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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九年前，我就知道黑魔王很可能走岔了路，因为你。”他翻了翻那几页纸，然后扔到了一边。“有时候我会想到底是预言造成了那一切，还是一切发展成了预言。” “没有意义。”Harry疲惫地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口，可能是好奇心驱使着他多聊上两句，无所谓，他也没什么更差的选择了。 “确实。”Carlos随意地点点头。“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那个预言，你就不会是救世主，于是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为了保护你而死。有可能你只是个抵抗黑魔王大军当中的一个普通小子，也许最后幸存下来，也许不知道在哪一场战役中悄无声息地死掉了。” “所以？”他问。 Carlos没有直接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让我想想。哦，塞德里克，这个名字，是第一个吧？”他微笑着打开了闸门，“布莱克，还有韦斯莱家的一个双胞胎，加上狼人……” 他缓慢、清晰地吐出一个个死去的人。 “你真幸运，年轻人。从还是一个婴儿时起，就有那么多人为你死去，一直保护你从弱小成长到现在的地步。” 火把噼啪燃烧，石地冷如铁。Carlos姿态优雅，声调似读诗般温柔，如一位真正的贵族。 “我很好奇，为什么是你。” 一切错误源于你。 - 他想吐。说什么来着，哦猜猜看这是不是经典的PTSD症状之一呀，他可没少读市图书馆里的名人著作，等吐完我们说不定还能谈谈弗洛伊德说过的鬼话。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Harry习惯了在夜晚大开窗户，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够确保逃离掉什么的出口。凉风在屋子里盘旋，他试图控制乱成一团的喘息，手指死抓着条纹床单，指节发白，肩膀与胸腔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冷汗让潮湿的被单紧贴在颤栗的皮肤，难受得要命，但等他能够摆脱这张床时已经是十几分钟后的事。Harry摇晃着踩在地毯上，脑袋昏昏沉沉，也许是月色太暗，他感觉视线当中的一切都不那么真切，模糊的轮廓，沉闷的雷鸣。 他是跌进浴室的，砰地一声撞在门板上，然后握着门把手抬脚。整个世界好像颠倒了，他开始找不到热水是哪一边，凉透的冷水浇了他满头，然后向下冲了个全身，棉质的睡裤沉重地贴在腿上，像灌了铅。接着他感受到微小的热度，转瞬即逝，从眼角滑落到脸颊，最后混进水滴砸向瓷砖。 他听见镜子在吵-左边是热水！你这个笨小子！什么都好。天知道左是哪边，他摸索了半天才抓到了个东西，然后，他发誓他不是故意的，那就是一股冲动，他想让嘈杂的背景音停下-镜子尖利的大喊，阿瓦达的念咒声，毫无头绪的自问自答，穿梭于各个时间点之间，还有气势惊人的砸门声-他狠狠地将手中的东西扔了出去，一阵响亮的碎裂，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Harry看着地上的碎片，无比茫然。 下一秒，一个人闯了进来。Snape看到了牙杯和镜子的尸体，他又看看在冷水里发抖的年轻人，抱着胳膊，有点恐惧。 他在一旁叹了一口气，没有责怪。他伸手将水调成热的。 一时间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话。Harry感到身上渐渐热起来，狂乱躁动的心脏恢复安分。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干了些什么。 “我很-” “停下。我不需要你的道歉。”Snape看到他低下了头。“不是你的错。” Harry又抬起头。他张开嘴，不知道该不该说话，就那么手无足措地僵在原地。 “什么时候开始的？”Snape问。 “……离开圣芒戈之前。” Harry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年长者眉间立马刻上深深的痕迹。 “几次了？” “四次。” “什么感觉？” 他考虑了一会儿，但是一回想起来就会连带着那些恐慌和自责一起。这很难，非常难。他想说我很好，虽然现在看上去有点狼狈，但没事。他想拍拍脸蛋上的水珠，然后像安慰失去一个儿子的莫莉一般露出温和的微笑，说出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的。 好像他是铜墙铁壁，他是屹立永不倒下的灯塔。 “大概感觉上什么都是错的。”但就这一刻，他忽然不想当那个英勇的守护骑士了，不想独自承担早就不堪重负的世界。“我是错误的。”行了，他说了，而且他还能再说一次。“我活着也是错的。” 他难堪地关上水，拿过柔软的毛巾胡乱擦了几下，顺便给裤子来了个干燥咒。挂回毛巾时他的手不太听使唤，第一次没有挂准，错开了，第二次才成功。 “活着不是错误。”他听到Snape不准别人反驳的语气。“不是。”再次重复。 没错，这个人是Snape，不然还有谁能从他模糊的前言不搭后语中精准地抓住精髓。Harry迟钝地反应着，他看到穿着睡袍的男人依然像裹在拥有复杂纽扣的黑袍里一样严谨。 他觉得很累，长久以来过量支撑的疲惫正在冲破极限。而Snape就站在那儿，嘿，看起来坚不可摧，同时他还是可以完全信赖的，在任何情况下都是。 Harry说不清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或许是因为他急需得到一点抚慰，而眼前还是他爱的男人。他不受控制地向前了两步，终结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他将脸埋进年长者的颈窝，双臂紧紧扣着对方宽阔的背，好像用出了整个生命的力在湖水中抓住浮木。有什么裂开了，从他的身体里。他感觉到柔软面料下传来的热度，让自己闭上眼睛，丢开那些烦人的念头，什么都不要想。有种若有若无的魔药的气息萦绕着，他想，出乎意料地让人平静，安定。 “谢谢。”Harry小声说。 Snape沉默着，好像沉默可以应对一切。但最终他还是抬起了胳膊，犹豫着、不太确定地贴上年轻人的赤裸的腰背，在无声中让这个拥抱变得完整。 还不迟。 - Snape不喜欢圣芒戈。诚然与在这地方躺了一年逃不开干系，但再次在同样的位置看着同样的人的体验就足够让他不太好受。 床上的年轻人短短两天就消瘦了很多，陷在纯白的被子里毫无格兰芬多的活力。他看起来像个鬼魂，却和上一回这样的情景中的相比没有太大差别。 但这次救世主不会有力气醒过来冲他大喊。 有过那么短暂的一瞬，Snape觉得梅林在故意开他的玩笑，非得要他看着Harry Potter死一次才甘心，这样他们两个才算扯平。可笑，这居然是他能想到的最优先的解释。 但更疯狂的是不知躲在哪片云彩后面的梅林该死的成功了，他无法接受他的男孩就此离开这个世界，离开他的生命，在伸手确认脉搏时低到可怜的希望里，他想的是他被自己推开后的那个夜晚，所有的挣扎与迟疑也许都成了狗屎，太迟了，是或者否对尸体还有什么意义。你是个懦夫，他骂的从来没错，你是。 当微弱的跳动无限放大成惊雷，Snape记得他是如何粗暴地甩开奥罗想要夺走男孩的手，记得那一瞬间的对老天垂怜的感激。 这是他付出一切保护的人。一切。 “教父。”身后的脚步声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Draco是从Hermione那里了解到的经过，聪明的女孩提醒了他其中万一走漏风声就有可能被大做文章的地方。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能在探望救世主的时候遇到Snape。 “他还好吗？”他说。他也没有太多别的话可说。 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看到自己的对头死气沉沉地躺在那里感觉并不好。他听见年长者低沉地回答，还可以。简短，直白。不同寻常。 离开前Draco说了句话。出于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的原因。 “我觉得，他伪装的躯壳像个斯莱特林。”他想了想，又说，“但他终究不是个真正的斯莱特林。” 人到了极限是会碎的。 - Harry睡着了。Snape意识到这一点时，发觉抓着他背部衣料的手并没有放松多少。 他小心地将年轻人抱回房间。敞开的窗户外下起了大雨，不时有闷雷响起。他将Harry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去关上窗。 他又回到床边。 Harry睡得并不安稳，无意识地皱着眉。他早该发觉事情的不对劲，那么多钻心咒叠加在一起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半个月就足够救世主蹦蹦跳跳地出院是个笑话。但他没有，也许是男孩见到他时发自内心的笑容起了效果，微弱的怀疑被抛之脑后。 一道闪电照亮了昏暗的房间，随之而来的是轰隆隆的雷声，这让本就处在浅眠的人睁开了眼。 他没有清醒，只是下意识的反应。他甚至都没注意到床边有人，左手习惯性地就想要移到床头柜那里去。 Snape按住了他的胳膊，重新将之放回被子里。他也就这个时候才看起来很乖，很听话，一点都没有白日里充满活力的样子。 “Severus？” “睡吧。”Snape说。“我在这里。” 这个晚上，他在床边坐了很久。 ——TBC╭(╯^╰)╮ *恐慌症，幸存者内疚，PTSD，blahblah.
第17章 Part 42 彻夜大雨过后的阳光是对伦敦的恩赐，然而这与终年不见天日的地窖无关。 “你确定我可以胜任这个吗？”Harry慎重、缓慢地开口，那模样如临大敌。“我可以叫Hermione来，或者我相信Draco也会很乐意帮忙。” “那么，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Snape连施舍给他一个眼神都不肯，依旧在纸上写写画画。“还是要表达对在我手下被长期奴役的不满？”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要我说，我这是在给你提个醒，以免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 Harry来回扫视工作台上的一大堆材料。经过一晚的风雨摧残花园里的植物模样凄惨，好在他们需要的不是花瓣而是根茎部分，不然保不准Snape会不会沉着脸把他扔到黑湖里去。 但在家过完整个周末的幻想成了泡影。 “无可挽回的损失。”Snape放下笔，轻柔地重复了一遍，却像是刀锋贴着你的脊背。他的眼神基本可以翻译成你就是突破白痴极限的天才。“你认为，在材料充足到足够你做上十次的前提下，我，指导你了完整的步骤，并确保你已经倒背如流，还会在旁边随时盯着你的一举一动，这种情况下，”他微微叹气，“你如果还能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那可真是-连我都找不到形容词的伟大壮举。” Harry反应了大概有一……五秒钟。 “所以，那是个鼓励，我想。”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闭嘴。做你的事。别给我理由收回。”Snape面无表情地说。 Harry卷起嘴角，然后它不可抑制地越提越高，最终演变成大大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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