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冼苦笑了一声:“好,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就算现在没有,难道你一辈子都不会有吗?你还能为了我不结婚?你自己也说了,那样很恶心。” “不是一回事儿。” “怎么不是?” 梅时青张了张嘴,意识到要和一个愤怒的杠精做解释实在太困难了,于是握紧了陈冼的手,直截了当地说:“别再聊以后了。我只知道,我现在只想带你回家。” * 现在是九月份,暴雨下起来凶猛得吓人,淋一趟就得难受好几宿。 他们冲过澡的肌肤上冒起了鸡皮疙瘩,一时不知道空调该开冷还是热,于是关掉了。空气里还团聚着橘子的气味,渐渐也沉到地上,叫行走的鞋底变得黏固。 两个人躺倒下来,静静蜗踞在同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 电扇还在头顶飞转,转得梅时青头晕,他才皱了皱眉,就感到身后那人蜷起了身体,带着柔软的被子贴了上来,像在抱着他。 梅时青的身体变得暖烘烘的,他松开了眉头,游荡的精神也渐渐安定下来。 雨夜的寒湿被睡梦褪去。 两人醒了,面对昨晚的事都有些不自在。 梅时青率先起了床,表情还有些古怪,他对着镜子掬了一捧水,甩在脸上,想:昨天自己一定是吃错药了,两个男人间干嘛说那些离不开彼此的胡话……而且还是有过不愉快“前科”的两人。 陈冼也怀着同样沉重的心思,他原本想再进一步,早日达成掰弯梅时青报复他的目标,但一想到这人的那句“我现在想带你回家”,陈冼就和着了魔一样被定住了。 他透过玻璃门望着梅时青,觉得一切都变得更糟了。 梅时青终于在他的注视下洗完了脸,推门出来对他说:“陈冼,我去上班了。你在家好好学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我以后晚上都早早回家,看着你,这样行不行?” 陈冼说:“好。哥,注意安全。” 梅时青愣了下,困惑地看向他,像是不明白他怎么就扒上这个称呼不放了,而陈冼没有解释,只是冲他轻轻笑了笑。 他们都以为,日子会这么安稳无波地过下去,但在自考的前一个晚上,梅时青又不见了。 陈冼捏着无法接通的手机,眉头紧皱,在时间跳到十点时,他终于坐不住了,冲下楼去找人。 他先在小区找了一圈,没见到人,就在准备杀去他公司时,被几个来势汹汹的壮汉拦住了,问他17栋从哪上三层。 17,3。栋数和层数都和他们的出租屋一样,陈冼不由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们要找谁啊?” 壮汉拧着眉毛瞪他:“你只管指路,不要多问。” 陈冼给他们指了路,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而后果然看到他们哐哐敲着自己的家门。 到这时,陈冼就确信梅时青的晚归就和他们有关了。 他在楼下的出租车里等了十分钟,才见到他们空着手骂骂咧咧地走下来,在启动车辆时,陈冼对司机说:“我等的人来了,麻烦您跟上。” 路上他报了警,开了定位,然后翻来覆去地想会是谁抓走了梅时青,他心里的猜疑在见到废弃仓库外的谢琦时应验了。 谢琦跺着皮靴,期待地盯着下车的保镖,问:“人呢?” 保镖缩了缩脖子:“不在家,没等到。” 谢琦面色一黑,踹翻了最近的一个保镖:“废物!” 随即他拍了拍裤腿,冷哼一声:“算了,算他机灵,先去看看另一个吧。” 陈冼心头一跳,知道“另一个”说的大概就是梅时青了。 他给了出租车钱,让他等在路边,自己则绕着仓库走了一圈。走到侧面时,他看到了一个两米多高的气窗,里面传出了隐隐的说话声。 他选定了地方,垒了四层砖头站上去,恰好能看见里面的情形——保镖围了一圈,中间的谢琦叉着腰,正踩着个人冷哼道:“今天,你也算嚣张到头了。” 陈冼呼吸一滞,他踮起脚眯眼去看,见到地上那人被捆着手脚,胸膛可怜的起伏着,额头上还有一片深色,分不清是伤口还是脏污。 在谢琦挪开脚时,陈冼终于看清了地上的人的脸——苍白的,颓败的,阖着眼艰难喘息的。那张熟悉的面孔烙入陈冼的眼睛,几乎令他目眦欲裂! ——谢琦怎么敢?他怎么敢这样对梅时青! 那只硬实的鞋跟碾踩着梅时青的手掌,在他痛苦呻吟时,作恶的人又良心发现般俯身拉起他,作势要去亲吻安慰他。梅时青狠狠扭开头,蹙着眉说了句什么,谢琦就怒不可遏地给了他两巴掌,骂他不识好歹。 陈冼死死扒着气窗,连窗沿上的水泥都被他抠下来一块。他手臂青筋暴起,不慎用力过猛了,叫自己一个歪倒,摔在了堆起的砖块上。 砖块坍塌的动静不小,里面的人很快听到了,谢琦叫骂着松开了梅时青,命令保镖出来察看情况。 陈冼则使劲朝外跑,但仓库和停在路边的出租车之间,还有一段不长不短的公路,他无处遁形,很快被他们开来的车撞飞了。 他被抛到天上时还不觉得痛,坠落时骨头才开始嘎吱惨叫,他一连滚了四五圈才停下来,剧烈的疼痛从骶骨放射到他全身,叫他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有人来拖他,他使劲扒着地面和他们对抗,但身体早已软成一滩,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进了仓库。 谢琦见了他浑身是血的惨样,也吓了一跳:“蠢货!谁让你们开车撞他的?搞出人命来怎么办?” 立刻有人上来翻他的眼皮,看他的伤处,然后得出了结论:“没事,他死不了。” 陈冼眼前还是黑的,只能任由他们摆布。血灌满了他的耳朵、咽喉、鼻腔,他的嘴张不开,别人的声音也被耳鸣吞没。但他还是听见了梅时青撕心裂肺的声音——“陈冼!” 这一声哀叫令他艰难睁开了眼,一动才发现自己的右手骨折了,但他还是单靠着左手爬了起来。 他眼前时黑时亮,头也晕得厉害,只好拼命深呼吸摆出副镇定无畏的样子:“我已经报警了!警察还有五分钟就会到,劝你们不要再给自己加刑!” 无恶不作的谢琦脸上终于露出惊慌,他在盛怒下又踹了梅时青一脚:“都是你!我开始不过想跟你睡一觉,但好好的话你不听,还把你姘.头害成这样!” 梅时青痛苦地蜷起了身体,嗓音嘶哑地喃喃:“陈冼……” 谢琦见状更怒,抬脚还要再踹,却被一股大力挟停了。低头一看,是血人似的陈冼。 陈冼扳着他的小腿,凑上来就是狠狠一口,谢琦立即尖叫起来,对他连踢带打,反应过来的保镖也上来拉他。但陈冼死也不松口,腥咸的血液充斥了他的口腔,连牙根都因松动隐隐发酸,但他还在更用力地咬合下去。 他只知道,自己松开嘴谢琦就会去伤害梅时青。 五分钟……只要再坚持五分钟就好。 但在头颅遭遇了一记重击后,陈冼陡然失去了意识。他彻底瘫软下来,和梅时青一起倒在了地上。 谢琦见闯了大祸,连滚带爬地带着保镖逃走了。 而梅时青绝望地喊着陈冼的名字,眼睁睁看着他后脑的血迹越扩越大……
第16章 陈冼再醒来时,是在医院。 满目的白晃得他头晕,要不是梅时青推门进来,他差点以为自己还是那个没醒的植物人,而一切激烈惊险的事件都只是一个梦。 “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梅时青额头上敷着纱布,整个人苍白又虚弱,偏偏还朝他挤出了点关切的微笑。 陈冼试着一动,才发现自己缠了半身的绷带,登时沉默了:“好像没有地方舒服。” “你呢,你怎么样?” 梅时青在他床头坐下了,拆开盒饭递给他:“我没事,还能给你买盒饭呢。” 说完又犹豫着问他:“你自己行吗?要不要我喂?” 陈冼瞥了他一眼,神情像朵坚韧的小白花。他说:“不用。” 但他用尚且完好的左手夹的两筷子,一口送给了被子,一口喂给了衣领。梅时青实在看不下去了,还是抢了过来喂他。 陈冼盯着送到嘴边的菜愣了两秒,在梅时青的催促下吃了,在偏头时忍不住露出一点笑。 “今天是你考试的日子。”梅时青忽然说。 陈冼嗯了声:“我知道,怎么了吗?” “对不起。”梅时青眼睫一颤,喂饭的手也停住了。 “为什么总是道歉?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而且,我一点儿也不后悔,这可是见义勇为啊。” 梅时青低下头,一块浅色的圆形水迹在被单上晕开了:“但我好像……总是牵连你。” 陈冼知道自己应该安慰他,但张了张口没说出话。 反倒是梅时青自己先冷静了下来,擦了把眼睛,继续给他喂饭,说:“吃吧,等你吃完,警察会来给你录口供。” 陈冼说好。 说到口供,梅时青突然想到个事:“昨天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陈冼说:“谢琦的保镖要来抓我,我没让他们抓到,打车跟着他们到了仓库那儿,然后就看到了你。” 梅时青想到了昨晚刺耳的刹车声,还有陈冼被丢到自己跟前浑身是血的样子,又有点喘不过气:“既然报过了警,你还下车干什么?命都不要了?” 陈冼静了一静,反问他:“梅时青,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害怕警察来不及,每晚一秒,你受到的伤害就可能多一点。因为一想到你正在被欺负,我就没法坐在车里一动不动地等,那种感觉比准备考试还恐怖一万倍。 “梅时青,我真的害怕……” 梅时青的手停住了,乍然听见一大串情真意切的剖白,他有点不知所措,只低着头嗯了声,囫囵把饭喂完了。在他起身时,陈冼看到他的额发都被汗湿了。 病房里并不热,陈冼不知道他都想了些什么。只知道有了这件事,梅时青更难甩掉自己了。 但难道他当时只是为推进“计划”冲出去的吗?这样的说辞,连傻子都骗不过。 陈冼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被褥上梅时青潮湿的泪迹。 * 搜证立案后,谢琦的老爸没保住他,他不仅被判坐牢八年,还赔了梅时青一大笔钱。 梅时青拿了钱,原本想换个更宽敞的住处,但陈冼不乐意,他说舍不得附近的夜市。于是两人还挤在那张单人床上。 从那次绑架后,梅时青总觉得他和陈冼之间有哪里不一样了,可思来想去也没发现端倪。 他翻身的动作还是吵醒了陈冼,陈冼迷迷瞪瞪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眼神才聚了焦:“纱布,松了……” 陈冼的声音还有点哑,眼睛也被困意黏得睁不开,但还是立刻翻身起来开了灯,替他换纱布。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1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