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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山大元帅之墓 帝国历425-477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身先士卒，战死沙场 他站在那块墓碑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敬了一个礼。 很久很久的礼。 —————— 葬礼结束之后，人群慢慢散去。 厉征还站在墓碑前。 他母亲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走吧。”她轻声说。 厉征没动。 他看着那块墓碑，忽然开口。 “妈。” “嗯？” “我爸，”他说，“他第一次对我笑，是什么时候？” 母亲愣住了。 她想了想，然后说：“你出生的时候。” 厉征转过头，看着她。 “他抱着你，”母亲说，“你睁开眼，看着他，他就笑了。” 厉征的眼眶红了。 厉征低下头，看着那块墓碑。 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淡。 但确实是笑。 “爸。”他轻声说，“我会让你骄傲的。”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出公墓的时候，天还是灰的。 ——————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父亲的书房里。 书房还是老样子。书架，地图，办公桌，还有那张父亲坐了几十年的椅子。 他坐在那张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他睁开眼，打开抽屉。 抽屉里有一个盒子，他小时候见过，但从没打开过。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婴儿，躺在襁褓里，睁着眼。 旁边写着一行字： “厉征，帝国历461年。” 他愣住了。 这是他的照片。 父亲留着。 他继续翻。 下面还有一张。 是他五岁那年，第一次拿到玩具枪，得意洋洋地举着。 下面还有。 七岁，第一次跑步比赛得第一。 十岁，第一次上战场“见识”。 十五岁，军校录取通知书。 十九岁，升少校的授衔照片。 一张一张，从小到大。 全在。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照片放回去，盖上盒子。 抱在怀里。 坐在那张椅子上，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月光照进来。 他没有哭。 但他知道，父亲一直在看他。 一直都在。 —————— 归队之后，他继续打仗。 比以前更猛，更不要命。 有人劝他：“你爹已经走了，你别太拼。” 他说：“正因为走了，才要拼。” 他不解释。 但他心里知道，他不能让父亲失望。 不能让那些人说，厉山的儿子，不过如此。 他要比以前强十倍。 才能让人不说闲话。 —————— 帝国历477年年底，他接到一个任务。 去边境星，当新兵集训助教。 他不知道为什么派他去。 但他去了。 然后他在那里，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蹲在雪地里，眼睛很亮，但什么都没有的人。 他走过去，给了那个人一颗糖。 “新兵蛋子，别死在训练场。丢人。”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 他转身走了。 走出很远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还蹲在那儿，手里攥着那颗糖，正在看他。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你会遇见一个人，让你觉得，打仗不只是为了打仗。”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 但他记住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他看了很多年。 后来，那个人成了他的爱人。 后来，他们一起活过了很多年。 后来，他终于明白父亲那句话的意思。 打仗不只是为了打仗。 是为了活着。 为了回来。 为了看见那个人。 —————— 帝国历486年，厉征升了元帅。 那年他三十三岁。 三十三岁，帝国史上最年轻的元帅。 是厉征用自己的命，用自己的血，用自己的战功换来的。 升元帅那天，授衔仪式在军部礼堂举行。 他站在台上，穿着崭新的将军礼服，肩上扛着那颗星星。 台下是无数人。 有他的战友，有他的部下，有他的敌人，有他的崇拜者。 有人问厉征：“你最敬佩的人是谁？” 他想了想。 “我父亲。”他说。 那人又问：“为什么？” 他看着远处，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说： “因为他死的时候，是面向敌人的。”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去了军史馆。 站在那面挂满名将照片的墙前。 最上面那一排，有祖父厉霆。 第二排，有父亲厉山。 他看了看第三排，空的。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空的位置。 二十五年前，他八岁，站在这里说：以后是我的。 二十五年后，他真的来了。 他看着那些照片，看着祖父的脸，父亲的脸。 然后他轻声说： “我没靠你们。” “但我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让我生在这个家。” “谢谢你们让我知道，什么叫将门之后。”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第30章 初见 帝国历477年，边境星。 厉征二十四岁。 这个年纪的大多数人被派往某个安全的后方驻地。但厉征不一样，已经有了几年作战经验却突然被送到边境星当集训助教。 说是助教，其实就是来看着那群新兵别死在雪地里。 边境星的冬天，零下四十度是常态。风刮在脸上像刀子，雪落在身上不会化，能活活把人冻成冰雕。每年都有新兵死在这儿冻死的，饿死的，或者自己不想活了蹲在雪地里等死的。 厉征站在哨塔上，看着下面那片白茫茫的训练场。 今天是野外生存训练的第三天。三百多个新兵被扔进雪地里，每人只发一壶水、一块压缩饼干，要熬过七天。现在已经第三天了，还能站着的不到一半。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一张脸接一张脸。 大多数人的表情都差不多，疲惫、麻木、生无可恋。有人还在挣扎着往前走，有人已经趴在地上爬不动了，有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在训练场最边缘的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那人缩成一团，头埋在两膝之间，一动不动。雪落在他身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像是要把他埋起来似的。 厉征皱了皱眉。 那个位置太偏了，偏到几乎没人会注意到。如果不是他习惯性扫视全场，根本不会看见那里有人。 他盯着那个人看了几秒。 那人还是没动。 厉征转身下了哨塔。 雪很深，踩上去没过脚踝。他大步穿过训练场，朝那个角落走去。一路上有教官朝他点头，有新兵抬起头看他，他都当做没看见。 他只想确认一件事，那个人是不是还活着。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人的样子。 很年轻，十八九岁。脸冻得发白，嘴唇发青，但五官很好看。眉骨很高，鼻梁很挺，睫毛很长，上面落着雪，像是粘了一层白霜。 那人没动。 厉征蹲下来，看着他。 “喂。”他开口。 那人的肩膀动了一下。 然后，那人慢慢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厉征愣了一下。 那双眼睛很亮。 在这种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在饿了三天的状态下，那双眼睛居然还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不是疲惫，不是痛苦，是一种很空的东西。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什么都不想要了，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随时准备往下跳。 那人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去，继续缩着。 什么都没说。 厉征站起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 他摸了摸口袋。口袋里有一颗糖，他一直揣着，没舍得吃。 他攥着那颗糖，站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回去。 那人还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厉征把糖扔过去。 糖砸在那人身上，然后滚落在雪地里，半截陷进雪中。 那人抬起头，看着他。 厉征没看他。他看着远处那群还在挣扎的新兵，声音很淡： “新兵蛋子，别死在训练场。丢人。” 然后他转身走了。 这次他没回头。 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在看他。 那天晚上，厉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边境星的宿舍很简陋，一张铁架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有一扇小窗，窗外面是永远不停的风雪。他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盯着灰蒙蒙的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双眼睛。 那双很亮，但什么都没有的眼睛。 那个人是谁？ 他叫什么名字？ 他为什么会有那种眼神？ 他才十八九岁，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对什么都不在乎了？ 厉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关他什么事。 他只是个助教。他的工作是看着这些新兵别死，不是去管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那个人死不死，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但那双眼睛一直在脑子里晃。 第二天早上，厉征去训练场的时候，第一眼就往那个角落看。 空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四处找，目光扫过人群，一张脸接一张脸。 找到了。 那人站在队伍里，正在听教官训话。他站得很直，脸还是白的，但眼睛比昨天亮了一点。不是那种很空的眼神了，而是有了一点什么东西，可能是活气，可能是别的什么。 厉征看着他，忽然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发现自己松了一口气。 他皱了皱眉。 他在干什么？ 他转身走了。 但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还站在那儿，侧着脸，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雪花映得发亮。 厉征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收回视线，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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