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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着应寄枝泛凉的手腕,俯身凑近,温热唇瓣贴上他凸起的腕骨,犬牙一咬。 一道金光自他唇齿间溢出,一枚金色的猫爪印便烙在上头,栩栩如生。 季向庭满意地在这道印记上用指尖蹭了蹭,松开应寄枝的手腕,有些坏心眼地笑起来。 他本就心血来潮,自然没想好要给应寄枝印什么,只是在咬他时不期然想到自己院里那只脾气不太好的狸奴。 瞧上去那般冷,猫爪印倒是极为衬他,颇有威风凛凛的架势。 季向庭瞧着瞧着,便忍不住唇边笑意,在应寄枝的注视下才勉强带上三分陈恳,却反显得更不正经。 “多谢家主,负伤还亲手刻了腰牌送我,我定……会好好对待。”
第48章 剑奴 微风徐徐,院中花香扑鼻,三位少年围坐于石桌旁,百无聊赖地就着零嘴与热茶闲聊。 “你说我们来这院子等人已有三日,季公子莫不是出事了罢?” 李元意小心翼翼地伸手欲摸石桌上乘凉的狸奴,还未得逞便挨了一爪,他满面失望地收回手,担忧地开口。 “季公子心思玲珑,怎会轻易被抓了把柄?更何况,家主从未下令要捉拿公子,我看多半是舍不得。” 江潮刮了刮茶盏浮叶,看着一旁李元意仍心事重重的模样,将桌上的糕点塞入对方口中。 “安心等,季公子跑不了。” 白玄在一旁正擦拭着手中断刃,背对着石桌比划几下,惹得落花纷飞,听见两人的对话,兴致冲冲地回身开口道:“嗯?季大侠要受罚?” 两人齐齐一愣,李元意难得卡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不知季公子的身份便跟他回了应家?” 白玄将短刃收回,理直气壮地回道:“若要成为大侠,怎可囿于四方天地固步自封?所以季大侠究竟是何身份,又犯了何错?莫非是应家主身边副使?” 李元意与江潮对视一眼,皆有些无语凝噎。 应寄枝破天荒收了男宠,并对其一往情深的故事茶楼里都讲过几轮,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怎么眼前这小子一无所知? 李元意抿了口茶,思绪转过几轮才犹犹豫豫地委婉开口:“季公子应当无碍,他……与家主关系匪浅,这几日许是都在主殿陪家主……” 江潮头疼地捏了捏额角。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白玄看着李元意支支吾吾的模样,低眸思索片刻,便恍然大悟:“莫非季大侠是家主夫人?无妨!江湖大侠不拘小节……” 这话说得毫无遮拦,李元意如何也想不到白玄能想到此处去,顿时大惊失色,扑上去便要去捂住对方的嘴。 “你们两个便是这般同他介绍我的?” 熟悉的声音几人头顶响起,李元意欲哭无泪地抬头,看着不知何时坐在墙上笑吟吟望着自己的季向庭。 完了。 季向庭跃下墙,揉了揉两个被自己吓得呆若木鸡的脑袋,顺手捞了只糖饼咬一口,将腰牌递给白玄。 “你无法修炼,要进应家,也只能是一介杂役,不过平时活不多,无事来我院中习武便好。” 他拍了拍白玄的肩膀:“只是仙门难免拜高踩低,怕是没有你从前当少爷时那般好。” 白玄结果腰牌,认真地点了点头:“若是连如此磨练都要退缩,便无法名扬天下,我定不会辜负家主夫人的期望!” 季向庭眉心一跳,忍了忍还是开口道:“家主还未婚娶,你可别坏了他名声,唤我季公子便好。” 也不知眼前这少年到底听进多少,季向庭摇了摇头,回身去看身后两道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身影。 “放心,明日你们的新腰牌便做好,日后你们两个便是中阶弟子了。” 江潮将季向庭打量一圈,除却脖颈处一点有伤风化的痕迹外并无大碍,不由松了口气,嘀咕一声:“倒……也没那么让人惊喜。” 自跟了季向庭之后,从前对权势的执念不知不觉便全然散了去。 特别是自唐家都城凯旋后,他越发感觉到,所谓名头高低,也不过是这些修士拿来持强凌弱的由头罢了。 只要修为提升,这虚名又有何重要? 李元意同样感同身受,却仍揖礼:“多谢公子。” 季向庭瞧着两人神色,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唇角,他摆了摆手,一把抱起桌上玩得正欢的狸奴,放在腿上顺了顺毛,小家伙往他怀中蹭蹭,也不知闻到了什么,难得没挠人。 “不必谢,如今我或许还要唤两位一句师兄才对。” 腰牌被季向庭放在石桌上,两人瞧见顿时瞪大了眼睛,凑近拿起反复端详。 “季公子这是……拜入应家门下了?” 江潮摸了摸腰牌上的纹理,眉头一皱:“不对,这腰牌是低阶子弟的制式,只是这木料坚硬,上隐有灵力流转,怕不只是这般简单。” 不过一缕灵力附在上头,江潮在触碰间仍感到排山倒海的威压,让人不敢深究。 如此灵力深厚之人,除却家主外,别无他想。 李元意同样凑过来打量片刻:“公子实力不输家主,可家主给公子一块低阶子弟的令牌,却又在上附了道灵力……究竟意欲何为?” 季向庭捏了捏狸奴的耳朵,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应寄枝瞒着自己的可不只是这一件事。 他收起思绪,起身将眯起眼睛酣然入睡的狸奴放在树下,开口道:“陪我去个地方。” 偌大应家,宫殿阁楼数不胜数,江潮与李元意自认在其中待了许多年岁,每块地方两人都能叫得上名。 只是季向庭带着他们七绕八绕,走得皆是些偏僻小道,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两人便彻底迷失了方向。 直到半个时辰后,四人才在一处矮屋前站定。 李元意皱起眉,看着眼前破败景象,不由喃喃:“应家……有如此地方么?” 相比其他地方的鸟语花香、巧夺天工,眼前矮屋便显得太过格格不入。 季向庭垂下眼眸,唇角惯有的笑意落下:“已是比从前好多了。” 上辈子这里与其说是居所,倒不如说是简陋监牢来得恰当,如今这破败的地方似乎重新修建了一遍,房屋宽敞不少,虽仍朴素,却比从前的破败好上太多。 季向庭心中一动。 剑奴所在之处唯有应姓及冠弟子方能知晓,而上辈子应寄枝及冠之时,矮屋中的剑奴早已所剩无几,搬离此处。 所以应寄枝……当真来找过自己。 唐家覆灭之后,三足鼎立的局面就此稳定数年,平川原被一分为三,应家占据得最多,亦吸纳了不少能人异士。 而唐家留下的那些剑奴,自然也成了其他三家的战利品。 季向庭曾亲眼看着那些神情麻木的剑奴被驱赶着离开故土,走向下一处深渊。 这在天启大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仙门四家为保长盛不衰,自然需要人才辈出,只是这世上天才哪有这般多,便是仙门四家,也会生出无剑之人。 仙门四家怎会容许这般耻辱的存在,是以有了剑奴。 那是旁人不知,仙门四家彼此鲜少提及,却又心照不宣的存在。 这些仙门修士便是巧取豪夺也要有个好名声,将这些穷苦人家出生、却颇有天资的孩子买来签下契约,自愿将剑赠予应家。 只字不提这些剑奴之后又会有什么下场。 彼时季向庭因在蓬莱幻境中将应寄枝救出,早已离开关押剑奴的矮屋,被应长阑调至应寄枝身侧,同他一道打了胜仗。 他仍记得那日自己俯身跪于殿前,听见应长阑漫不经心的声音缓缓响起:“想要什么?” 他想要放出矮屋中的剑奴,想要应长阑付出代价。 他想要仙门四家尽数覆灭。 这是他头一回升起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在应长阑的注视里,季向庭却被胸口一团火焰灼烧,烫得浑身发抖。 要杀应长阑,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尚且蚍蜉撼树,更何况倾覆整个仙门四家,简直自不量力。 可这样的念头一出现,季向庭便再无法忘却。 “季向庭。” 他听见应长阑的呼唤,整个人一颤,咬紧牙关才将这样疯狂的念头忍下,展现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家主……可否赐我一处院落?” 长久的沉静,那锐利视线始终停在自己头顶,几乎要将他所有思绪都尽数剖开。 他冷汗泠泠,在某一瞬间几乎以为应长阑全然看透了自己所想。 直到季向庭看见一抹素白的衣袍在自己眼前划过,他才听见应长阑开口应声。 “嗯,允了。” 悬在半空的一口气才松下,季向庭起身,头也不抬地离去。 他要先将矮屋中的剑奴为自己所用。 在那之后,季向庭以院落为掩护,在夜深人静时将矮屋中的少年带来院中,一并习武。 那时他偌大枯荣军的开端。 眼下战事方歇,三家又重回从前暗潮涌动、相互制肘的局面,正是他寻找枯荣军旧部的好时机。 季向庭回过神来,正欲带着三人推门进入,却见一青年自屋内走出,衣衫凌乱,神色不虞。 “难得夜哭不在能让我进来挑几个好苗子,怎么现在剑奴脾性这般大?” 侍从快步跟在青年身后,擦着汗开口道:“少爷,您也知道如今是那应寄枝当家,也不知他到底怎么想的,竟给剑奴重修了宅邸,当真是荒唐!” 李元意仰头望了望,低声开口道:“那是……应家旁系那位臭名昭著的应二公子?他怎么会在此地?” 江潮似是回忆起什么极为不好的事,远远便瞧见对方脖颈处的红印,不由嫌恶地皱了皱眉:“他那酒囊饭袋,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又看上了哪家……” 话音未落,江潮忽觉眼前一道红色身影一闪,他不由愣了一下,抬头望去,季向庭不知何时已掠至应二近前,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臂。 “季公子?!” 他们何曾见过季向庭这般激烈的反应,皆是一惊,想也不想便匆匆往前赶去。 到时候还得拉着季公子,否则要是将应二公子打死了,可就不好交代了。 应二话说到一半,便觉眼前红影一闪,手腕处顿时传来剧痛,他皱起眉看着这不速之客,张口欲骂,却被一双含着金芒的眼眸摄在原地。 季向庭唇角弯起一点弧度,一双眼眸却是极冷,一字一句开口道。 “应二公子,别来无恙。”
第49章 日光 熟悉的嗓音响起,含着笑意的尾音与越发让人难以忍受的剧痛让应二终于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想起眼前之人的身份,灵堂之上那段极为屈辱的回忆顿时浮现在眼前。 他咬着牙冷笑一声,内府灵力转动不息,意图将手腕处的桎梏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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