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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晨。” “没想到这么晚了家里还有客人,怪热闹的,”陆博新笑,“你们接着聊吧,我去准备点茶水。” 家里,客人。 褚晨眼角一跳,还没等他咂摸出陆博新这话里的意味,就听时廷桢道:“不用,他马上就走了。” “这么快?你们……不再聊聊?” “嗯。” 陆博新即将迈出的脚步堪堪止住:“那我开车送褚律师回去吧,刚好就停在底下的。” “你不管,他同事待会要过来接他。” 陆博新只好冲褚晨耸肩笑了一下,转头去找时廷桢。 厨房的方向传来两人聊天的声音,像是怕被褚晨听见,还故意压得很低。陆博新一手撑住门框,另一只手自然揣进裤兜,两腿交叠,站得很随意。 随后,时廷桢不知说了什么,然后冲卧室的方向扬了下下巴,陆博新便依言转身朝房间里走,开门的时候似乎还有点顾忌褚晨在场,特意没有拉开很多,角度只够把自己挤进去。 一个卧室而已,褚晨想,这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他环顾周遭,桌上的水杯,阳台上搭的毛巾,衣架上挂的外套…… 他这才发现房间里到处都是两个人生活的痕迹。 等到时廷桢收拾好再回来的时候,褚晨还在原地站着,明显愣怔的样子,直到时廷桢都走到面前了,他的眼珠才迟钝地转回来,看着他。 “他是谁?”褚晨勉强提起嘴角笑了一下。 时廷桢没说话。 “你的……室友?” 这话问得其实有点可笑,甚至有点离谱,但只要时廷桢点头,他就相信。 时廷桢仍旧没说话,但褚晨不依不饶眼神一直紧紧追着他,好像铁了心要他当下就给一个答案。 然而时廷桢最终只是低头回避了他的注视。 褚晨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下去了,心也跟着缓慢地下坠。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但又觉得自己似乎什么都不应该明白。 其实也很合理,毕竟十五年是一个太漫长的时间,人全身的细胞都够换上两遍,不再保持以前的爱好习惯是一件多么平常又频繁的事。 起码说明,他曾经的所作所为,也不全是徒劳。 他确实是把时廷桢掰弯了,对吧。 “这就是你口中的……新生活?”褚晨还在问。 时廷桢像是终于忍耐不住,皱了下眉:“你同事还没来吗?” 这晚的一切仿佛都在跟褚晨作对,就在时廷桢语毕的下一秒,褚晨的手机响了,联系人处写的备注是他同事的名字。 手机原本就被放在纸箱靠边的地方,电话一响,手机随着嗡嗡的震动声一点点朝边缘挪去,然后—— 砰! 褚晨的心也跟着一起砸到了谷底。 他五味杂陈地看了时廷桢一眼,走过去捡起手机,按了接听,同事说已经到了路口,让他可以准备下楼了。 褚晨把手机放回兜里,借口上厕所,近乎失态地走进卫生间,一进去就拧开水龙头用手捧着使劲往自己脸上扑。 冬天的水冰得刺骨,不过几秒,他的手就变得通红。 褚晨抬起头,水珠顺着他的皮肤蜿蜒着往下淌,但卫生间里没镜子,不然他真想看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狼狈样子。 大概还不如落水狗。 褚晨失魂落魄地走出街道,来接他的同事等在小区门口,见褚晨步伐微微踉跄,还以为他喝了酒,连忙走过去搀住他。 “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来这了?” “人司机听到这个地址的时候都不愿意来,说这一片住的人特别乱,好多都是小偷流氓或者混混一类的,我加了不少钱,司机才勉强同意过来的。” 褚晨摇了摇头,示意同事不用扶自己,然后一路沉默着随对方坐回车里。 司机见人接到了,便升起车窗准备发动,却突然听褚晨问能不能再等十分钟,他起先不同意,但没经住褚晨的软磨硬泡,而且他说可以再多付一百,司机心里计较几番,终是点头答应了。 于是褚晨便侧过头,一直盯着时廷桢家亮着的窗户看。 可能也没到十分钟的样子,灯熄了。 陆博新没出来过。 ====
第12章 地狱之下 第二天,华耀大概率不会投资的小道消息像风一样迅速在公司里传开。 时廷桢开始还以为是谁无聊编造的笑话,但很快,他发现公司上下确实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领导们眉头紧皱,一直在不停接打电话,茶水间、走廊里也没人再抱着杯子聊天,哪怕是平时推诿不做事的同事都默默收起了看剧用的耳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受到发落。 时廷桢问李博,李博却摇头说这事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是三方机构那出的问题。 紧接着没多久,时廷桢被叫进了经理办公室。 然后他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因为经理没问资料补没补完,没问生产线的进度,而是开门见山问他和褚晨以前读书的时候关系怎么样。 时廷桢有些难堪,他不知道为什么问题会出在褚晨那里,也不知道为什么恰好在这个关头出了问题。 难道就因为昨晚发生的事? 这个念头在时廷桢脑海里很快闪过,但又被他很快否定,褚晨不是那种会挟私报复的人。 “所以你尽量找褚律师沟通一下,看是哪方面不太妥当,有能整改的我们立马进行整改。” 经理见时廷桢一副心不在焉,听不进去话的样子,叹了口气。 “小时,其实我今天私下找你,不光是为了想让你找褚律师沟通的事。” “最近,我和其他领导们都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风言风语,据说当年还闹上了新闻,虽然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总归影响不太好……” 时廷桢缓缓抬起头。 “嗐,你也别太紧张。”经理笑了下,“媒体嘛,从来就是喜欢捕风捉影,一点点小事也能给你吹上天,不见得全说的真话。再说了,就算是真的,谁以前上学的时候没犯点错呢。” “只是话又说回来……” 经理喝了口茶,继续道:“虽然现在社会对你们这种人的包容性提高了不少,没谁会因为这点小事动辄再闹上新闻,但现在大家站的立场毕竟不一样了。” “你不只代表你自己,之前的一些工作里你甚至还代表我们走到台前露过两下脸,对吧。万一将来出了事,公司和我们很难不被波及啊!你能明白吗?” 说着,他皱起眉头:“本来领导对你其实意见挺大的,还是我替你说了点好话,毕竟一直以来,你的工作成绩和工作态度我都看在眼里……” 经理话音一顿,抬头瞥了他一眼。 时廷桢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表个态,或者起码恭维性的笑一下,但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就那样僵直地钉在原地。 经理叹了口气:“这样吧,小时,我也不绕弯子了,跟你透个底。如果这次中恒修改了意见,公司算你将功折罪,我保证你将来工作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但如果中恒还是现在的态度,并且真的动摇了华耀投资的意愿……下个月裁员,我也保不住你。” 据说当年还闹上了新闻。 下个月裁员,我也保不住你。 时廷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等意识回笼时,就已经像行尸走肉般下了楼。 岳川这天早上稍微出了会太阳,办公室比前几日看着要亮堂些,同事拉开窗帘,阳光正好照在他的工位上。 时廷桢走过去坐下,背靠椅背闭上眼。 今天的天气真是糟透了。 这次反倒是褚晨先来找他的。 中午吃过饭,就见褚晨从三楼走下来,在时廷桢面前站定,然后指节轻扣敲了敲他的桌子。 “时廷桢,麻烦过来一趟。” 在外人面前,他依旧是那个从北京来的,不苟言笑的精英律师。 不少同事第一次见到三方机构的人,再加上这会是午休时间,大家手头没什么事,难免有些好奇,纷纷转头看过来,时廷桢硬着头皮,顶着周围或八卦或担忧的目光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原本在会议室里的同事被褚晨提前支走,里面空无一人,时廷桢进来后,褚晨随即就把门带上了。 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人,时廷桢站在为三方机构设的临时座位对面,中间隔了张宽大的会议桌,他双手垂下交握在身前,像极了等着给领导汇报工作的小职员。 褚晨走到座位旁边,不等他开口,时廷桢却突然出声。 “今天早上,我们公司在传,说华耀大概率不投资了,是因为中恒。” 声音很低,但足够让人听清。 褚晨没回答,弯腰从椅子底下一个非常隐蔽的角落里掏出个硬质牛皮纸包装的手提袋,放到他面前。 “你先打开看看这个。” 时廷桢抬起头,褚晨冲他扬了扬下巴,时廷桢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还是依言照做了。 他打开纸袋,里面摆了两瓶白酒,旁边的空隙处塞了两条中华烟,酒也不是什么很贵的牌子,就是平时领导们应酬时候喝的稍微上档次一点的酒而已。 “我吃完饭回来在座位底下发现的,这次来了几个人,就有几个这样的袋子。” 褚晨走到他身旁背靠桌子站下,目光望向窗外,好像在等时廷桢给一个解释。 时廷桢沉默片刻,问:“华耀是真的不打算投资吗?” “这和我说的话题没有关系。”褚晨指关节轻轻敲了下桌子。 房间里开着暖风,气氛却沉得像冬天的冰湖。 褚晨在他面前一直表现得随和,以至于他差点忘了对方在工作中是怎样锋芒毕露的存在。 “有关系,”时廷桢难堪地抿了抿嘴,样子并不比他的那位小实习生镇定多少,“应该就是拿不准华耀的态度,所以才想靠人情往来办事的……岳川这边做生意有时候是这样,我之前也听他们说过。” “之前听到过?” 褚晨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不知心里在想什么,眉头都跟着皱起。 接着,他看向时廷桢,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那这些东西你经手了吗?” 他的语气严厉到近乎逼问,时廷桢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后退一步。 “这次没有。” 他摇头:“只是以前偶尔帮忙买罐茶叶什么的。” 褚晨脸上神情愈发严肃,他上前一步,离时廷桢更近,语气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咄咄逼人:“是你买,还是别人买了装好然后你帮忙带?” “我买。” “谁拿给合作方?” “我。” “从头到尾都是你?” “嗯。”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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