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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这决定对不对。 但他知道，他要往前走。 往前走，才有答案。 —————— 帝国历477年，边境星，新兵集训地。 远砚十八岁。 他站在训练场上，看着周围那些和他一样的新兵。 他们有的在笑，有的在说话，有的在互相认识。 他一个人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会说。 他从小就不会和别人说话。 教官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教官问。 “远砚。”他说。 教官点点头。 “有什么特长？”教官问。 他想了想。 跑步？他跑得很快，小时候在福利院，他经常被追，跑不快就会被打。 打架？他也会一点。一个人在外面，不会打架活不下去。 但这些，算特长吗？ 他不知道。 “没有。”他说。 教官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集训开始了。 每天天不亮起床，跑十公里，然后训练，训练，再训练。有人坚持不住，倒下了，被抬走。有人哭着喊着想回家，被教官骂回去。 远砚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一天天熬着，熬过一天算一天。 他能吃苦。 两年流浪，什么苦都吃过。 这点苦，不算什么。 但有一件事，他做不到。 和人说话。 休息的时候，别人都聚在一起聊天。说自己的家乡，说自己的经历，说以后想干什么。 他一个人坐在旁边，听着。 听着听着，就听进去了。 他很想过去也说句话。 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算了。 他收回视线，继续听。
第33章 第一眼 帝国历477年，远砚十八岁，而他正在经历边境星野外生存训练。 训练场里是雪，无边无际的雪。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远砚站在雪地里，看着周围那些同样茫然的新兵。 有人开始发抖，有人开始哭，有人直接坐在地上起不来。 他没动。 他就在那儿，看着那些雪。 零下四十度，只发一壶水、一块压缩饼干，要熬七天。 远砚蹲在雪地里，三天没吃东西，饿得眼冒金星。 他想着，干脆死这儿算了。 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反正也没人在乎。 他闭上眼，等着自己慢慢冻死。 然后，一颗糖砸在他这儿。 他睁开眼，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人。 很高，穿着军装，披着大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那人低头看着他，说：“新兵蛋子，别死在训练场。丢人。” 然后转身走了。 远砚愣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他手里攥着那颗糖。 糖是温的，带着那个人的体温。 他低头看了一眼。 普通的能量糖，包装纸很新。 他抬起头，那个人的背影已经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风雪里。 他忽然想追上去问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但他没动。 他只是攥着那颗糖，站了起来。 雪落在肩上，他没管。 风刮在脸上，他没管。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很久。 那个人已经走远了。 他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不想死了。 他剥开那颗糖，放进嘴里。 甜的。 很甜。 他从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那天晚上，他躺在雪地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他想：活着，好像也不错。 集训结束后，他留了那颗糖的糖纸。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扔。 那天晚上，他躺在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舍友问他：“你手里拿的什么？” 他说：“没什么。” 他把糖纸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张脸。 那个人很高。 那个人很好看。 那个人说话的时候，声音很淡，像冬天的风。 那个人给他糖了。 为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得有点快。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他想再看一眼那个人。 第二天训练的时候，他一直在往哨塔上看。 那个人第一次出现的地方。 但没看见。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第五天，都没有。 集训的日子很难熬。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训练，跑到腿软，练到手磨出血。有人坚持不住，倒下了，被抬走。有人哭着喊着想回家，被教官骂回去。 远砚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一天天熬着，熬过一天算一天。 有时候他会想起那颗糖，想起那个人的脸。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也在集训营吗？还是已经去别的部队了？ 他不知道。 那个人像是消失了一样。 他开始想：那个人是教官吗？是老兵吗？是军官吗？ 叫什么？多大了？哪里人？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人给他糖了。 那颗糖的糖纸，他没舍得扔。 留着。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留着。 —————— 集训第三个月，出了事。 那天晚上暴风雪，他在野外迷了路，走着走着就倒下了。 醒过来的时候，他躺在一个人的背上。 那个人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风雪很大，路很难走。那个人走得很慢，但一步都没停。 他睁开眼，看见那个人的侧脸。 是他。 那颗糖的主人。 他愣住了。 “你……”他开口，声音很轻。 那个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醒了？”那人说，声音很淡，“别说话。”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他趴在那个人背上，看着他的侧脸。 雪落在那人肩上，落在那人发间，落在那人眉眼上。但那人没管，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忽然想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但他没问。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人的侧脸，看着那个人走路的姿势，看着那个人呼出的白气在寒风里散开。 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背，很暖。 走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终于回到营地。 那个人把他交给军医，然后自己倒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喘气。 他想说话，但被抬走了。 他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 那个人躺在雪地里，闭着眼，脸上全是汗。 他记住了那张脸。 记住了那一夜。 记住了那个人。 后来他问了别人，才知道。 那个人叫厉征 是助教。 —————— 帝国历477年底，集训结束。 远砚被分到第三军团。 透过运输舰上的玻璃，他看见了对面那艘运输输舰上的厉征。 厉征坐在角落里，闭着眼，像是在睡觉。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勾出一道淡淡的轮廓。 他站在远处，看着那个人。 看了很久。 旁边有人碰了碰他。 “嘿，看什么呢？” 他回过神，摇摇头。 “没什么。” 他收回视线，走到另一边坐下。 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那个人一直没睁眼。 他有点失望。 又有点庆幸。 失望没看见那双眼睛，庆幸没被发现。 运输舰开始启动，他看不见厉征了。 周围的人开始热火朝天的讨论，他没参与，脑海里面全是厉征。 忽然，他听见旁别的人开始讨论起厉征，远砚不动声色的往过去挪了挪。 “听说厉征也要和我们一起去第三军团。” “姓厉？他不会是厉山的儿子吧？” “对对对，就是他。本来军方想让他退居后方的，谁知道人家非要执意过来。谁不知道第三军团是帝国最苦的地方，边境的最前线，常年打仗，死亡率最高。” “你说他图什么啊？二十四岁已经是少将了，安安静静熬年限晋升就好了啊” 远砚只是沉默的听着他们讲话。 下舰的时候，他们擦肩而过。 距离很近，近得他能闻见那人身上的味道，硝烟，雪，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冷香。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然后那人走过去了。 头都没回。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走远。 忽然想：他认出我了吗？ 应该没有吧。 就一颗糖而已。 谁记得？
第34章 第三军团 第三军团的日子很苦。 战场和训练场完全不一样。 训练场上，你累，你饿，你疼。但你不会死。 战场上，你随时会死。 第一场战斗，他杀了五个人。 不是数字，是真的五个人。活生生的，会动会跑会喊的人，死在他枪下。 战斗结束之后，他一个人坐在战壕里，半天没动。 手在抖。 旁边有老兵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 “第一次？”老兵问。 他点点头。 老兵笑了笑。 “习惯就好。”他说。 远砚没说话。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杀了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怕？恶心？后悔？ 好像都有，又好像都没有。 他只知道，他活下来了。 那就够了。 那一年，他参加了十几场战斗。 从一开始的紧张、害怕、手抖，到后来的麻木、习惯、无所谓。 他学会了开枪不眨眼，学会了杀人不想，学会了在死人堆里睡觉。 他不再去想那些问题。 活着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要打仗？ 那些人该死吗？ 不想了。 想了也没用。 活着就行。 —————— 远砚从一个新兵，慢慢变成一个老兵。他开始习惯血腥味，习惯炮火声，习惯身边的人突然消失。 但他没再想过死。 他一直活着。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上战场之前，他都会想：今天要是死了，就再也看不见那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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