眸子,轻轻点头:“也没有很久,刚好把那本看了半截的小说看完。” 沈望看着他这副极力装出“我没生气”的样子,心底那点愧疚更深了。 这比莫烬直接冲上来发疯还让他难受。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蹭过莫烬的脸颊,低声说:“抱歉。本来预计两小时就能结束,没想到对方临时变卦,拉扯了很久。” 莫烬垂下眼,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沈望叹了口气,牵起莫烬的手,解释道:“之前陪你‘度假’那几天,积压了不少事情。这个并购案是今年的重头戏,我不盯着不行。本想赶在晚饭前结束,但是我预估错了。” 莫烬抬起头,给了沈望一个特别宽容的微笑,那笑容有些勉强:“没关系,工作重要。我都懂的。” 沈望握紧了莫烬的手,十指相扣,手上的力度大了一些,传递着歉意和安抚。 “抱歉,今天是我不对。”沈望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少有的讨好,“怎么补偿你?” 莫烬眨了眨眼,心里的得意终于藏不住了,眼底闪过一点狡黠的光。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轻快,甚至带着点小得意:“不用怎么补偿,毕竟我这么通情达理。不过——”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新的购票信息。 “虽然第一场赶不上了,但我刚才坐着无聊,顺手抢了后面一场的票。私人影院,没人打扰。”莫烬看着沈望那副无奈又纵容的表情,嘴角弯起弧度,补上最后一句: “电影还有二十分钟开始。现在出发,我们还来得及。” 第175章 <飞蛾扑火 01> 黎瑛坐在梳妆台前。 镜中的女人依旧美得锋利,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张脸,没留下什么痕迹。 书房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 那是塑料瓶身被挤压的声音,接着是药片倒出的细碎动静,最后,是瓶盖重新拧紧的轻响。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莫烬。 这孩子在换她的药。 这种把戏他玩了很多次,把治疗神经衰弱和焦虑的药片换成维生素或者治疗其他、形状相似的药物,或者干脆倒掉。 动作依旧生涩,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笨拙。 黎瑛甚至能脑补出他此刻的表情,紧绷着嘴角,眼神阴郁,自以为正在进行一场对母亲的复仇,却不知道这一切在成年人眼里显得多么幼稚可笑。 可她没有拆穿。 在这个早已死去的屋檐下,莫烬这点微不足道的反抗,竟成了唯一的鲜活。 她任由他换药,就像任由一只幼猫在脚边挥舞爪子。 这孩子心太软,恨得不彻底,手段也不够狠。 若是换作黎瑛自己,既然决定要动手,绝不会给对方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更不会玩这种过家家的把戏。 母子之间,早就没有了温情,只剩下一层互相厌倦的窗户纸,糊在摇摇欲坠的窗户上。 莫烬尽力扮演着叛逆、冷血、让人费心的儿子,以此来回敬她的控制;而黎瑛顺水推舟地配合,在外人面前流泪、诉苦,把莫烬立成一个被宠坏的不孝子人设,以此博取同情,维持她那摇摇欲坠的“慈母”体面。 莫烬对她心知肚明。 他知道她在演,她也知道他知道。 但他不得不陪着她演,因为他是她的儿子,流着她一半的血,和莫黎一样是她在这个名存实亡的婚姻里最讽刺的证明。 这一切的根源,都指向那个她曾经深爱的男人,莫野。 黎瑛的目光透过镜子的折射,落在床头柜上那张早已褪色的旧照片上。 照片里没有她,只有年轻时的莫野,眉眼冷峻,站得笔直。 想起莫野,黎瑛那颗早已干涸的心脏还是会条件反射地抽痛一下。 那时候的黎瑛,是圈子里的宠儿,知名演员,才华横溢的作曲家。她习惯了众星捧月,习惯了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直到在那场朋友聚会上,她遇见了莫野。 那年莫野刚满二十,穿着一件深黑的风衣,站在喧闹的人群边缘。他眼神沉静,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稳重和冷漠。 周围的人都在推杯换盏,只有他像是一座孤岛。 那种彻骨的冷漠瞬间击中了黎瑛。 她以为看到了一座等待被征服的高山,以为那种冷漠只是年轻气盛的伪装,只要她愿意,就能把这把冰雪捂热。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根本不是什么高山,而是一座早已被人占领的领地,闲人免进。 黎瑛是个骄傲的人,认定了一件事就绝不放手。 她展开了激烈的追求。 以她的身份和美貌,这本该是一场势在必得的征服。 鲜花、礼物、看似偶遇的邂逅,她用尽了手段。 然而,所有的示好换来的只有莫野礼貌而疏离的拒绝。 他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任凭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后来她才知道,他早就有了一个放在心尖上的人。 那个人叫翀言。 黎瑛不服气。她自认无论样貌、才情还是家世,都在翀言之上,她不相信莫野会为了那样一个人拒绝自己。 她去见了翀言,想看看是怎样的绝色能让她输得这么惨。 结果,她被狠狠地羞辱了一番。 翀言站在莫野身边,眼神里满是挑衅和占有,语气刻薄得让人耳根发烫。他嘲笑黎瑛的自作多情,嘲笑她的徒劳无功,仿佛黎瑛只是一个不自量力的笑话,站在那里都显得多余。 那一刻,黎瑛的尊严被踩在脚底。 但她是黎瑛,她不甘示弱。 她不相信两个男人会有什么结果,也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坚不可摧的感情。 她硬是死磕了两年。 两年里,她放下了所有的身段,看着莫野为了避开她而皱眉,看着他为了翀言而展现出从未有过的温柔。 哪怕她站在莫野面前,把心掏出来,他的目光也能直接穿透她,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或者看向站在她身后的翀言。 那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恨意更伤人。 两年的碰壁让她终于感到了疲惫。 她的骄傲被消磨殆尽,只剩下一具徒有虚表的空壳。 她以为这就是她和莫野的结局,以为这就是她骄傲人生里唯一的败笔。 就在她收拾行李准备离开这座城市,翀言突然约她私下见面。 那天午后的阳光很好,却照不进那个昏暗的咖啡馆角落。翀言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他说:“姐姐,我跟阿野吵架了,我们结束了,你跟阿野结婚吧?是我的话,他会听的……” 黎瑛至今都记得那一刻翀言的眼神。 那是一种隐忍的、扭曲的疯狂,像是一朵在腐土里开出的花。 那不是退让,那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 他要把莫野推向别人,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病态心理。 但黎瑛不在乎。 只要能嫁给莫野,只要能把这个男人合法地绑在身边,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翀言说得对,莫野确实听了他的话。 因为那是翀言说的。 莫野答应结婚了。 婚礼盛大而隆重,全城轰动。 黎瑛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莫野身边,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那一刻,她的骄傲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她认为自己赢了。 婚姻是一座围城,是一纸契约,只要莫野进了这个城,他就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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