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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摇摇头。 “走吧。”她说，“好好活着。” 远砚点点头。 他转身，走了。 走出很远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福利院已经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缩在荒原尽头。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边境星的城镇，是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但他要去。 因为活着，就要往前走。 边境星的日子不好过。李婶在工厂做工，每天早出晚归，挣的钱勉强够两个人糊口。远砚知道，要省着吃，省着穿，不能给李婶添麻烦。 他没上过学。 李婶教他认字，教他算数，教他做人。别的，就没有了。 但他不怨。 他知道，李婶已经对他很好了。 —————— 帝国历472年，远砚十三岁。 那年李婶病了。 病得很重，躺在床上起不来。 远砚每天去工厂做工，替李婶干活。挣的钱全买药，但还是不够。 李婶一天比一天瘦。 有一天晚上，她把远砚叫到床边。 “远砚。”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远砚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李婶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我对不起你，”她说，“没让你过上好日子。” 远砚摇头。 “不是，”他说，“你对我好。” 李婶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淡。 “好孩子。”她说。 那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早上，她走了。 远砚一个人，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手已经凉了。 但他没松开。 坐了很久很久 帝国历472年到476年，是远砚一个人过的四年。 李婶走后，他一个人住在那个破旧的小屋里。 白天去工厂做工，晚上回家。挣的钱刚够吃饭，有时候不够，就饿着。 他没怨。 他只想活着。 活着，就能长大。 —————— 帝国历476年，远砚十七岁。 那年边境星不太平。 敌军的舰队经常在附近出没，炮火声从远处传来，有时候能把窗户震得哗哗响。 小镇上的人开始跑。 有人跑去别的星球，有人跑去首都星，有人跑去不知道什么地方。 远砚没跑。 他每天照常去捡垃圾，照常晚上趴在窗户上，看远处的炮火。 那些炮火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 帝国历477年，他第一次走进电影院。 不是那种豪华的、有软座和零食的电影院。是边境星一个小镇上最破旧的放映厅，几张木头长凳，一块发黄的幕布，一台吱呀作响的老旧放映机。 他跟着邻居家的哥哥去的。那个哥哥十九岁，刚报名参军，说要“去看打仗的电影”，问他去不去。 他去了。 那天放的电影叫《星河战纪》。 讲的是一个普通士兵，从新兵成长为英雄的故事。电影里，那个人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一个人单挑一整支舰队，最后活着回来，站在阳光下笑。 远砚看呆了。 他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画面。 那么大的星空，那么多的飞船，那么激烈的战斗。炮火照亮黑暗，英雄逆光而行。 最让他震撼的，是最后一幕。 那个士兵打完仗，回到家乡。他站在田野里，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笑了。 那个笑很普通，但不知道为什么，远砚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电影结束之后，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邻居家的哥哥推他：“走了，发什么呆？” 他抬起头，问：“那个人，是真的吗？” 哥哥愣了一下：“什么？” “电影里那个人，”远砚说，“真的存在吗？” 哥哥想了想，说：“假的吧。但打仗是真的，当兵是真的。那些当兵的，都和电影里一样厉害。” 远砚点点头。 他站起来，跟着哥哥走出放映厅。 和他们一起出来的还有个老兵，拄着拐杖。 远砚从他身边走过，他忽然开口。 “小子。”他说。 远砚停下脚步，看着他。 老兵上下打量他一番。 “当过兵吗？”他问。 远砚摇摇头。 老兵点点头。 “想当吗？”他又问。 远砚愣了一下。 当兵？ 他从来没想过。 老兵看着他的表情，笑了。 “当兵好啊。”他说，“管吃管住，还有钱拿，死了还有人管埋。” 远砚看着他，没说话。 老兵拍拍自己的断腿。 “看见没？”他说，“这是打仗打的。但我不后悔。” 远砚问：“为什么？” 老兵想了想。 “因为，”他说，“当兵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 远砚愣住了。 活着是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想知道。
第32章 当兵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说是床，其实只是一块木板，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 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他裹紧被子，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个老兵的话。 “当兵，管吃管住，有钱拿，死了有人埋。” 管吃管住。 有钱拿。 死了有人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些年，他什么苦都吃过，饿肚子是常事，冻得睡不着也是常事。最惨的时候，他在垃圾堆里翻吃的，和野狗抢东西。 没人管他。 死了，也不会有人埋。 那个老兵的眼神又浮现在脑海里。 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他说不清楚。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很奇怪的。好像在看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 那种东西，他想要。 想要很久了。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 月光从破了的窗户纸里透进来，落在地上，惨白惨白的。 他想起了李婶。 那个收养他的女人，那个唯一对他好的人。 她死的时候，他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他忽然想：李婶，我要去当兵了 你会同意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希望他活着。 好好活着。 当兵，能活着吗？ 那个老兵说，能。 活着回来，就能。 他信了。 因为他想活着。 活着，才能像电影里那个人一样，站在阳光下笑。 他闭上眼。 决定了。 ——————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 他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其实也就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没有补丁而已。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瘦，黑，眼睛很亮。 他扯了扯嘴角，试着笑了一下。 很难看。 他放弃了。 转身，出门。 征兵处在小镇的另一头。 他走了四十分钟。 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门口排着长队。 全是年轻人，和他差不多大。有的穿着体面，有的和他一样寒酸。有的在笑，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紧张地搓手。 他站在远处，看着那些人。 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排在队伍最后面。 前面的人回头看他，问：“你也是来参军的？” 他点点头。 那人笑了笑，说：“紧张吗？” 他想了想。 “有点。”他说。 那人拍拍他的肩，说：“没事，大家都紧张。” 他点点头。 排队排了三个小时。 太阳很大，晒得他满头是汗。但他没动，就站在那儿，一步一步往前挪。 轮到他了。 他走进去，坐在一张桌子前。 对面是一个军官，抬头看了他一眼。 “叫什么？” “远砚。” “多大？” “十八。” “哪里人？” “边境星。” 军官在纸上写了几笔，然后递给他一张表格。 “填。” 他接过表格，低头看。 表格上有很多空，要填名字、年龄、籍贯、父母、学历…… 他看着那几行空，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填。 父母？没有。 学历？也没有，李婶教他认字，教他算数。但没给过他一张毕业证。 他握着笔，手在抖。 写错了三张。 每写错一张，他就重填一张。 第四张的时候，他终于填完了。 填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军官。 军官正在看别的东西，没注意他。 他坐在那儿，等着。 等了很久。 军官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填完了？” 远砚点点头，把表格递过去。 军官接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远砚的心提了起来。 军官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嫌弃，不是怜悯，是一种很复杂的、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远砚。”军官叫他的名字。 “是。” “你一个人？” 远砚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一个人。”他说。 军官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远砚的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军官在看什么。 但他知道，这一刻，很重要。 然后，军官低下头，在表格上盖了一个章。 红色的章。 “通过了。”他说，“下个月来报到。” 远砚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表格，看着那个红色的章，半天没动。 通过了？ 他就这么……通过了？ “远砚。”军官又叫了他一声。 他回过神，站起来。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要敬礼。 他举起手，敬了个礼。 那个礼敬得歪歪扭扭的，手放的位置不对，角度也不对。 他自己都知道，这个礼敬得很烂。 但军官笑了。 那个笑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去吧。”他说，“好好干。” 远砚点点头。 转身，走出去。 现在，他要去当兵了。 他成了帝国的一名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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