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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做以前Snape早就用一个兼具创造力和攻击力的长句子把他击垮，而现在，只能说其实他们两个都挺有进步的。 Snape哼了一声，Harry在被训话前收拾好表情开始手中的工作。这剂改良魔药的试验品他已经做了几个月，如果真的出现差错不用别人他自己就该从天文台跳下去，还不带召唤扫帚的。更别说他最近隐隐觉察的低气压-魔药大师对魔力的不稳定已经几近于忍耐到了极点。 耐心，专注。总的来说，这大概就是Snape教给他的全部。不是说那些奇妙的切割技巧和窍门是应当被忽略的部分-它们的精妙之处永远都不可能被忽略-只不过他觉得更内在的、排列在所有的技法之前的东西，好像就是这个。 Harry用了很久才能做到。战火纷飞的时期让他染上了难以集中的习惯，时刻保持警惕，保持对外界任何风吹草动的感知，好像遇见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敌人。他记得一有人靠近三码之内就会紧绷的肌肉，记得对每个人每句话的怀疑，记得无时无刻不敢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并没有意义的讯息和信号。 那个时候他完全集中注意力的最长记录就是施放守护神咒的时候。 人是很难回到过去的。但只要是Snape，他想，只有在有Snape存在的地方，他才能够不顾一切-以一种无所畏惧的笃定相信他不需要担忧任何事：从背后射来的咒语、脚下的陷阱、锋锐如刀的流言蜚语、微笑后隐藏的谎言与致命深渊。 而这样很好。这意味着，只要有Snape，他就还能够做他自己。只要有Snape。 他不去想其他的假设条件。 “所以，我们有四十分钟的时间。”Harry将搅拌棒拿出放到一个烧杯里。略微黏稠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浅淡的蓝，由于热度的原因咕噜着细小地气泡。它需要保持这个状态熬上一阵子。 “我向你保证，我不需要你提醒步骤时长。”Snape向后靠在椅背上。整两个小时盯着随时有可能炸坩埚的混小子也不是个轻松的活儿。但Harry完成的很好，事实上是有些出乎意料的好，他甚至在这段过程当中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是说……”Harry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哦。你知道。”Snape怎么可能听不出他的弦外之意，只不过又一次巧妙地绕开了重点。于是他不依不饶地将话题扯回来。“等待的时候我们干点什么？” Snape扯了下嘴角，出于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心情。“我假设你已经排除了看书、批作业、看教案等选项。”他看到Harry得寸进尺地绕了半圈来到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一种深深的复杂感觉涌了上来-他几个月前定下的拉开距离的计划已经宣告彻底完蛋了，并且他还看不到任何重新崛起的希望。 “如果你要求我做那些的话。” Snape真的有考虑这个提议。 “但是？”等了一会儿，他主动说。他能听见上一个句子结尾后面的一连串无声的但是。 Harry眨了眨眼，看起来很想接着说什么，然后他忽然站了起来。他向橱柜走去，好像忽然之间那里有了更吸引他的东西。Snape看着他的背影弓起眉，猜测是什么让救世主吞吞吐吐。 “你喝茶吗？我有些渴。”Harry拿出茶叶罐-是的他对魔药办公室内的物品位置了如指掌，他将茶叶扔到骨白色的茶杯里。两杯。 他不喜欢对别人讲另一个糟糕的自己。他曾经有过的，说出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但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比起失望更多的是不被理解的质疑。所以他更倾向于自己处理情绪，那些找不到出口的宣泄与迷惑，都被小心叠放，安置在阴影之下。 但Snape毕竟是不同的。他最生命中最特殊、最尊敬、最爱的- 他端着泡好的茶回到原先的位置。 “昨天晚上。”Harry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搁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敲着。“发生了……一些……状况。”老天啊他一点也不想讨论这个。但早晚都会提起的，Snape不可能任由他掩盖过去，他就是知道。他得有个解释，为自己糟糕的一面，如果能得到一点帮助就更好。 早上若无其事地打个招呼吃顿早餐什么都不能抹去。 Snape耐心地等待他调整句子。尽管绞尽脑汁的年轻人并没有注意这额外的宽容。 “很难去讲。当时就好像忽然之间有种巨大的阴影压了过来。”他不去看旁边的人。“在圣芒戈的时候我以为只是钻心咒的一些影响，但显然它不完全是。我很清醒，但是又没法控制自己，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很-” “恐惧。”Snape平静地指出。 Harry倏地抬起头。 “什么？不是的……我是说，那种消极情绪放大的状况并不会一直影响我的理智，那是一时的，只在发作的当下发生。”他的手指停住了，抓在扶手上。“我知道事情应该是什么样的，你看我现在就活得好好的啊，没什么狗屁阴影。” 但Snape的目光让他感到自己的话没有多少说服力。 “听着，我已经好了，从你真实地回来后开始，我真的已经好了，你就是活生生的最佳解药。我再没别的什么问题，我没有恐惧那些，没有陷入到自责愧疚的漩涡里去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个错误。拜托，那些都是旧话题了。我就是想问问你这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而我也没有指那些。”Snape说。他猜测，也许有什么新的问题产生了。“钻心咒确实会造成很多不良反应，但你这种，它不是无缘无故发生的生理现象。它一定会有一个根源，来引发你的恐慌症。” 而问题在于，他猜不透到底是什么打败了足够坚韧的救世主。 “如果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Harry，想清楚再告诉我，”他缓声说，“你在害怕什么？” Harry没有立马回答。 他能有什么可怕的？Snape回来了，他被幻觉折磨的痛苦（不全然是）结束了，以Carlos为首的食死徒被一网打尽，他可以安心去过下一个万圣节。还有他发现自己爱上了一个人，那个人好像还没有明确地拒绝他，这一切都很好，犹如上天恩赐的黎明晨光，驱散整个大地的每一寸暗影。 也许只是太好了。 “我-”他隐约察觉到问题所在，但他忽然不想说了。“没什么。”他错开了目光，故作轻松地说道，“我知道我昨晚看上去糟透了，但你也见过我更糟的时候啦。没什么大不了。”他耸肩。“如果它还持续发生的话，我再找你谈，好吗？” “你在回避问题。”Snape盯着他抿的直直地嘴角，精准地击中要害。 Harry一阵动摇，任谁都看得出他脸上的挣扎。他咬着下唇，不说话，依旧直挺挺地盯着不知道哪个点，奋力压下坦白的念头。 Snape一定会对他失望的。他不喜欢撒谎，Snape一定看出来了，只要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在隐瞒，说不定马上Snape就会生气地扔给他一个斜瞥，然后讥讽地让他滚出这里，接着他会祈求原谅，也许不会，然后他们两个又像以前那样- 但他真的不想承认自己卑劣又幼稚的心思。至少现在不想。 “时间要到了。”出乎意料地，Snape开口时的语气很平常。 Harry松了口气，轻轻地恩了一声。他僵硬地看向身侧的人，犹豫着是不是要说点什么，但在那之前，他看到年长者抬起了胳膊。 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要挨打，或者被推离这里。好像有什么堵住了他的喉咙，我又搞砸了，他绝望地想，Snape不会容忍一个在他面前谎话连篇的人。 他眼睁睁地看着男人宽厚的手掌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瑟缩了一下，只是一下，没躲-Snape轻轻地在他绷起血管的手背上拍了两下，极轻极轻的触碰，像一片柔软的羽毛扫过。 Harry盯着两个人的交叠的手看，猜测那是否是一个安抚。 “该去准备了，Harry。”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我们还有需要花费一小时的步骤要做。” 他觉得答案是肯定的。 Part 43 晚餐的时候任何一个人都能够从Potter助教的脸上看得出情不自禁的傻笑。旁边的Snape对此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决定无视，魔力恢复的喜讯让他暂且放过了自鸣得意的混蛋。 麦格显然也得知了这个好消息，常年严肃的脸上柔和了几分。 “我真高兴你们能够相处融洽。”她意味深长地说。“说实话，起初我并不是太赞同邓布利多的提议，让你们两个搭档。不过显然他是对的。” Snape重重地切下牛排，餐刀在盘子上划出了声响。 “是的。”Harry在一旁偷着笑，“还不赖。替我谢谢他。” “或者你可以亲自去。他会很高兴见到你的，Harry。”麦格建议。“校长室随时欢迎你。” Harry点头，并保证会尽快去看望老校长。他也挺想念邓布利多的，想念那长长的白白的胡子上的蝴蝶结。 在餐桌上的食物多了饭后甜点时，大堂内飞入了几只猫头鹰，其中两只直直地向教师席冲来。 Harry敏捷地将他的蛋糕端起远离灾难。 灰色的那只跳进了花生碗，而属于Malfoy家的那只猫头鹰轻巧地落在桌边，不屑地瞥了他的蛋糕一眼，然后它昂起头，抬起爪子踹了一下信封。 和主人一样的小混蛋。Harry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放下蛋糕去拆连封皮都无比华丽的来信。很快信的内容让他苦起了脸- 三十一日的客人名单（附带极长的列表），救世主需要做的事情以及请记得衣着得体绝对禁止牛仔裤和T恤出现在马尔福的领地。当然你如果想要那样参加舞会我保证给你预留《预言家日报》的头版头条。另外看在你生日的份上想要邀请谁都无所谓，我勉为其难地同意当天允许格兰芬多进入庄园，但不保证如果有来挑衅的蠢货会被扔出门外并且后果自负等等。 将上面这段大意加上优美含蓄的修辞扩增三倍的字数大概就是信的原本内容。哦，还有那个让人头痛的舞会，他几乎都忘了这茬。 梅林保佑，别再添什么坏消息了。他去拆另一只猫头鹰的信。 居然是Hermione？用久了双面镜忽然换成信件还真的不太习惯，他打算抽空去翻倒巷再淘两块。 但很快他无暇去想其他-白纸黑字上明晃晃地写着： Ron跟我求婚了！ 他被惊得大声呛咳起来，脸憋得通红，一时间旁边的人纷纷侧目。两只猫头鹰瞅准时机叨向他的巧克力蛋糕，“嘿！”他低喊，伸手去赶它们，但两只肥墩墩的猫头鹰还是把蛋糕啄的乱七八糟，然后扑棱棱地飞走了。 哦操。因为太过震惊他不知道该先哀悼他的甜点还是先消化求婚什么的。 “看来，我还是不能指望你懂得如何得当控制面部肌肉。”Snape喝了一口白水，淡淡地说。准确来说，这种近似于闲聊的句子让甚少见到两个人相处的其他教师觉得很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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