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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那个人接过肩章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看见了。 那个人低头，把肩章戴上。动作有点笨拙，戴了半天才戴好。 然后他抬起头，往台下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他愣了一下。 然后那个人收回视线，转身走下去。 厉征站在人群后面，心跳得有点快。 他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看见他。 仪式结束之后，人群散了。 有人欢呼，有人拥抱，有人在一起拍照。 厉征站在远处，看着那些人。 他看见远砚走出来，被几个人围住。有人拍他的肩，有人跟他说笑，有人往他手里塞东西。 远砚一一应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但厉征看见了。 他看见那个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一点，很好看。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人笑。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出礼堂。 —————— 远砚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照片。 去年授衔仪式那天拍的。 他站在人群后面，远远地看着台上。 那个人穿着崭新的军装，站在台上，阳光照在他脸上，好看极了。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做一件事。 他偷偷拿出通讯器，举起来，对准那个人。 拍了一张。 照片里，那个人站在台上，正在向士兵们扣上肩章。 拍完之后，他心跳得厉害，赶紧把通讯器收起来。 旁边的人都在鼓掌，没人注意到他。 他松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他打开那张照片。 糊的。 他手抖了。 他看着那张糊掉的照片，有点懊恼。 但最后还是没舍得删。 留着，把这张照片偷偷洗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拍他。 虽然糊了，但也是他。 他看着看着，忽然有点想笑。 他在干什么？ 像个变态一样。 但他停不下来。 那个人就像一块磁铁，吸着他所有的注意力。 只要看见，就想拍。 只要拍了，就想留着。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想要那些照片。 想要那个人的脸。 想要那个人的眼睛。 想要那个人。 远砚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收好，放进床头那个铁盒子里。 盒子里只有一样东西。 那张糖纸。 包装纸已经旧了，有点发黄，但他一直留着。 他把照片放在糖纸旁边。 然后盖上盒子，塞回枕头底下。 躺下来，闭上眼。 脑子里是那个人的脸。 那个人站在台上，穿着崭新的军装，表情很淡。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想留着。 —————— 有一次偷拍，他差点被发现。 那天他在训练场旁边假装休息，实际上在偷拍厉征训练。 拍得正专心，忽然有人从后面走过来。 他赶紧把通讯器藏起来。 是教官。 “你在这儿干什么？”教官问。 “休息。”他说。 教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远处的厉征，没说话，走了。 他松了一口气。 等教官走远，他拿出通讯器一看，拍歪了。 只有半个背影。 他看着那张歪掉的照片，叹了口气。 但还是留着。 半个背影也是他。 —————— 帝国历479年。 远砚升了上尉。 他们开始出现在同一个任务里。 有时候会在战场上擦肩而过，互相看一眼，然后继续往前冲。 有时候会在战壕里遇见，点点头，然后各自蹲下。 有时候会在营地食堂遇见，坐在对角的位置上，谁也不看谁。 但远砚发现一件事。 他发现，厉征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不是那种战友之间的信任，也不是那种陌生人的疏离。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又像是在看一个不想认识的人。 远砚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每次被那种眼神看着，他就会想起那颗糖。 那颗他留了两年，还没舍得扔的糖纸。
第36章 吵架 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打开那个盒子。 盒子里已经有四张照片了。 从帝国历478年到480年. 他把今天拍的最好的那张洗了，放进去。 一张一张排好。 然后他看着那些照片，忽然想： 五年了。 他看了这个人五年。 那个人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 他躺下来，抱着那个盒子。 闭上眼。 脑子里是今天台上的那个人。 穿着礼服，戴着勋章，站在阳光里。 真好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轻声说： “厉征。” “恭喜你。” “升中将了。” 没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声。 他笑了笑，闭上眼。 睡了。 梦里，那个人还在台上。 还在发光。 —————— 帝国历482年。 远砚升了中校。 这意味着远砚开始出现在军部的会议上，是有厉征的军部会议。 不是一起开会，是坐在同一间会议室里，各听各的。 厉征坐在前排，远砚坐在角落，负责记录和旁听。他级别不够，没资格发言，只是来学习的。 远砚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每次厉征发言的时候，远砚都会看他。 一直看，从头看到尾。 远砚第一次看厉征在会议上吵架，是帝国历482年秋天的事。 那天本来没什么特别的。 例行军部会议，讨论第三军团的冬季补给方案。 厉征坐在前排靠左的位置，背挺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会议进行到一半，开始讨论补给路线。 有人提了一个方案，从A星域走，距离短，但风险高。 有人反对，说应该从B星域走，距离长，但安全。 两边争论不休，谁都说服不了谁。 然后厉征开口了。 “A星域。”他说，声音很淡，“冬季风暴频繁，但敌方的侦察重点在B星域。走A星域，被发现的概率更低。”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几个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盲区。我们可以利用这些盲区，分批输送。风险可控。” 他说得很冷静，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远砚听着，心里想：他说得对。 但有人不同意。 第三军团的军需处长，一个姓周的老头，站起来反驳。 “你懂什么？”周处长说，“你在前线打过仗，但你不懂后勤。A星域冬季风暴的频率，你知道多高吗？去年有三批补给船在那儿出事，你知不知道？” 厉征看着他，表情不变。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说的不是一次送完，是分批。” “分批？”周处长冷笑，“分多少批？每批多少人护送？你算过成本吗？” “算过。”厉征说，“比走B星域被敌军拦截的概率低。” 两个人就这么吵起来了。 周处长说他纸上谈兵，不懂实际。 厉征说他固步自封，不懂变通。 会议室里火药味越来越浓。 远砚坐在角落里，看着厉征。 那个人站在那里，面对着比自己高两级的军官，一步不退。他的表情还是那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远砚见过。 在战场上。 杀敌的时候。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好看。 吵到最后，主持会议的将军拍了桌子。 “行了！”将军说，“吵什么吵？方案搁置，下次再议。” 周处长哼了一声，坐下了。 厉征也坐下了，脸上还是那个表情。 会议继续。 远砚收回视线，假装在看笔记。 但他心里一直在想：那个人，真厉害。 敢和比自己高级别的人吵。 敢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 他想成为那样的人。 —————— 第二次看厉征吵架，是三个月后。 还是补给方案的事。 这次远砚不是来旁听的，他是来汇报的。轮到他发言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根据我们最近三个月的侦察，”他说，“敌军在B星域部署了至少五支巡逻队。他们的侦察频率，是A星域的三倍。”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有固定的巡逻路线。如果走B星域，被发现的概率很高。”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厉征的方向。 那个人正看着他。 眼神很专注。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他稳住了，继续说：“我建议，走A星域。” 话音刚落，周处长就站起来了。 “又来了？”周处长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就知道纸上谈兵。A星域的冬季风暴，你们见过吗？” 远砚看着他，没说话。 他见过。 他在边境星待了四年，什么风暴没见过？ 但他没说。 他级别低，不能和军需处长顶嘴。 他只能站着，听着。 周处长说了很久。 说他的经验，说他的资历，说他的功劳。 远砚听着，心里很平静。 这种话，他听多了。 习惯了。 然后厉征站起来了。 “周处长，”他说，“您说完了吗？” 周处长愣了一下。 厉征走到远砚旁边，站在地图前。 “他说的是事实。”厉征指着那几个点，“这三个月，敌军的侦察频率确实变了。这是侦察报告，您要看吗？” 他从远砚手里拿过那份报告，递过去。 周处长没接。 厉征也没收回手，就那么举着。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周处长哼了一声，坐下了。 厉征把报告还给远砚。 远砚接过来，低头说了一声“谢谢”。 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但厉征听见了。 他看了远砚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快。 然后他走回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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