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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渡听到“扶着墙出来”这五个字的时候,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我没有扶着墙出来。”他闷闷地说。 苏晚棠坐在他床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 “我真的没有。” “嗯,你没有。” 怀渡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了苏晚棠一眼。师姐的表情很认真,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你在笑。”怀渡说。 “我没有。”苏晚棠把嘴角压下去,“我严肃得很。” 怀渡又把脸埋回枕头里。 “我不想出去了。”他说。 “你总不能躲一辈子吧?” “我可以。” 苏晚棠忍着笑:“你是宗主的——” “不是。”怀渡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 “不是什么?” “不是那种关系。” 苏晚棠挑了挑眉:“那是什么关系?” 沉默。 “……是那种关系。”怀渡说。 “哪种?” 怀渡不说话了。 苏晚棠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我不逗你了。”她站起来,“但是你总要出去的。今天下午还有宗门大课,所有弟子都要去。” 怀渡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着她。 “我可以不去吗?” “宗主会找你的。” 怀渡沉默了一下。 “……那我更不想去了。” 苏晚棠忍着笑拍了拍他的头:“去吧,迟早要面对的。” --- 下午。宗门大课。 怀渡站在大殿门口,深吸一口气。 他换了一件自己的衣服——领口最高的那件,但领子也只到脖子中段。他在脖子上围了摩诃给的那条围巾,月白色的,软软的,遮得严严实实。 他摸了摸围巾,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低着头,快步走进大殿。 他挑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缩在人群后面,试图让自己隐形。 但隐形失败了。 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大殿里的目光就像被人按了开关一样,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不是因为他的围巾——是因为他身上的那件白衣不见了,换成了自己的衣服,但脖子上多了条围巾。 大热天的,戴围巾。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他在遮什么? 怀渡感觉那些目光像蚂蚁一样爬在他身上。他把头低下去,低到下巴几乎碰到胸口,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旁边的人在看他。对面的人也在看他。后面的人伸长脖子在看他。 然后有人没憋住。 “怀渡师兄,”赵元白凑过来,眼睛盯着他脖子上的围巾,“你大热天的戴围巾,不热吗?” “不热。”怀渡说。 “可是你耳朵都红了——” “不热。” 赵元白还想再问,旁边的弟子一把把他拽回去,低声说:“别问了!” “为什么?” “别问了!” 赵元白一脸茫然地坐回去,还在嘀咕:“我就是关心师兄嘛……” 怀渡把脸埋进手心里。 然后大殿安静了。 不是之前那种憋着笑的安静,而是真正的安静。所有人同时闭上了嘴,同时坐直了身体,同时把目光从怀渡身上移开,看向门口。 摩诃走进来了。 白衣如雪,黑发如墨,面容冷淡,目光平静。他走路的姿态和平时一模一样——从容、优雅、不动声色。 但他的目光扫过大殿的时候,在怀渡身上停了一下。 很短。只有一秒。 他看见了那条围巾。月白色的,系在怀渡脖子上,遮得严严实实。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走上高台,坐下来。 “开始吧。”他说。 大课开始了。 摩诃讲的是剑道总纲,声音不疾不徐,条理清晰。但怀渡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低着头,摸着脖子上的围巾,脑子里全是今天早上的事——摩诃替他系围巾时手指的温度,摩诃说“穿高领的衣服”时低低的声音,摩诃耳朵尖那一点点红。 然后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落在他身上。 他抬头。 摩诃坐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落在书页上,正在讲课。但他的目光——怀渡看见了——越过书页的上沿,看着自己。 看着那条围巾。 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怀渡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把头低下去,耳朵又红了。 周围的弟子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的意思是:宗主又在看怀渡了。那个眼神的另一个意思是:宗主看怀渡的时候,嘴角在笑。 大课继续。 讲完一段之后,摩诃停下来,让弟子们自行体会。 大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宗主,弟子有一事不明。” 说话的是内门弟子陈翰。他站起来,拱了拱手,目光却看向怀渡。 “说。” “弟子听说,宗主近日撤了换颜术,恢复了本来面貌。” 摩诃看着他,没说话。 “弟子还听说,”陈翰看了一眼怀渡的方向,“宗主撤换颜术的原因,和怀渡师弟有关。” 大殿里的空气忽然紧绷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摩诃、陈翰和怀渡之间来回转。 怀渡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你想问什么?”摩诃的声音很平。 陈翰顿了一下:“弟子想问,宗主和怀渡师弟之间,是否如传言所说……是那种关系?”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怀渡低着头,脸烧得厉害。他的手指攥着围巾的一角,攥得指节发白。 摩诃没有说话。 他放下手里的书,靠在椅背上,看着陈翰。 “是。”他说。 一个字。轻描淡写。 大殿里炸了。几十个人在同一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又同时憋住了。几十张脸涨得通红,几十双眼睛瞪得溜圆。 怀渡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他的耳朵、脖子、手背,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都红了。 陈翰显然没想到摩诃会这么直接。 “宗主,”他缓了缓,“弟子并非质疑宗主的决定。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怀渡师弟入门不过两年,修为也只是金丹期。宗主与他……弟子觉得,难免有人会说闲话。”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怀渡配不上你。 大殿里有人皱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偷偷看怀渡。 摩诃没有生气。 他甚至笑了一下。很淡,很短,像刀锋上反射的一道光。 “你觉得他配不上我?”他问。 陈翰没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摩诃站起来。 他走下高台,一步一步,走向怀渡。 大殿里安静极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摩诃移动。 怀渡感觉到他走近了,身体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见摩诃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怀渡的耳朵瞬间又红了一层。 摩诃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和攥着围巾的手指,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怀渡入门两年,”他说,“修为金丹期。”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昨天,青石镇地脉断裂,灵气倒灌。三千百姓危在旦夕。” 大殿里安静下来。 “援兵被阻在山外。他一个人,用金丹期的修为,扛了一个渡劫期的阵法。把地脉接回去了。” 他顿了顿。 “三百里兽潮,我一炷香杀穿。但阵法是他布的。三千人,是他救的。” 他看着陈翰。 “你觉得他配不上我?” 陈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摩诃收回目光,看向所有人。 “还有谁觉得他配不上?”他问。 没有人说话。 “那就好。”摩诃说。 他没有立刻走回高台。而是转过身,低头看了一眼怀渡。 怀渡正仰着头看他,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围巾在脖子上系得整整齐齐。 摩诃的目光在那条围巾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 很轻。很自然。像做过一万次。 他的手落在怀渡的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怀渡整个人僵住了。 摩诃的手从他头顶滑到后脑勺,又滑到后颈——隔着围巾,按了一下。 很短。只有两秒。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回高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像呼吸。 但整个大殿的人都看见了。 看见了宗主摸怀渡的头。 看见了宗主的手从头顶滑到后颈。 看见了那个动作里的占有欲——不是情侣之间的亲昵,而是“这个人是我的人,谁都不许动”的宣示。 怀渡坐在原地,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脸从红变成了深红,从深红变成了血红。那条围巾下面,脖子上的皮肤都在发烫。 他听见身后有弟子小声说:“宗主刚才……摸怀渡的头了?” 另一个弟子用气声回答:“看见了看见了……” “那是摸头吗?那是宣示主权吧?” “嘘——小声点!” 怀渡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摩诃坐在高台上,拿起书,翻开。 “继续。”他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第58章 眼睛脏了 自从那日从摩诃房中出来,怀渡就开始了他的游击生涯。 说好听点叫战略性转移,说难听点就是——跑。 他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跑法,不会收拾包袱连夜下山,也不会留书一封说“师父勿念”。他的跑法很温和,很含蓄,带着一种“我没在躲你我只是在忙”的自我欺骗。 比如早课,他从第三排挪到了最后一排角落,前面还挡了两个高个子师兄。他把自己缩在那两道背影后面,整堂课不抬头、不记笔记、不和任何人有眼神接触。如果有人叫他名字,他会假装在沉思。如果有人拍他肩膀,他会假装刚入定。 比如练剑,他从演武场东侧换到了西侧,从西侧换到了后山,从后山换到了—— 茅房后面。 对,茅房。 怀渡站在茅房后面的空地上,手持长剑,衣袂飘飘。如果忽略背景的话,这个画面堪称剑修典范。但他身后三尺就是茅房的墙,头顶是茅房的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怀疑人生的气息。 他有自己的道理。第一,这地方偏僻,方圆五十丈内不会有任何活物靠近。第二,宗主再闲也不会到茅房后面来散步,这不符合人设。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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