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把她毒哑了还怎么让她告诉你?” 未等唐皊安站起,长孙寻年又是一剑劈去,幸而少年躲得及时,那一剑直直削在了他身后的石柱上。 唐皊安神情肃然起来,他赤手空拳面对着疾风骤雨般的双剑只能连连躲闪。长孙寻年并不手软,一剑接着一剑逼其要害。 唐皊安看着她没有任何情感的双眸,心中倏地升起了一丝绝望。 “对,是我杀的。” 十年前,唐府发生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屠杀,唐问年夫妇外出访友,只留下小唐少爷和一些仆人看家。 那天小唐少爷被家里唯一剩下的一名哑巴小童发现时正浑身是血躺在后院库房中,全府上下仆人无一幸免。自那以后,小唐少爷性情大变,时隔没多久,唐夫人离世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安城。 “哈哈哈哈哈哈哈,继续装啊,怎么不装了?你忘了你当年是怎么把整个唐府杀得一干二净了么?”长孙寻年眼神逐渐狠戾起来,夺命的双剑寻着唐皊安咽喉刺去,后者纵身一跃攀上了石梁。长孙寻年双足点地一剑刺了上去,石梁顿时被斩出一道深口。 “别逼我。”唐皊安冷冷说道,空气中骤然腾起一片杀气,长孙寻年提剑立在了石梁之上。 “你在我心里,是道劫。”她话音刚落,身体陡然俯冲而下,两把短剑一左一右同时朝着唐皊安劈去。 刹那间,僻静深林中炸开一声巨响,四周烟尘四起。 烟消云散后,戏台上已经一片狼藉,坚硬的石面深陷下去,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出了一个大坑。唐皊安一动不动站在坑内,两个手腕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尖滴在脚边。 而就在离他不远的地面上,静静躺着两片断开的剑刃。 长孙寻年看着手中断剑皱起了眉:“你和你爹还真是一样倔脾气,死性不改。” “你一辈子都渡不过我这道劫。”唐皊安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扭了扭尚可活动的手腕,双眸一凝朝前冲了过去,强劲的掌风瞬间袭到了女人面前。 戏台上一出好戏已开场,一黑一白两角儿打得不可开交,霎时间尘土飞扬,山林呜咽,群鸟齐飞。 少年腿扫过之处树干应声断裂,砸下来正好撞击在石柱上,随之而来又是一声巨响。 长孙寻年狂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你那小情郎不在,怪不得这么凶!” “闭嘴。”她话音刚落唐皊安一掌便到了眼前,树木轰然倾倒,石戏台又是猛地一震。 长孙寻年纵身向后跃去,她索性扔了断剑,一掌正对上了唐皊安飞来的双拳。两人手腕同时发出脆响,刹那间倒飞出去。 唐皊安跪地滑出数丈,膝盖在地上摩擦留下了两道深印。他低头看了看,一咬牙将错位的手骨接了回去,刚准备站起,忽觉头顶袭来劲风,一只利爪赫然穿透烟尘冲了出来,脖颈处顿时一阵刺痛,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 “咳呃.......”唐皊安死死抓着长孙寻年的手臂,五指深嵌进皮肤,腕骨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女人不为所动继续收紧着手掌:“这世上有诸多迫不得已,不要恨我。” “我不恨你......恨谁......?”唐皊安双目充血瞪着她,指甲在那凝脂的皮肤上划下了一道道血痕。 蓦然间,他看见母亲眼角滴落了一颗水珠。 “他们都弃我而去,只有你还在我身边,你是我心头最后一丝挂念,唯有除了你......唯有除掉你,我才能......我才能......” 长孙寻年狞笑着,她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于是拼命缩紧手掌,骨节处白得吓人。 “啊呃!”唐皊安感觉自己的双脚慢慢离开了地面,他挥拳朝着长孙寻年面门打去,女人的脸顿时肿起,她仍不为所动,只是眼眶里的泪水越聚越多,最终决堤而下。 那年开春,唐问年就是这么高高举起了襁褓中的婴儿,脚边跪着他那披头散发的妻子。长孙寻年犹记得他说过,这孩子在自己身边迟早会死,倒不如让他下辈子投胎去个好人家。 可在这不久之前他才拥着妻子给这孩子取了个好听的名字。 这世上有诸多迫不得已,不要恨我。 因为总怀揣期望,总觉得父亲会再回来找自己,也因为当初的天真,她认定了唐问年就是她命中注定的良人。 苦于死守流年,却盼不来开花结果。 有人放下回忆去流浪,有人在回忆里迷了路。 南方昔年,无人来寻。 “只有你死了,我才可以解脱。” 长孙寻年看着面前的孩子双瞳渐渐向上翻,胸膛剧烈起伏着,她仰天长笑,泪水从嘴角滑落,五脏六腑充斥着火辣的腥甜味。 “一切就要结束了,”长孙寻年激动着颤声咆哮,“杀了你......杀了你......我也可以死了.......别恨我......不要恨我......” 唐皊安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肺内空气愈发稀薄,他却愈发清醒。 少年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嗓子眼挤出了一句话,久久回荡在女人的耳边。 “我......恨你......永远......埋于心间......刻入......骨髓......” 偌大的山林深处陡然爆发出一声长啸,听不出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声音,石戏台剧烈摇晃着,巨石碎沙纷纷从山坡上滚落,顷刻便将戏台四周围死。 尘埃落定后,戏台中央突然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莽原风寒,万里山河送不去南方的暖。” 长孙寻年蓦地一愣,紧接着回头看去。 戏台上空无一人,可她却花容失色。
第80章 杏花凋零 “一更天,月华复到东山头,山头草黄没山丘。 二更天,阿奴饮酒辞白头,风悠悠,水幽幽。 三更天,花折折断无缘容,侬上月霄不见归。 四更天,萧静靡靡望侬去,鸦叹三更我不醒......” 熟悉的曲子被一个陌生的声音唱响,娓娓而来,像是藏着一个年代久远的故事。 红颜凋零,残躯被埋葬在木稀草黄的东山头。公子一人独对夜风,手中酒添了一盏又一盏。 花断,鸦离,伊人香消玉殒,公子又何曾能忘记。 长孙寻年惊愕地望着戏台上一根根石柱,双手不知不觉松开了唐皊安,后者身形一晃栽倒在地。 唐皊安无力地扭过头去看,孤零零的戏台上什么人也没有,可歌声依旧缓缓飘出。长孙寻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突然念道:“长孙芨......长孙芨......长孙芨你出来!” 戏台没有人回应,兀自哼着那首歌谣,显得异常诡异。 可那声音分明是属于她记忆中怎么也挥散不掉的那个人。 长孙寻年跌跌撞撞爬上了戏台,发了疯似的在台上来回寻找。方才激烈的打斗乱了她满头青丝,环佩零落,发间的银钗早已不知去向。 那歌声戛然而止。须臾,戏台边突然响起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到了长孙寻年面前方才停下。 一阵山风吹来,吹开了女人凌乱的长发,吹皱了两道柳叶眉。 长孙寻年直勾勾盯着前方,忽而一掌拍去,不出意料扑了个空。掌风卷起脚边落叶,随后四散纷飞。 她冷声道:“我知道你在这,这么多年了,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外公早就死了,被你杀死的。”唐皊安缓过气后扶着断树爬了起来,“他不会来的,永远不会来了。” “闭嘴!”长孙寻年回头狠狠瞪着他,“你们是一伙的,你们都在骗我!长孙芨,你还不出来是不是?是不是也觉得有愧于我,是不是不敢见我!” 她说着举起了地上一块巨大的碎石狠狠砸下,又是一声巨响,石戏台被砸出缺口,粉沫飞溅。 长孙寻年嘴角抽搐着,泛红的眼角泪水决堤:“你还是不愿见我,明明是你丢了我,为什么不看看我?你......” “寻年。”一个男子的声音突然响起,石戏台中央渐渐浮现出了一道淡淡的人影,依稀是个长发高束的俊朗公子。 长孙寻年怔然失了声,两眼望着那人再也挪不开视线。 公子眉眼似清风,未沾上半点莽原的飞沙走石。他唇角带着笑意,缓缓伸出了一只手。 长孙寻年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那人随着她也一同朝前迈了一步。 “你不是想见我吗?我就在这。”男人的声音忽远忽近,像一阵青烟在她耳边散开。 长孙寻年眼中倒映着男人的脸,一张与她像极了的脸。 长孙芨的模样还停留在被她杀死的那天。犹记得当时他的尸体从山丘一路跌落,恰逢一群马队,尸体就那样被马蹄无情踏过,如今看上去却完好无损。 长孙芨的手覆上了长孙寻年的脸颊,肌肤顿时感到一片温暖。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轻轻唱起了方才没有唱完的歌谣。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长孙寻年虽已经杀过他一次,可现在却不知为何怎么也抬不起手。长孙芨浅笑着闭上了眼,那毫无防备的样子像是在告诉自己的孩子:我就在这,等你来杀我。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长孙寻年喃喃说着,袍袖倏而翻起,像一具傀儡般跳了起来。 长孙芨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自唱自舞,慢慢止住了歌声。 “你的名字,是我取的。南方昔年,北人来寻。阿月她永远留在了南疆,我总不能让她陪着我去荒寂莽原。那里不适合她,她不会喜欢的。” “月外人......求不来......三更天......不归来......” 唐皊安看着长孙寻年在戏台上孤单独舞,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控制着她。 “......疯子。” 长孙芨的身影渐渐在女人的眼中消散,恍若多年前那个抛下她的绝决背影。 只是这一次,父亲留给她了明媚的笑容,还有那句她不愿从他口中听到的话。 “这世上有诸多迫不得已,寻年,不要恨我。” 有什么白色的东西落在了唐皊安睫毛上,他抬手抹了一把,手背沾上了冰凉的液体。俄而雪落,笼罩了整个山谷。 黑裙泼墨般在雪中肆意纷飞,歌声被落雪声吞没,听不真切。萧萧寒风无情吹乱女子的长发,那苍白的脸上悄然流下两行血痕。 “月娘不猜.....不猜......”长孙寻年哽咽着望向漫天飞雪,她试图寻找那人,无奈只是捕风捉影。 这么多年,她经常想起自己孤身一人跋山涉水,从南追到北的日子,也能记起刀尖是怎么刺进父亲心口的,甚至连踏碎长孙芨尸体的马队是从哪个方向来的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她唯独想不起父亲临死前的表情。 “关......屋门......月娘......” 杏花夹雪,也不知断了的叶会飘向何方。囿于黑夜,死于朝阳,如今旭日东升,她该何去何从? 洛蛰月才去世的那些天,长孙芨一直呆在东山头的土丘边。他年幼的女儿一人在家独自等了整整七天。然而,母亲头七那天,长孙寻年却眼睁睁看着父亲踏出了安城城门,再也没有回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5 首页 上一页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