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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况啊,”赵宇压低声音,“不是说这是你哥的地盘吗,你还不能坐中间?” 李俊峰瞥他一眼:“等会还有人要来,你机灵点,别犯浑。” 正说着,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高挑的女生走进来,她穿着一身豹纹,脚上长筒靴及膝,长发微卷,一身行头和气质,明显和包厢里这些岳川本地的富家子弟们拉开一截差距。 刚才拦着赵宇的那个女生笑着张开双臂迎上去:“怎么才来呀珍姐,就等你呢。” 包厢里至少一半的人都站了起来,纷纷笑着打招呼。 “珍姐!” “珍姐来啦!” 赵宇被前面起身的人挡了一下视线,没看清正脸,但也不敢贸然凑上前,便侧头小声问:“她是什么人?” “李珍,省城的。” 李俊峰也站了起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李珍跟迎上来的女生拥抱了一下,然后在众人簇拥中,理所当然地坐到了最中间。 她一条腿随意蹬在面前的矮几边缘,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看向李俊峰。 “你哥这店弄得不错嘛,还挺有模有样的。他今天忙什么去了,把我骗过来,自己倒没了影。” 李俊峰给她递上一杯酒,语气熟稔:“我哥被临时叫走开会去了,一时半会还赶不回来。不过,他走之前特意嘱咐我,要好好招待你,等你下次有空再来,他再摆酒跟你赔罪。” “得了吧,你们兄弟俩就会说好听的。” 李珍笑了笑,没再深究,转而跟旁边几个相熟的人有说有笑地聊起了天。 赵宇观察着她,心里快速盘算。 虽然他不知道这人的背景,但看李俊峰都得小心捧着的样子,绝对在省城分量不小。正好家里生意需要找门路,如果能搭上省城的关系…… 他飞快地碰了碰李俊峰的胳膊,脸上堆起笑:“峰哥,等会方便的话,给弟弟引荐引荐?” “你要干嘛?”李俊峰瞥他一眼。 “见到美女,谁不想认识一下,”赵宇煞有介事道,接着,声音又放低了点,“再说了,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没准人家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呢。” 李俊峰“啧”了一声:“我看是你有用得着人家的地方吧。” 赵宇没回答,挤眉弄眼地笑了一下。 “引荐可以,但你千万把着点分寸,出了事别把我砸进去了。”李俊峰警告道。 赵宇拍了拍胸脯:“弟弟这人品,你就放心吧!” 趁着李珍说话的空档,李俊峰带他往主位挪了挪,先是笑着插了几句话,然后才道。 “珍姐,给你介绍一朋友,赵宇,他家做房地产的,在岳川还挺有名。” 李珍目光转过来,象征性地看了赵宇一眼。 “哦,首富嘛,我听说过。” 她笑得很客套:“你和俊峰是朋友,那也还在读书吧。” “是,和峰哥一样是高三,也在一中读书,”赵宇连忙端起酒杯,凑近些,“以后还得请珍姐多关照了。” “你们都在一中啊。” 李珍又笑:“哪个班的。” “文科班。” 赵宇生怕她把自己看低了,又补充道:“不过以前是一班的。” 李珍挑了下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随即又移开。 “能进尖子班,成绩不错嘛。” “还行吧。”赵宇很不好意思似的,摸了下后脑勺。 “那你认识褚晨么,原来和你一个班吧,”李珍侧头借别人的火点了根烟,“好像……还挺出名?” 赵宇心里“咯噔”一下,这大姐该不会是对他有意思吧,毕竟长相放在那,在哪都挺招眼的。 “还行吧,”他不清楚李珍的意思,只能把话说得尽量客观,“他就是成绩挺好的,在学校——” 别人不清楚,坐在旁边的李俊峰可是把两人关系摸了个透,一听赵宇这话差点倒吸一口凉气,几乎是立刻接过了话头。 “光成绩好有什么用,不会来事,整个一书呆子,跟我们玩不到一块去。” 一听这话,赵宇立马明白自己说错话了,赶忙顺着他的话风,语气里满是鄙夷:“就是,峰哥说得对。那人清高得很,平时独来独往,一点都不合群。” “是么。看来是不太会做人。” 李珍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把蹬在矮几上的腿放下来,换了个更舒服的二郎腿姿势。 “朋友嘛,多少还是讲究眼缘和气场。有些人看着就碍眼,有些人反而能相处得好,说到底,还是气场的事。不是一个圈子的,硬凑也难受,也没必要,你说是不是。” 赵宇心领神会,端起酒杯,脸上笑容更盛:“珍姐说得可太对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 他毕恭毕敬看着李珍:“以后还得靠您多提点,这哪些人该近,哪些人该远着点啊。” 李珍这才露出一个算得上满意的笑容,举杯跟他随意碰了一下。 整场聚会,赵宇都不停盘算着。 李珍对褚晨那种毫不掩饰的排斥,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投名状。 想讨好这位姐还不容易么。 他想起那晚在单元楼门口瞥见的一幕,几乎瞬间心里就有了主意。 ====
第50章 廉耻 十月底的星期一,天蒙蒙亮,秋日的空气里弥漫上凉意。 时廷桢把锅里煮好的鸡蛋捞出来,又看了一眼表,正打算再去叫一次褚晨,就听见屋里传来衣柜门“哐当”碰撞的声音,接着不知道是撞到哪里,衣架稀里哗啦落了一地,动静乱得跟打仗似的。 褚晨穿好衣服,从屋里冲出来,几簇头发还朝天炸着。 “完了完了完了……” “你先洗漱,我帮你收拾书包。” 时廷桢把他打发进厕所,又把厨房的火关了,然后来到客厅,从沙发上拿起他的书包往里装课本。 也不怪褚晨现在喜欢赖床,要复习,又要接自己下班,等晚上睡觉都快两点了,结果早上五点半就得起,恐怕超人都经不起这么折腾。 他经常路过高三教室的时候看见褚晨趴在桌上补觉。 时廷桢无奈又心疼,让他自己先睡又不肯,只能尽量帮他节省这种琐碎的时间。 不到十分钟,褚晨收拾完来到客厅,时廷桢把剥好的鸡蛋递给他。 “你昨天写的稿子我没找到,其他都帮你装书包里了。” “稿子?”褚晨把鸡蛋囫囵塞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什么稿子?” “今天国旗下讲话不是轮到你发言么,你写的稿子放哪了。” “哦哦哦!” 褚晨嚼了两口鸡蛋,跟被石头硌到牙一样,皱了下眉头:“我晃……好胡里额……” “咽了再说话,”时廷桢把牛奶递过去,“不然卡嗓子里了。” 褚晨摇摇头,把昨夜喝了一半的水拧开往里灌了几口,才勉强把鸡蛋咽下去。 “我说我放校服里了。” 他穿上外套,摸了摸口袋,稿子果然在里面。 褚晨松了口气,拉好书包拉链:“那我就先去学校了,这几天楼道灯有点问题,你等亮一点再出门……” 说着,他背上书包,刚准备转身往门口走,不知碰掉了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啪”的一声。 两人低头一看,是时廷桢那个用了一年多的浅灰色计算器,能算函数,不贵,但也不便宜。 时廷桢弯腰捡起来,原本平整的塑料外壳裂了道细纹,函数按键凹下去一小块,按着没反应。 “摔坏了?”褚晨问。 “不管这个,你先去学校吧,”时廷桢挥手赶他,“别待会迟到了。” “马上就走,”褚晨看了眼时间,也确实快迟到了,便没再坚持,“你先把计算器放家吧,晚上回来我看能不能修,不能修再给你买一个。” 说完,他匆匆忙忙冲出家门。 时廷桢叹了口气,把他没顾上喝的牛奶端起来喝了。 两节早自习后,天光彻底亮起来,学生们陆续裹好衣服走向操场,准备进行每周一次的罚站。 教导主任罗里吧嗦地讲了一堆,把话筒交给这星期的学生代表,褚晨从口袋里掏出稿子。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今天我国旗下演讲的主题是,‘火灾无情,预防先行’。11月9日是全国消防日……”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整个操场,平稳而清亮。 就在褚晨讲到一半的时候,台下人群里忽然一阵骚动,赵宇走上主席台,夺过他手里的话筒。 刺耳的电流啸叫声划过操场上空。 “老师们,同学们!火灾是需要注意和防范,但今天,我觉得我们更应该警惕的是另一种火,是我们眼前这位亲爱的、道貌岸然的‘三好学生’褚晨,在学校里放的一把败坏人伦的邪火!” 褚晨脸色沉下来,伸手想去夺回话筒:“你犯什么神经!” 赵宇避开,反推了他一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失真:“学生手册第36条明确规定,禁止男女学生不正当交往,更不要说是同性!”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刺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他和高二的时廷桢,他们两个人不知廉耻,背地里搞在一起,甚至还偷偷同居!” 他每说一句,台下就掀起一阵惊呼,无数道目光像箭一样射向褚晨和台下的时廷桢,就连老师都惊得呆住。 褚晨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台上的指控和台下的窃窃私语混合起来,燃成一锅沸腾的热油,浇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这是什么行为?是变态!是心理扭曲!” “其中一个败类,今天竟然还有脸作为学生代表——” 赵宇的声音戛然而止,褚晨一拳砸在他脸上,把他打得踉跄退后几步。 赵宇扶着身后的桌子勉强站稳,看着褚晨,不怒反笑。 靠近主席台的教导主任和几个老师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或快或慢地跑上主席台,想制止他的行为,被赵宇猛地一挣,掏出兜里的照片狠狠朝天空抛撒出去。 照片如雪片般从主席台上飘落,有学生弯腰去捡,有学生伸手去抓,照片在无数双手间传递、抢夺,每传到一个新的地方,都会引起一阵带着厌恶的惊呼。 “我的天……竟然是真的?” “太恶心了!还是两个男的?” “离他们远点!脏死了!” 时廷桢站在原地,周围人以他为圆心,杂乱地往四周退开,他的脸上血色尽失,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纸。 “肃静!都给我安静!” 教导主任终于成功夺过话筒,厉声呵斥着秩序,刺耳的啸叫声让所有人捂住了耳朵。 “所有班按秩序带回!赵宇,褚晨,时廷桢,还有这三个班的班主任,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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