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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两个人目标更大。"展凌晔的语气没什么商量余地,"我去探,不是去打。看看那个灰袍的住处有什么东西,能拿就拿,拿不了就记住,回来再想办法。" 厉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人真他妈——"他骂了半句,没骂出口。把水囊往桌上一摔,"行。你去。但你带着药丸。发作了就含一颗。" "带着呢。" "还有……"厉锋从包袱里翻出一根细铁丝,大约一尺长,弯成一个弧形,"开锁用的。我自己做的,什么锁都能捅开。" 展凌晔接过铁丝,在手里掂了掂。轻,韧性好。他把铁丝弯了两下,塞进袖子里。 "谢了。" "少跟我客气。活着回来就行。" 入夜。 展凌晔换了身黑色的衣服——还是在杂货铺买的,质量一般,但颜色够深。布条绑在左眼上,斩业刀没带。 带刀太招摇,万一被人搜身就暴露了。他只揣了厉锋给的铁丝和苏回生的药丸竹筒。 临渊镇的夜市很热闹。码头方向灯火通明,有夜船靠岸,脚夫在卸货。主街上的酒楼还在营业,划拳的吆喝声传出老远。 展凌晔避开主街,走小巷。 临江客栈在东街中段。他从后面的巷子绕过去,先在客栈后门附近蹲了一会儿。后门没人守,但门闩从里面插着。他绕到侧面,看到了一扇开着的窗,一楼灶房的窗户,里面没人,灶台上的余火还亮着。 他翻窗进去。 灶房里一股子油烟味,灶台上架着几口铁锅,锅里的菜汤已经凉了。地上摆着几坛子酒,角落里堆着劈好的柴火。 展凌晔猫着腰穿过灶房,进了后面的走廊。走廊很窄,两边是客房的门。一楼住的大多是散客,门缝里透出灯光和说话声。 楼梯在走廊尽头。木楼梯,老旧,踩上去吱嘎响。他把脚步放到最轻,沿着楼梯边缘——边缘的木板比中间结实,响声小,一级一级上去。 二楼。 走廊比一楼安静。门都关着,大部分没有灯光。展凌晔的左眼透过布条的缝隙泛出微弱的绿光,扫过每一扇门。 第三间。 门缝里有灵力的波动。很淡,但他的左眼能捕捉到——像一层薄膜贴在门板内侧,是某种感应禁制。有人在门上布了术法,任何人碰到门就会触发警报。 灰袍年轻人住这间。 展凌晔没碰门。他蹲下来,看了看门板底部。木门和地面之间有大约一指宽的缝隙。他趴在地上,左眼凑近缝隙往里看。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放在桌上。灰袍年轻人不在。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摆着一个包袱和一只木盒。 人不在。 展凌晔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直起身子,从袖子里抽出铁丝。 门上有禁制,但禁制的触发条件是"碰到门"。锁是物理的。他把铁丝伸进门板底部的缝隙,不碰门板本身,只碰门闩。 铁丝的弧度刚好。他顺着缝隙把铁丝探进去,勾住门闩的底部,往上挑。 门闩沉得很。不是普通木闩,是铁芯的。他使了两下劲,没挑动。 换了个角度,把铁丝弯成钩形,勾住门闩的端头,横向一推。 咔。 门闩滑开了。门自己弹开一条缝——禁制没有触发。门闩是独立的机关,跟门板上的禁制不在同一个系统里。 展凌晔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鼎司的人也有马虎的时候。 他侧身从门缝挤进去。进屋后,先看了一眼门板内侧的禁制——一张符纸,贴在门板正中,符文还在发着微光。只要不碰门板,这东西就不会响。 桌上。 包袱里是换洗衣物,没什么特别。木盒上了锁——一把小铜锁。展凌晔用铁丝三下两下捅开了。 木盒里面铺着棉布。棉布上面放着三样东西。 一块铜令牌,跟他在暗室里找到的一样,刻着"鼎"字。 一封信。未拆封。信封上没有字,用蜡封口,蜡上按了一个印——鼎的图案。 一只小瓷瓶。 展凌晔先拿起信。蜡封完好。他犹豫了一息——拆了就留痕迹。 拆了。 信纸展开。同样的工部公文纸,同样没有落款。内容很短: "展凌晔已现身苍梧山脉北麓。蛤蟆渡联络点被毁,物资及档案被盗。此人极危险,不可正面交锋。着临渊镇站全面戒备,暗中监视。若发现其踪迹,立即上报,不得擅自行动。另:此人疑与一只雪松妖有关。务必追查雪松妖下落。此为最高优先。" 展凌晔把信看了两遍。 他们知道了。 他们知道他在苍梧山脉出现过,知道他端了蛤蟆渡,知道他拿走了东西。他们还知道——或者说怀疑——他跟雪松妖有关系。 "最高优先。" 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 他们在找楚屿。不是顺便找,是最高优先级地找。比年底三千枚丹药还重要。 为什么? 一只雪松妖,就算道行三千年,也只是一只妖。它的血能解百毒,它的妖丹能续命,它的骨头能炼上等丹药——苏回生说过的。 但这些功效,其他高修为的妖也有。为什么单单把雪松妖列为最高优先? 除非雪松妖能做到别的妖做不到的事。
第67章 闭环 那只小瓷瓶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热。 不是错觉。瓶身白釉光滑,蜡封完好,但掌心能感觉到一股极细的震颤,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展凌晔的左眼隔着布条泛出绿光,他看到了瓶壁内侧的灵力流转——浓稠的、暗红色的妖气,被压缩成液态,在瓶中缓缓旋转。 妖丹提炼物。跟暗室里那些一模一样。 他把瓷瓶揣进怀里,最后扫了一眼屋子。桌上的木盒开着,锁挂在一边,里面只剩那块铜令牌。 他想了想,没拿令牌,拿走信和瓷瓶已经够了,令牌留着,让灰袍年轻人回来的时候多想一想:来的人为什么只拿了一部分? 这种半偷半留的做法比全部拿走更让人不安。 展凌晔退到门口。从门缝挤出去,不碰门板,门闩没法从外面插回去,只能虚掩着。 走廊里依然安静,一楼传来模糊的人声和碗碟声,客栈的酒客还在吃夜酒。 他顺着楼梯下去,穿过灶房,翻窗出来。 巷子里黑得实在。他靠着墙根走了几步,左眼的绿光压到最暗,只留一丝用来辨路。 脚下的青石板被夜露浸湿了,有点滑。 拐出巷子,上了东街。街上还有零星几个行人,多是喝醉了从酒楼里出来的。 展凌晔低着头走,布条遮住左眼,右眼盯着地面,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东街和主街的交叉口时,他停了。 对面的茶馆门口,有一个人站着。 不是喝茶的,茶馆已经打烊了,门板上了一半。那人站在茶馆的屋檐下,背靠着柱子,双手抱在胸前。 姿态很随意,像是等人。 展凌晔的目光从那人身上滑过去,没有停留。他转了个方向,往主街的另一侧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跟着他的节奏。 展凌晔没回头。他加快了两步,拐进主街旁边的一条窄巷。 巷子里堆着几筐烂菜叶子,一股酸臭味。他踩着菜叶走了十几步,脚步声还在后面。 他停了。 身后的脚步也停了。 "跟了一条街了。"展凌晔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对方听见,"有话说就说。" 安静了两息。 "好耳力。"对方的声音年轻,带着点笑意,"我以为自己走得够轻了。" 展凌晔转过身。 巷子口的月光照进来半截,勾出那人的轮廓。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条皮带,皮带上挂着个布袋。身 量不高,比展凌晔矮半个头,但肩膀很宽,站姿重心偏低——练过功夫的。 不是灰袍年轻人。 展凌晔眯了一下右眼。这人他没见过。 "你是谁?" "路人。"青衫年轻人笑了一下,"看你一个人在街上转悠,好奇而已。这个时辰了,大部分人都回去睡了。" "我也该回去睡了。让开。" 展凌晔往前走了一步。青衫年轻人没让,也没挡,只是侧了侧身,让出半个身位。 展凌晔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气味。 铁锈味,不是兵器上的铁锈,是那种渗进衣服纤维里、洗不掉的铁锈味。长期跟铁器打交道的人才会有这种味道。 展凌晔走出巷子,没再回头。 但他记住了这个人。 回到马记铁匠铺后院的时候,厉锋还醒着。他坐在床上,铁锤竖在脚边,听到门响就抬起头。 "怎么样?" 展凌晔把门关上,从怀里掏出信和瓷瓶,放在桌上。 "拿到了东西。人不在屋里。" 他把信的内容复述了一遍。说到"最高优先"和"追查雪松妖下落"的时候,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念别人的文书。 厉锋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们在找楚屿。"厉锋最后说了这么一句。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 "你怎么打算?" 展凌晔坐在床沿上,把右腿搁平。大夫归了筋之后伤口在长,走了这一趟,膝盖以下又开始发胀。 他把绷带松了松,让血液流通。 "有两件事要分开处理。"他说,"第一,鼎司的链条要继续查。丹炉在哪,谁在主持,背后是谁——这些不搞清楚,掐了一个联络点还会冒出十个。第二,楚屿的安全。" 他顿了一下。 "医仙谷的禁制能挡普通人,但挡不住有准备的修士。鼎司既然把雪松妖列为最高优先,他们迟早会查到医仙谷。苏老头一个人守不住。" "那你回去?" "不是现在。回去也没用,我一个人加上苏老头,守得了一时守不了一世。得从根上解决,让鼎司没有余力来找楚屿。" "怎么让他们没余力?" "捅他们的窝。"展凌晔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信件上,"丹炉。找到丹炉,毁了它。没了丹炉,他们的计划就停摆。停摆之后内部一定会乱——追责、善后、重新布局,至少几个月的缓冲。这几个月够楚屿恢复一部分灵力,够苏老头加固禁制。" 厉锋琢磨了一会儿。"你说的鬼门峡?" "对。明天想办法确认。" "怎么确认?" "恒丰号的货要走沧澜江下游。我在码头上盯着,看他们的船往哪去。" "你白天去码头?你不是说脸不能露吗?" "不露脸。在码头对岸看。左眼能看几百步远,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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