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约有那么两个小时、甚至更长,梅时青一动都没动,光捏着那只杯子傻坐着,听陈冼的心跳。他很久没有和人这么紧密地接触过,但也许因为每晚挤在一起的原因,身体并不排斥。 他也是第一次觉得,这张单人床也能如此宽敞舒适,被人需要的感觉这样好,这里这么像一个……家。 天一点点暗下来,在台风撞击窗户的巨响中,陈冼忽然抽动了一下,梅时青不知怎么想的,慢慢伸手环住了他,也许是想护住他此刻的安宁。他感到陈冼的呼吸慢了半拍,心一下提了起来,试探着轻声叫他:“陈冼?” 就在梅时青屏息了五六秒,以为他还睡着要松口气时,突然听到他含混地“嗯”了声。 他醒了。 梅时青的心紧缩了下,立刻伸手去推陈冼——他才不想在陈冼清醒的时候抱着他,这对他们俩来说都太尴尬了。 但梅时青才推了两下,陈冼就蹭了蹭他面颊,有气无力地说:“别动了,梅时青。外面好吵,我难受,让我抱会儿。” 梅时青托起他下巴,扒开他眼皮说:“陈冼,床在你后面,随你靠着躺着,但我不是你的抱枕,撒手。” 陈冼迷迷瞪瞪扒拉他:“梅时青……” 梅时青冷了声音:“你病糊涂了?听不懂人话?” 这话冰得陈冼清醒了几分,他睁开眼看到梅时青抵触的神色,不由一愣,收回手结束了这个过于亲密的拥抱。 他见梅时青低着头往外走,抓住了被角急声问他:“你去哪里?” 梅时青脚步一顿:“出去抽根烟。不是离家出走。” 他语气生硬,留在陈冼腰上的温柔的触感仿佛只是幻觉。 门合上了,陈冼静静坐着,面上哪里还有刚醒的睡意。 刚才拥抱时的安宁,还像飘荡在四周的水母,仿佛一伸手就能抓回。但陈冼知道这只是幻觉,他躺了回去,用被子蒙骗自己的身体,假装还抱着那个人。 忐忑与挣扎闪过了他的眼睛,他不知道天亮后,有什么会因为这个拥抱改变。 病中的觉总是睡得很沉,陈冼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梅时青昨晚回没回来。 陈冼给梅时青发了信息,就哼着歌下去丢垃圾,结果在电梯里被邻居搭上了话—— “咦,今天是你丢垃圾啊?你哥早上走得这么急啊?” 陈冼问:“他几点走的?” “大概七八点吧,我遛狗的时候……”说到一半,邻居突然一拍脑袋,“嘿!瞧我这记性!你哥今天要相亲去,当然走得急了。” 陈冼皱起眉:“相亲?什么相亲?” 邻居“哎哟”了声:“你哥没和你说啊?女方是个律师,人也漂亮,开始还是我给牵的线呢……到时候你有了个漂亮嫂子,可别忘了让你哥感谢我啊!” 这话好像一个滚雷,轰隆一声劈在了陈冼头上,他还来不及看清自己的心思,就又听邻居说:“嗳,小冼,你也该早点儿去找工作找房子了,等你哥结了婚,你总不能还和哥哥嫂嫂住吧?那多不方便?而且就算你哥愿意养着你,你嫂子也不乐意啊!” 他一句套一句,陈冼听完,真是一点笑意也没有了。电梯门一开,他就猛地朝外冲,那架势不像要扔垃圾,倒像是去捉奸。 邻居心里纳闷,但想了又想也没发现自己说错了哪儿,只好挠挠头把陈冼的反常抛到脑后。
第14章 陈冼斗牛似的冲出去一段路,才想起自己根本没问梅时青相亲的地点。 他对着垃圾站冷笑了一声,把探出头来的分拣员吓得不轻,还以为碰上了神经病。 陈冼想:梅时青凭什么去相亲?去结婚? 他不是抱了自己吗,不是说他不会走吗?他凭什么把自己的十七岁和二十七岁都搅得一团糟,然后还若无其事地全身而退? 他过去差点害死了自己,本来就该用一辈子弥补自己,但现在竟然想和别人组建家庭?简直是痴心妄想! 如果他非要一个家,那就只能……只能是和自己在一起。 他要掰弯梅时青再甩了他,还要让梅时青最在意的家人都见到他的丑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陈冼目色沉沉,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个多惊世骇俗的决定。 他回到房间里,在试卷蓝色的批注上狠狠掐了几道指甲印,才慢慢冷静下来。他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会蠢到因为梅时青的一个拥抱,就差点搁置了所有仇怨。 他想了很久,最后反复发誓不会再犯。 但这时的陈冼还没有意识到,因为一个拥抱就去爱,和因为一件小事就去恨,其实是同样可怕、也同宗同源的一件事。 * 梅时青半夜回来的时候,陈冼正在洗澡。 但他醉酒的大脑没反应过来,一把就拽开了玻璃门想去吐,而陈冼康复后精悍漂亮的肌肉就这么撞进了他眼里。 梅时青愣愣盯了两秒,觉得有点眼花缭乱,于是趴到了盥洗台上想缓一缓。 还冲陈冼挥手说:“你继续洗,不用管我!” 见他一身酒气冲天、神志恍惚的模样,陈冼哪还顾得上洗澡?当下草草冲掉了泡沫,身上都没擦干就来料理他。 “怎么又喝这么多?”他拍着梅时青的后背,见他顺着力道下滑,立刻箍住了他窄瘦的腰。 梅时青趴着咳嗽,咳得惊天动地,唇角还牵着吐出的涎丝:“为了工作啊,有应酬推不掉……” 陈冼收紧了手臂,咬牙切齿地挤出声:“骗子!” 见他咳到中场休息,陈冼一把扯住了他的领带,迫使他抬起头来,在镜子里和自己对视:“你是哪门子应酬?我看是相亲才对吧?” 他力气用得不小,梅时青皱起眉“呃”了声,抬手冲着镜子乱挥,似乎想去打镜子里那个陈冼。 但陈冼毫不留情地把他捉握住了:“今天相亲相得还满意吗,梅时青?” 梅时青有点茫然地盯着他:“相亲?”随即像恢复了点神智似的,低头喃喃,“你还管上我了?我就是去领证,去和别人滚床单,又关你什么事?”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听得陈冼怒火直蹿,简直想摧毁此时此刻包括梅时青在内的一切东西,但他心底又割裂地保有一丝悲哀,因为他知道梅时青说的是对的。 “是不关我事!我是为了报复……是为了报复你,梅时青!” 他满身的潮湿洇透了梅时青的衬衣,梅时青皱着眉推他,但很快就被陈冼制住手拽了回来:“你害得我什么都没了,说好要照顾我一辈子对我负责,凭什么说话不算话?” 梅时青“唔”了声,皱着眉不知道又要刺他什么,陈冼却先一步封死了话语的出口。 嘴唇相贴的时候,连主动的陈冼也震了震。 苦涩的酒液混着一点酸腐,绝对是算得上糟糕的味道。但陈冼却锲而不舍地碾吮着那片唇瓣,仿佛非要逼它吐露出满意的味道来。 冰凉干涩的触碰渐渐软化了,他们的嘴唇像在摩挲出的温度中被熔化了,须得一个衔着另一个,才不至于掉到地上去。 陈冼浑浑噩噩地想:他真的和男人接吻了……他亲了梅时青。 前面的念头吓得陈冼差点宕机,但当这个人具象成梅时青,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也没有特别令他崩溃了。 但梅时青就不同了,在陈冼撬开他牙齿的前一秒,他使出了浑身力气推开陈冼狂吐。池子里开始是红色的酒液,到后面是散发着酸气的消化液,他撑着盥洗台,一刻不停地呕吐着,仿佛只有把灵魂也吐出来才能让自己干净。 陈冼气得牙都在抖:“梅时青,我就这么让你恶心?”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火,梅时青就翻了个白眼昏倒了。 醉鬼是在第二天下午醒来的,眼睛还没睁开,就接上了工作的电话,迷迷糊糊地应答完,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怀里有个光溜溜的人。 !! 梅时青一下清醒了,他难以置信地朝下看——什么、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剩…… 陈冼背上还有数道抓痕,作为他酒后乱.性的“铁证”存在。 他崩溃地坐了起来,手指插进发根,用力抓着胀痛的脑袋。昨晚的记忆已经荡然无存,但不影响现在铁证面前他的无可辩驳。 陈冼也被他弄醒了,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自己被他吐了一身只好裸睡的事,就被梅时青按住了肩膀,不让他起来。 “怎么了?”陈冼蹙眉看向他。 梅时青闭了下眼,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崩溃到极点后绝望的平静:“我现在不痛,所以痛的是你,对吗?” 陈冼挑起眉毛忍着笑,大猜到了他在瞎想什么,但也不打算解释,反而想进一步试探他的反应:“我没事的。你昨天应酬喝多了,我知道。” 梅时青哪里听过他这么脆弱又故作坚强的语调,当即更加愧疚,惨白着脸,几次张口都没吐出话来。好不容易说出一个“我”字,又在瞥见陈冼掀开被子时冲进厕所,开始了不输昨晚的猛烈呕吐。 陈冼坐在床上,忽然觉得很没意思:“喂,梅时青,别吐了,我们没做。” 他这么说了,但梅时青还是不相信。 梅时青坐在柜子边,和在床上的陈冼遥遥相对,艰涩地开口道:“对不起,我根本不记得昨天的事了,也没想到我会……那样对你。我会在今天就搬出去,不会再让你看见我。” 陈冼嘴角抽了抽:“梅时青,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让你以为我们一定睡了?” 梅时青抿起嘴,却扯到了上面的伤口,不由“嘶”了声:“我嘴巴上——” “你在盥洗台上吐,脚滑磕的。” “那你大早上的没穿衣服——” “衣服被你吐成世界地图了,现在还在脏衣篓里躺着呢,”陈冼深吸了口气,“你昨天喝醉了,力气真不是一般的大,还一直锁我喉不让我动,我想去洗澡换身衣服都不行,只好这么和你躺了一宿。” 梅时青睁大了眼睛,感到死了的心又活过来了点:“那你背上的抓痕呢?” 陈冼“啊?”了声,随即反应过来:“我搓澡没轻没重的,每次都这样。你要是想,下次也给你试试。” 梅时青干巴巴哦了声,说:“不用了。” 他没什么要问的了,房间里静了下来,两个人有点尴尬地对坐着。 陈冼觑他:“所以,梅时青,你还要搬走吗?” “不搬了,没钱,”梅时青低着头打开了窗子通风,“我刚才那样……你应该也能理解吧?” 陈冼勾起了个冷笑:“当然,你恐同嘛。这么多年不一直是这样,随便有点风声鹤唳,就把你吓坏了,恨不得逃出去十万八千里。” 梅时青低低嗯了声,收拾了垃圾就要出去,开门前陈冼突然问他:“梅时青,如果昨晚是真的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1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