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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砚站在那儿，心跳得厉害。 他刚才，是在帮我？ 他为什么帮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一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 帝国历483年，第三会议室。 远砚开始有资格在会议上发言，他坐的前面了一些，看着手里的文件。 这是一份关于边境防线调整的提案，他写的。研究了三个月，跑了七个前哨站，改了十几稿。 今天要上会讨论。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会议室。 人还没到齐。有的在低头看文件，有的在小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 他的目光落在最前面的那个位置上。 空的。 还没来。 他收回视线，继续看文件。 但眼睛总忍不住往那边瞟。 门开了。 他抬起头。 厉征走进来，穿着军装，表情很淡。他身后跟着两个参谋，手里抱着厚厚的资料。 他走到最前面，在位置上坐下。 从头到尾，没往这边看一眼。 远砚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但心跳快了半拍。
第37章 道歉 会议开始了。 主持人先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看向远砚。 “远中校，你先介绍一下你的提案。” 远砚站起来，走到台前。 他打开投影，开始讲。 “目前的边境防线，有三个薄弱点。”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第一处在这里，第二处在这里，第三处在这里。我建议在这三个地方增设哨站，加强巡逻频率，同时……” 他讲得很慢，很稳。 每一个点都讲得很清楚，每一个建议都有数据支撑。 台下的人有的在点头，有的在做笔记，有的在低声议论。 他扫了一眼厉征的位置。 厉征低着头，在看什么。 没看他。 他收回视线，继续讲。 讲了二十分钟，终于讲完了。 “以上就是我的提案。”他说，“谢谢大家。” 他回到座位上，坐下。 旁边有人小声说：“讲得不错。” 他点点头，没说话。 眼睛又往那边瞟了一眼。 厉征还是低着头。 主持人开始让大家发言。 “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提。” 第一个人举手。 “我觉得这个方案不错，数据很扎实。” 第二个人举手。 “我也觉得可行。” 第三个人举手。 “我同意。这三个点确实是薄弱环节。” 远砚听着那些赞同的声音，心里渐渐放松下来。 应该能通过吧。 他这样想着。 然后，厉征举手了。 主持人愣了一下。 “厉中将，你有什么意见？” 厉征站起来。 他走到台前，站在刚才远砚站过的位置。 然后他开口。 “我不同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远砚愣住了。 厉征继续说：“这个方案，表面上看起来很合理，但实际上有三个致命问题。” 他指着地图。 “第一，这三个点，确实是薄弱环节。但你们看这里，”他画了一条线，“敌军如果要进攻，不会走这三个点。他们会走这里，绕开所有哨站，直插我们后方。” 远砚的眉头皱起来。 “第二，增设哨站需要兵力。现在第三军团本来就人手不足，再分出去守这三个点，主防线怎么办？” “第三，”厉征看着他，“这个方案的预算，比实际需要高出至少三成。那些多出来的钱，去哪儿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远砚的脸色变了。 “厉少校，”他说，声音很冷，“你是在质疑我贪污？” 厉征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我只是在问问题。”他说，“你可以回答。” 远砚走过去，站在他对面。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空气像是凝固了。 “好，我回答你。”远砚开口，声音很硬。 他指着厉征刚才画的那条线。 “你说的这个路线，我研究过。”他说，“但它根本不可行。这里，”他指了指一个位置，“有雷区。这里，”他又指了指，“有悬崖。这里，”他再指，“是沼泽地。敌军要绕过这三个点，至少要多走三天，三天时间，我们的援军早就到了。” 厉征看着他，没说话。 远砚继续说：“至于兵力问题，我已经考虑过了。这三个哨站，每个只需要一个小队。三个小队，总共不到一百人，这一百人，从后方预备队里调，不影响主防线。” 厉征还是没说话。 远砚看着他，等他的回应。 厉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你的雷区，三个月前就被敌军探出来了。”他说，“他们早就知道怎么绕过去。” 远砚愣住了。 “你的悬崖，旁边有一条小路，虽然险，但能走。”厉征继续说，“你的沼泽地，冬天会不会结冰，你去看过吗？” 远砚的脸色变了。 他去看过。三个月前，他跑了七个前哨站，但没有去那些地方。 他没时间去。 “至于兵力。”厉征看着他，“你算的是理论数字。实际操作中，一个小队根本不够，至少要两个小队。两个小队，就是两百人。两百人从预备队调，预备队还剩多少人？” 远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厉征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远上校，”他说，“你的方案，纸上谈兵。”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远砚。 远砚站在那里，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做了三个月，跑了七个前哨站，改了十几稿的方案。 被这个人，几句话，批得体无完肤。 他攥紧拳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们。 “你的方案，我不会同意。”厉征说，“如果你不服，可以申诉。” 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坐下。 从头到尾，表情都没变。 远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会议室里很安静。 主持人轻咳一声。 “那个……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吧。方案再议，再议。” 有人站起来，往外走。 有人低声议论。 有人看了远砚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远砚还站在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有人碰了碰他的肩。 “远中校，走吧。” 他回过神。 点点头。 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厉征还坐在位置上，没动。 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收回视线，走出去。 远砚和他身边的战友们一起走在走廊，一个战友看着他一直沉默低着头，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远啊，你也别往心里去。他是厉山的儿子，从小就在军营里长大。他知道的那些小路、雷区、沼泽，我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几个从小在边境星长大，但那是小镇，不是战场。我们来当兵才几年？他当兵几年？” 另一个战友冷笑附和，“他是厉山的儿子，全帝国都知道。” 远砚听到他们的话，气得手都在抖。 他刚想训斥那几个人。 厉征突然出现，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远砚。”厉征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远中校”，是“远砚”。 远砚愣了一下。 厉征看着他，眼神很沉 “你们说话，最好注意分寸。” 远砚看着他。 “怎么？”远砚身边的战友说，“厉中将生气了？” 厉征没说话。 但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几个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了。 近得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远砚刚想上前道歉，突然身边出现了几个人将他们的距离拉开。 “都别吵了，都别吵了。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周围围观的人都散散啊。”夏和贵拉着远砚他们往后退。 夏和贵，和他的名字一样，是军队里面不可多见的和事佬。 远砚这才发现，走廊已经围满了吃瓜群众。 远砚再想向厉征解释什么的时候，他看到厉征只留下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有再说，转身大步流星的向远处走去。 —————— 那天晚上，远砚一个人坐在宿舍里，想了很久。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 他捂着脸，靠在墙上。 他明明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明明知道，那些话是伤人的。 他怎么能没有早点阻止他们？ 他想起厉征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 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失望。 他让他失望了。 第二天，他去了厉征的办公室。 站在门口，他思考了很久。 然后他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走进去。 厉征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抬起头。 眼神很平静。 “远中校？”他说，“有事？” 远砚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准备了很久的道歉，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厉征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没事的话，我要忙了。”他说。 远砚站在那儿，看着他的头顶。 忽然开口。 “对不起。” 厉征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远砚。 厉征没说话。 远砚继续说：“我不知道他们会突然说这些。” 厉征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知道了。”他说。 远砚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 等他说点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好转身，走了。 走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厉征还是低着头，在看文件。 他关上门，走了。
第38章 宿敌 从那以后，他们就成了“宿敌”。 每次开会，只要有一个人发言，另一个必定反驳。 每次投票，只要有一个人赞成，另一个必定反对。 每次见面，都是冷着脸，擦肩而过，谁也不看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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