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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洛燕川靠在廊柱上，胸口又闷又疼，翻涌的情绪里，却又透着一丝迟来的释然。
原来这才是全部真相。
他就知道，以卫宁重情又负责的性子，绝不会仅凭别人几句话，就不告而别、消失无踪。
门内，洛燕期再次开口：
“爷爷，爸爸，我们国家目前虽未立法支持，但也从未明确反对，我相信以后一定会被大众接受和包容的。”
“你们想想，国外不是总号称开放吗？可有些国家至今还分高低种姓、论肤色贵贱。
相反，我们国家，五十六个民族、几十种方言，都能和睦相处、彼此包容，
何况只是两个人的感情选择？
再说，谁说不能结婚？只是不能领那张证而已，心意到了，比什么都重要。”
洛燕回立刻拍着弟弟的肩膀附和，语气雀跃又认真：
“爷爷，爸妈，你们别再操心大哥的婚事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就算将来的大嫂是个男生，我们家也没什么损失啊！”
她掰着指头数起来，一脸认真：
“爷爷多了个乖孙子，爸妈多了个好儿子，我和燕期多了个哥哥，就算我数学不好，也知道我们家赚翻了好不好？
你们想抱孙子、重孙，交给燕期就够了；
实在不够，大不了我以后给你们招个上门女婿不就好了，
你们也不用那么辛苦，只逮着我大哥一个人使劲儿。”
一番话说得又真诚又俏皮，竟硬生生吹散了书房里僵持了一下午的低气压。
第15章 双胞胎豪言
苏姚看向两个孩子，眼中满是赞许，顺势接话；
“燕回说得没错！爸，长景，老大的事，就让他自己决定吧。
洛家的家底，未必需要他一人撑着，孩子们的健康、幸福，才是最要紧的。”
“爷爷，爸妈，我今天就跟您们说句心里话。”
洛燕期挺直腰板，神色郑重，
“不管以后大哥结不结婚、跟谁结婚，有没有孩子。
洛家的产业，我和燕回一分都不会争。
公司的事，全听大哥的。毕业以后，大哥需要我们，我们就回来帮忙；不需要，我们就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家产也是，大哥给多少，我们就拿多少，绝无二话。”
“对！燕期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洛燕回立刻附和，笑嘻嘻道，我立志当一条咸鱼，只管吃喝玩乐！”
“胡说八道！”
洛正雄沉声呵斥，却听不出半分真怒气，反倒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
“才不是胡说！您要是不信，我们可以立字据啊！”
燕回梗着脖子，架势十足，仿佛洛正雄一点头，她就敢拉着洛燕期滴血立字，惹得洛正雄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门外的洛燕川，胸腔里一丝莫名的情绪缓慢滋生，丝丝缕缕的暖意同时漫开，驱散了方才的寒凉。
短短几分钟，他却意外听到了这么多信息。
那些他从未宣之于口的压力、疲惫，还有深藏于心的孤独，似乎都在这一刻，轻了许多。
他从未想过要从家人那里获取什么支持，甚至从未指望过洛燕回、洛燕期这两个弟弟妹妹会懂他，没想到他们却用最直白的方式，说出了最暖心的话。
不管这些话是孩子的一时之言，还是真心所想，至少此刻，他们站在了他这边。
书房内传来洛正雄一声长长的、复杂的叹息，再开口时，语气已然软化了许多：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老了，管不动了……
洛燕川没有再听下去，悄无声息地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至于那份落在书房的文件，明天让程朗来取便是。
他独自走在回廊下，晚风拂过庭院中的竹丛，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温柔地应和着什么。
这条走了二十几年的回廊，向来清冷，可此刻，竟也有了几分暖意。
他第一次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院中的竹影、石桌、老藤椅，细细看着这熟悉的老宅景致。
这一次，他的脚步，终于不再如往日那般步履匆匆。
——————
周二上午，距离书展还有三天，洛氏集团大厦顶层，洛燕川的办公室内又上演了这样有趣一幕。
“老板，您看我这两黑眼圈，像不像被吸血鬼啃了？”
楚渝手撑办公桌上，指着自己的脸，语气夸张得像在演小品。
洛燕川眼皮都没抬，批阅文件的动作流畅未停，笔尖在纸页上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像连续熬夜打游戏，输了通宵。”
楚渝捂住心口，作受伤状；
“老板，您这诊断也太无情了……午餐我能申请吃点好的，抚慰一下我受伤的时差和心灵吗？”
程朗端着水杯走过来，闻言调侃道：“这都回来多少天了，时差还没倒过来？楚副总，您这‘后遗症’是不是有点长得离谱？”
“哎，程十一朗，你变坏了。”
楚渝唉声叹气，眼神却偷偷瞄向洛燕川，
“我就是想念‘云顶’那口惠灵顿牛排了，外酥里嫩，肉汁饱满……”
“员工食堂新开了西餐窗口。”
程朗“善意”提醒，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牛排饭，六十八一份，经济实惠。”
楚渝的表情瞬间垮掉，哀怨得像是被扣了全年奖金。
洛燕川终于从堆积的文件中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楚渝那副耍宝的模样，
淡淡开口：“去吧。”
楚渝一愣。
“帮我带一份回来。”
洛燕川顿了顿，瞥了一眼程朗，
“也给程朗带一份。”
楚渝瞬间精神抖擞，像被注入了满格活力，抓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好嘞老板！保证完成任务，最快速度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一阵风似的卷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厚重的门缓缓关上，室内重归安静。
程朗无声地笑了笑，将那杯温度刚好的温水，轻轻放在洛燕川左手边。
约莫半十分钟后，周慕白敲门而入。
他是洛燕川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友人之一，名下经营着数家高端私人俱乐部，人脉网络深不可测，消息灵通且手段隐秘。
他此来，正是不久前受洛燕川委托——核实海城书展方面，关于“宁雾”的一切信息。
没有过多寒暄，周慕白将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神情是惯有的慵懒：
“你要的东西，能查到的、能确认的，都在里面了。”
随后他便自行走到会客区沙发坐下，姿态放松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显然是在等待洛燕川，亲自查看这份他亲自“奔波”查获的成果。
洛燕川放下手中的钢笔，解开了文件袋上的棉线。
里面东西不多，几张高清打印的照片，是书展场馆内部的实拍图，重点标注了动线和几个区域。
一份主办方内部流出的、更为详细的流程安排表。
首先是一份来自书展主办方核心人员的内部确认函复印件。
上面清晰列出特邀作者“宁雾”的签售安排——B区07号展位，书展第二日上午10时至12时，下午2时至4时。
其次是一张书展场馆的详细平面图，B区07号被用红笔醒目圈出。
周围通道、出入口、相邻站位都被细致标注。
甚至附了一张从多个角度拍摄的07号展位现场照片。
连桌椅的样式、背景板的颜色都一览无余。
最后，是周慕白手写的一份简要报告：
「根据此次书展方证言：“宁雾。”人如其名，行事低调，深居简出。
与出版社对接由其责任编辑全程负责，谢绝一切非必要的媒体采访和社交活动。
据侧面了解，其本人对此次公开露面颇为重视，亦是其首次同意参加线下签售。
所有迹象表明，此次出席确定性极高，几乎无临时变卦可能。」
洛燕川的视线冷静地扫过每一行字，每一张图，如同审阅任何一份重要的商业报告。
只是目光在触及“宁雾”二字，会停留得稍久一些。指腹无意识地，在平面图那个红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第16章 明确消息
所有零碎散落的线索、真假难辨的消息来源，
终于被这份详实的资料牢牢锚定，汇成一个明确的时间和地点。
洛燕川并未如预想中产生剧烈的情绪震荡，
相反，所有纷乱的思绪、潜藏的情感，
在此刻都凝结为对眼前白纸黑字的终极确认。
至于见面之后——
他放下手中那叠已了然于胸的资料，
抬眼望向坐在对面的周慕白时，眸中已然恢复了一贯的清明与掌控。
方才审阅资料时那一丝细微波动，都被完美地收敛，仿佛从未存在。
“很详细。”
他开口，声线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辛苦了。”
周慕白端起茶杯，嘴角刚浮现一丝“任务完成”的放松笑意。
洛燕川的下一句话，却让那笑意微微凝滞。
“这份资料里，还少了一个关键信息。”
周慕白刚触到唇边的茶杯顿住了，他抬眸，眉梢微挑：“少了什么？”
“卫宁抵达海城后的具体行程，以及他目前的落脚点。”
洛燕川指尖轻点桌面，语气笃定。
周慕白脸上的从容淡去了几分，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奈与困惑的叹息：
“关于这一点……我确实没能查到。不瞒你说，燕川，能动的渠道我都动用了。”
“民航、铁路、长途客运，甚至高速公路的卡口信息，近一个月内筛了无数遍。”
“书展周边，从七星酒店到街角民宿，所有需要身份登记的住宿点也都暗中排查过。”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不解：“按理说，只剩三天，他人早该在海城了。”
“他已经回来了，前不久在酒店参加他导师的寿宴。”
洛燕川平静陈述，听不出半分波澜。
“怎么个情况？你仔细说说，他没认你？还是他跑了？”
周慕白一听有故事，兴致立马就来了。
“说他跑也没差吧，当时他已经上车走了，车牌号没来得及看。”
洛燕川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
“照你这么说，他回海城也有段时间了，那他是如何做到，连你和我的人都找不到他？”
“我倒是突然明白你为什么五年都找不到人了，他也太能‘隐身’了。”
就像滴水入海，完全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出行或入住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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