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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凑得很近,陈冼的呼吸蛇似的钻进了梅时青的领口,令他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领。 下一刻,陈冼就按住了他:“别动。” 梅时青不由屏住了呼吸,感到陈冼的手指隔着纱布温柔地按了上来,小心地做着固定,动作几经重复,绷带就被拉得整整齐齐。 “好了。” 在陈冼灼亮的眼睛看来时,梅时青竟然下意识扭头避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谢琦那件事,现在梅时青对这方面的情感敏感得惊人。 但他又觉得,自己怀疑谁也不该怀疑陈冼:他救自己是出于好心,甚至连今年的自考都错过了,怎么还能这么揣测他?而且陈冼直不直自己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 想到这里,梅时青定了定心,对陈冼说谢谢。 灯关了,他们重新躺在一起,梅时青额头的新纱布上还残留着陈冼的力度,温柔而坚定的,渐渐又变得深重炙热起来,像几团火在烧,烧得梅时青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他翻过身去看陈冼,看他在睡梦中滚动的眼球,紧绷克制的呼吸。 这具二十八岁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因自己停留在十年前的灵魂。既然是自己的错,那就对他再好点吧……梅时青这样想着,闭上了眼。 但才闭上眼又难以置信地睁开了。 他屈起的膝盖,感到了一点异样。 梅时青震惊地动了动,随即默默朝后移开了些。他轻轻喊了声“陈冼”,敏锐地察觉到这人呼吸一滞。他是醒着的。 不是在做那种梦,那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 蛰伏已久的慌乱和猜忌冲上了心头,就在梅时青要忍不住打开灯质问时,听到了从隔壁传来的动静。 “……” 梅时青起身的动作顿住了,脸也红了,他想:哦,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合理了,毕竟心理上陈冼才刚成年,这种事不好意思和他直说也在情理之中。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惊惶了一场,此刻几乎是劫后余生地吐出口气,重新背对着陈冼躺了下去。 次日早,梅时青抱着引导孩子健康成长的责任心,止言又欲地对陈冼说:“你身体发育成熟了,有反应是正常的,不要不好意思,也不用过分压抑它。” 陈冼正校对着卷子,闻言朝他抬头,很茫然地“啊?”了一声。 梅时青放在键盘上的手指都蜷起来了,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担任这方面的老师,但既然开了头,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如果过分压抑,可能会有炎症和疼痛的。” 陈冼这才知道梅时青在说什么,他深吸了口气,把头重新埋下去。 但梅时青还在不依不饶:“陈冼,如果你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我毕竟比你大了十岁……” 陈冼真的很想告诉他:梅时青,我是活了十八年,不是八年,这事儿我指不定比你知道的还多。 但难得梅时青有这样憋红脸的时刻,他忍不住顺坡下驴地起了点坏心思:“那我问了:时青,你平时纾解它的时候,会看点什么吗?” 会看点什么吗…… 点什么吗…… 么吗…… 他明明是在卧室问的,但梅时青却错觉自己正被困在地下室里,陈冼的声音在四周的墙壁上反复撞击、回弹,余音震得人耳鸣。 梅时青登时有点儿崩溃,但还是强撑着说:“我工作压力大,不太有这样的时候,要是有……就随便处理了,这种事主要还是看你自己。” 陈冼弯了下唇角,天真单纯地问:“那哥看过吗?” 梅时青细若蚊蝇地嗯了声,又听这没眼锋的继续问:“哥喜欢看什么样的?” 梅时青深吸了口气,突然站了起来:“你写卷子吧,我出去买点菜回来。” 陈冼还在后面问:“哥?” 门被狠狠关上了,陈冼得逞地轻笑了声,而门外的梅时青崩溃地想: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开启这个话题啊,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而且到底要怎样才能不让陈冼喊“哥”了,和那样的语境那样的语调联系到一起,感觉这个字都不清白了! * 陈冼错过了自考,只能再等半年到明年春天再考。 他做了遍今年的卷子,过了大专的线,梅时青也很高兴:“考上之后,再读两年多,你就可以专升本了。” 虽然笑着,但梅时青心里忍不住感到惋惜:要是当年陈冼拿到了高中毕业证,就可以直接去考本科,省下两年功夫了。但他从没说出来过,因为怕拔出萝卜带着根般牵扯出过去的的事,而自己就是那个让他不得不绕远路的罪魁祸首。 见梅时青笑着,陈冼趁机说:“哥,听说你周末要和胥玉棠去爬山,我也想去。” 胥玉棠就是梅时青的那个相亲对象,上回在酒吧里,陈冼见过她一次。 梅时青闻言,不假思索地说:“我们出去,你跟着干什么?” “我也爬山啊。” 梅时青这下是真对陈冼的“顺风耳”有点好奇了,不禁问他:“我的事儿,你都是上哪打听的?怎么回回消息都那么灵通呢?” 陈冼答:“我没打听,每回出门和隔壁那个碰上了,她就要拉着我说你的事儿。胥玉棠不就是她给你介绍的吗,你们的动向她当然一清二楚,就等着你们成功收额外的钱呢。” “哥?愣什么呢,难道你不知道胥玉棠什么都跟别人说的事儿?我说真的,指不定有些信息都不是她本人给你回的,你可能在和好多人谈恋爱。” 梅时青唇角抽了抽:“别瞎说,我和她不在谈恋爱。我有公司的案子拜托她,最多只是朋友。” 陈冼不信,也没再辩驳:“行,朋友。所以我能跟着你和你的朋友一起去吗?” 梅时青嘴上没说好,但已经打开聊天框去征求对面同意了。半晌,转过了屏幕给他看:“你胥姐说行。” 说完又不太放心似的叮嘱道:“别乱说话啊到时候。” 陈冼笑了笑:“我有什么话好乱说的,哥?” 这声“哥”叫得梅时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又想陈冼之前问的那两句“哥会看点什么吗”“哥喜欢看什么样的”,有点狼狈地捋了把头发唔了声。 到了爬山当天,陈冼早早起了床,给梅时青搭衣服:“哥,你看你这样穿行吗?” 梅时青迷迷瞪瞪看过来:“行、都行……爬个山你怎么这么积极?” 答完话他又倒了下去,直到陈冼捣腾完自己,来拉他起床。两人跟拔河一样朝不同方向使劲,好不容易才分出胜负。 输的是梅时青,他抗争到一半记起陈冼的手才骨折过,立刻一个激灵爬了起来,但嘴里还在崩溃地喃喃:“唉,早知道就不答应去爬山了。周末还早起虐待自己,我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每到周末,他们早起和赖床的角色就掉了个个儿。 陈冼轻笑了声,顺着他手臂捏到他肩膀,把人摆正了:“哥是自己穿还是我帮你?” 梅时青嘴角一抽:“可不敢劳烦您。” 但陈冼存心想在这件事上胡闹,他在梅时青低头扣纽扣时,凑过来和他额头相抵,不经意似的搔了下他手指:“这颗扣错了。” 梅时青被他闹得呼吸发紧,心里觉得不太妙:如果眼前不是陈冼而是别人,他简直要怀疑这人是故意在逗弄自己了。 “我自己来。”他不动声色地退开了些,继续和丝绸衬衣的扣子较劲。 扣完了,又披上了深灰色的长风衣,扣紧了陈冼选的花里胡哨带银链的腰带,一系列动作利索得根本不给陈冼插手的机会。 看着自己整齐的仪容,梅时青松了口气,准备下床。但这时陈冼又伸过来一只手:“哥,还有项链。” 细碎的呼吸落在梅时青的后颈,他轻轻皱了皱眉:“陈冼,见胥玉棠让你很紧张吗?” 陈冼掐着项链的手一抖,险些对上的锁扣又错开了。他收住了呼吸和手指的力道,轻轻笑了声,竭力不让自己显得心虚:“没有,就是好久没和你出去玩了,我很开心。” 梅时青嗯了声,垂着头颈问他:“还没好吗?” “好了。”陈冼松开手,让项链下落。 冰凉的触感令梅时青缩了缩脖子,他在听到陈冼回答的那刻,就从床上窜了出去,仿佛急着逃命一样。 陈冼慢了半拍才收起手,坐回柜子边。 他翻开了卷子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忍不住转头看向梅时青映在玻璃上修长的侧影,故作不经意地问:“哥,你喜欢胥玉棠吗?” 梅时青刷牙的动作顿住了:“还好吧,怎么了?” 陈冼捏紧了笔,坚硬的棱角硌得他手指生疼。 “那我呢?” “你什么?”梅时青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就是想问我该叫她什么,嫂子吗?” 梅时青打理好自己出来,无奈地叹了口气:“都说了她不是你嫂子。陈冼,我不会不要你的,你叫她胥姐就行。” 他说完了,见陈冼还直愣愣盯着自己,梅时青心头一跳,那种异样的禁忌的感觉又来了。他勉强提起微笑说:“还发什么呆呢?别看了,该走了,你要用眼睛在我脸上雕花啊?” 陈冼眼皮一抖,垂敛住了神色:“你额头的伤好了。” 梅时青一愣:“对,是不用换药了。”
第17章 胥玉棠一直觉得陈冼很奇怪。 明明是弟弟,却总是管着梅时青。之前她和梅时青在酒吧喝酒,他愤怒得像个捉奸的丈夫;现在自己和梅时青说话,他又像个刺探情报的间谍,目光灼灼的,还时不时就要插话进来。 胥玉棠不太高兴,但为了不把气氛搞僵,也只好把陈冼带进话题里来:“小陈,听你哥说你前段时候手脚都骨折了,一会儿爬山不要紧吧?” 陈冼答:“过去了一个多月,早恢复好了。一会儿要是胥姐和哥爬不动,我还能给你们背着送上山顶呢。哥是知道我的体力的,对吧?” 梅时青嗯了声。 胥玉棠被梅时青的笑晃了下,不快也淡了些,她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袖:“梅时青,你弟弟好活泼啊。” 梅时青正两指张开,放大着手机地图,并没在意她的小动作:“他一直这样,有时候我嫌烦,拍两下就能双击静音了。” 胥玉棠回头去看臭脸的陈冼,也笑起来。 “但你们兄弟俩长得一点儿不像诶?” 梅时青默了下,想:要是像就出鬼了。 他截断了胥玉棠的刨根问底:“好了,朝这边走,就要到山脚下了。” 他们加快了脚程,爬过一个大陡坡,就正式登上了山路。 山上两边的树木都朝中间长去,人就被它们包在翠绿的世界中。但爬了一会儿,眼前的颜色就变了,绿色的松柏和樟树少了,多起来的是半红半黄的枫树和光杆子树;风也透进交错的枝桠,刮到人身上,给人带来更真实的冷意,这时才叫人觉得像秋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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