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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展厅的喧嚣与光亮彻底隔绝。
通道内只有几盏白炽灯投下冷清光晕，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尘味与清洁剂气息。
他背靠冰凉墙面，轻舒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紧的眉心，
连续数小时高强度应酬与签名，此时放松下来，便感觉精神有些疲惫。
“还好吧？”苏提开口关切，林月薇和另外两名编辑也面露担忧。
卫宁微微摇头，“我没事，大家都饿坏了吧，我们现在去吃饭。
展馆帮忙的工作人员也都叫了吧？”
他转头问林月薇。
“都叫了，我现在就把酒店地址发给他们。”
“嗯……走吧，我现在饿的能吃上一头猪。”
几人被卫宁的话逗得轻笑。
然而这份短暂的轻松，只维持了不到两分钟。
通道另一端的拐角处，传来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一步一步，精准踩在他尚未平复的心跳上。
几人齐齐抬眼望去。
逆着远处入口的微光，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自阴影深处缓步走近，
皮鞋踏在地砖上，声响在空旷通道里格外清晰。
光影渐明，那人的轮廓逐渐清晰，
深邃眉眼，冷硬如刻的五官，一双眼牢牢锁住他，翻涌着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洛燕川身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气场沉冷。
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在距卫宁几步之遥处停住脚步。
林月薇几人被他的气场震慑，
苏提轻轻撞了撞卫宁的臂膀，用眼神询问示意。
卫宁向她微微点头，“你们先上车等我，我很快就来。”
苏提等人离开后，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只剩彼此的呼吸声轻轻碰撞。
五年时光，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分离与寻觅，被压缩在这条寂静的通道里。
卫宁缓缓站直身体，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指节泛白。
脸上应对公众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本能的冷淡疏离，
眼底墨色翻涌，如骤然封冻的湖面。
洛燕川的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他的脸庞，喉结滚动，
千言万语在胸腔冲撞，最终只化作一句低哑沉重的话语：
“宁宁，好久不见。”
声音在空旷通道里泛起轻响，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音。
卫宁的心像是被这四个字狠狠攥紧，酸涩胀痛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他以极强的自制力稳住心神，唇角极淡地一扯，勾出冰冷疏远的弧度。
“洛总。”
他刻意用了充满距离感的称呼，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这么巧，您也来逛书展？”
洛燕川被这声“洛总”刺得心口一缩，下意识上前半步，试图拉近彼此距离，
“宁宁，我……”
“卫宁。”
卫宁冷淡打断，清晰吐出自己的全名，划清界限。
“洛总，我们之间，似乎还没熟悉到可以互称昵称的地步。”
他的态度冰冷坚决，如一道冰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洛燕川脚步顿住，眼底掠过清晰痛楚。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迂回，目光专注而沉静地望向卫宁：
“这五年……你去哪了？我一直在找你。”
“找我？”卫宁语气淡漠，听不出情绪，
“洛总找我做什么？”
他眼睫微垂再抬，眸光淬着冰碴。
“洛总不是已经有佳人相伴了吗？找我做什么？
难不成，洛总如今还想效仿古代帝王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
“你在说什么？”洛燕川胸口一窒，向来冷静的眼眸里，翻涌出浓烈到让卫宁心惊的痛色。
卫宁的心脏狠狠一揪，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甚至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不允许自己心软，即便当初看到他病危的消息时心乱过，
可此刻洛燕川完好站在眼前，他绝不愿再打扰旁人的生活。
卫宁语调放缓，嘴角挂着淡笑，说出的话却如冰棱般锋利，既刺向洛燕川，也割着自己。
“难道我说错了？还是洛总如今娇妻在怀、儿女绕膝仍不满足？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还想‘彩旗’飘飘？”
他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疏离，
“洛总如此大费周章地寻我，不妨直说。
是想让我做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还是……打算寻个金屋，把我这只不合时宜的‘雀’关起来赏玩？”
他顿了顿，目光冰冷掠过洛燕川瞬间苍白的脸，继续道：
“认识你那一年，倒真没看出来，洛总如此‘替我着想’。
我是不是……还得对你感恩戴德？”
最后一字落下，语气寒彻如冰，
“洛燕川，不管你的想法是什么，但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我没有！”洛燕川的声音陡然拔高，打破通道里的压抑，
五年的苦寻等待、焦灼与被误解的愤怒几乎喷薄而出。
“没有什么？”卫宁毫不退让地追问，目光如炬，
“你是不是想说，我当初看到的，听到的，都不是真的？还是想说，你根本没有劈腿？”
他不等洛燕川反驳，唇角讥诮更深，眼底凝霜。
“视频，照片，拍得清清楚楚，
你是想否认曾在出差入住的酒店里拥他人入怀？
还是想说，你们并肩挑选戒指的画面，是别人处心积虑合成来陷害你的？”
“洛燕川，”
他唤着他的全名，字字清晰，
“你是不是忘了，我大学修的是什么专业？
还是你觉得，我卫宁就蠢到连视频真伪都分辨不出？”
他的话语句句如刀，精准剜向那段旧事里最血淋淋的伤口。
洛燕川静静听着卫宁的每一句质问与指控，
目光始终未从他脸上移开，眼里没有心虚闪躲，只有沉凝如海的复杂。
他上前两步，伸手想去握卫宁的手腕，却被卫宁决绝地侧身避开。
第22章 我没有变
“宁宁，”洛燕川的声音柔得近乎低哑，姿态也放得极低，“首先，我没有劈腿。
这二十九年里，我的生命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你看见的拥抱、挑选戒指，我都能解释清楚，
事情绝非你所见、所想的那样。
她只是一位远房亲戚。
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先跟我走，我们去吃饭，
忙了这么久，你一定饿坏了，等你吃过饭，
我回去再慢慢跟你细说，好不好？”
卫宁不知道的是，洛燕川为了他，已经在原地静静守了近六个小时。
他眉峰微挑，目光散漫地飘向远处通道口，低低自语，声线轻得像叹息：“回去？回哪里去……”
而后又缓缓收回目光，再望向洛燕川时，
眸中只剩一片淡漠疏离：“退一步说，就算这中间当真有天大的误会，又能改变什么？
我卫宁，绝不会做旁人嘴里‘破坏他人家庭’的人。”
他直视洛燕川的眼睛，语气平静，却每一字都像在划清界限：“所以，洛燕川，你回去好好过你的日子，别再来找我了，就当我们……从未相遇过。”
“宁宁，你……说什么？”
洛燕川身形猛地一僵，一颗心直直坠入寒渊。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否则怎会听见这般不留余地的话。
他寻了这么多年，日夜苦等，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断语，只觉当头一喝，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漫上来。
一个不得不正视的念头猝然冒出脑海：
卫宁是真的……不要他了。
洛燕川努力摁住脑海里几乎要崩裂的理智——
“宁宁，你听我说，我承认是我的错，没提早和家里挑明、妥善处理，才让你受到伤害。
但现在我都全部处理好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一切都是误会，我没有别人，更从没有想过要离开你！
出差回来第一时间就去找了你。”
他周身气息绷到极点，那双向来沉静深邃的黑眸里，裹着焦灼，更藏着积压多年的思念。
卫宁被他眼底翻涌的东西惊住。
他从没见过洛燕川如此失控的一面。
脸上冷绝的伪装悄然裂开一道缝，他偏过头，躲开洛燕川滚烫的视线。
指腹轻揉眉心，强压着心底翻搅的异样，声线淡得近乎无感：“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声线又沉了几分，裹着一层刻意堆起的疏离：“几年过去了，洛总。我们都变了。”
“我没有变！我还是原来的洛燕川，只属于卫宁的洛燕川。”
换做平时，若是有人在他面前说这种话，洛燕川恨不得踹对方一脚，再随口评价一句“什么酸词，幼稚肉麻”。
可此刻他急得脑子发懵，压根没察觉自己说出这般直白的话来。
洛燕川上前一步，两人距离悄然拉近，卫宁甚至能清晰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木质香。
“意义就在于，我不能让你一直误会我，误会我是那个主动伤你、弃你的人！”
他目光凝在卫宁脸上，半分退让都不肯：“这些年，我没有一天停止过找你。
我去过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问过所有可能知道你下落的人……我甚至怀疑……”
他猛然顿住，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后半句终究没说出口。
那双向来运筹自若、深不可测的眸子里，翻涌着难言的惊涛骇浪。
卫宁筑起的心防，再一次被狠狠撞开一道缺口。
他看着眼前这个极少失态、句句恳切为自己辩解的人，他眸中毫不遮掩的执念。
那些被强行压了多年的委屈，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张了张嘴，喉间紧得发涩，一时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通道尽头飘来工作人员的交谈声，细碎却清晰，戳破了这片凝滞的安静。
卫宁猛然回神，如梦初醒般快步后退一步，重新拉开安全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所有波澜，面上重新覆上冷峭的假面。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垂落眼睫，藏起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声线又回到最初的淡漠疏离：“洛总，我现在过得很好。
今天很高兴……能见到你。但我该走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洛燕川一眼，转身便朝通道另一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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