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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回去了。”他说。“明天上午我会去校长室，然后我来找你，如果你需要的话。” 魔药大师的后遗症痊愈之后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他没有了赖在这的借口。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可能也不需要用到借口了。 “回去拿你的睡衣。”Snape对他说。然后他起身向里间走去，好像他什么都没说似的。 Harry呆在原地，迈不动步子。 “我好像没听清楚。” “或者用你的变形术。你听得很清楚，今晚你睡这里，我会给你弄张小床。”Snape推开了门，“除非你打算在那傻站一个晚上。” “可是……” Snape没给他完成句子的机会就消失在门后。Harry震惊地又站了一会儿，他这次是彻底懵了，猜不到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鬼，他不认为自己脑袋里第一个反应出的可能性就是真相。 他回隔壁自己的屋子拿了条睡裤，又在原地徘徊了两圈-他平时是不穿上衣的。最后他还是按照自己的习惯只拿了裤子，快速洗漱之后回到了斯莱特林院长的领地。 站在卧室门外时Harry紧张了半天，怎么尝试都没法让心跳慢下来之后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房间里没人，他从侧面传来的水流声判断出Snape应当在浴室。他迟疑着往里走了几步，床铺不是那种带帷幔的四柱床，而是一张看起来很舒适的双人大床，但他想今晚他的位置不在那里。 旁边有张小些的单人床-从房间的摆设结构来看，很明显那是新变出来加上的。虽说是小床，也足够他睡了。这已经出乎意料地好了。 Harry脱了衣服钻进被子，瞪着头顶的天花板，脑子还晕乎乎的，觉得不可思议。柔软的面料贴在身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能闻到一种特殊的气息。 “你喝药剂了吗？”Snape的话让他清醒了过来。 “什么药？哦，你是说那个。”Harry看着男人纯黑的丝质睡衣吞了口口水，觉得……“没。其实我之前已经很久没用到生死水了，只是最近才……你知道的。” “很好。”Snape然后上到了自己的床上，被子阻隔了另一边探过来的目光。他就那样关上了灯（魔法光源），什么解释也没有。 Harry在黑暗中小心地从平躺换成侧卧，面朝另一个人的方向。几分钟后，他又挪动了一下，好吧，可能不止一下，因为Snape说话了。 “睡觉。我不是叫你来表演毛毛虫的蠕动技巧。” “可是……我能问问为什么？” “你向我要解决你半夜糟糕状况的办法，我需要观察，同时也为了保证事情再发生之后某个小巨怪不会再试图用拙劣的掩饰技巧蒙骗他可悲的老教授。现在，睡觉。” 可能是由于环境的原因，Harry觉得Snape的语气不是很有震慑力。他睁大眼睛看那个不甚清楚的影子，忽然有点感激把他搞得一团乱的那些钻心咒，不禁在被子里微笑起来。 他想这个夜晚应当能睡个好觉，然后如果那没头没尾的症状一直都没有再光顾，他也许可以就这样一直住着。他们这么近，同处一室，分享着极其私人的领域，这绝对是超出预期。也许有一天Snape会允许他到那张大床上去，然后…… Harry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脸上带着笑进入梦乡。 这一切都太好了。 - 他发现天花板有些熟悉，但这种浅色绝不属于地窖。然后他意识到这是圣芒戈。 Harry疑惑着从床上坐起来，觉得身上尤其僵硬，好像很久没活动了似的。正想站起来的时候他听见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哦Hermione，谢天谢地。“我-” “Harry！”她大喊了一声扑过来，慌慌张张，一点都不像她了。然后就是一连串的检测魔咒，Harry迷茫地任她检查，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痛吗？”Hermione抓着他的肩膀问。 “我很好，亲爱的。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他拉着女孩坐下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呢？” “你睡了很久了……在魁地球场上受伤之后。已经一年了，Harry，我以为你不会醒了。”她红着眼睛哽咽，以为好友脸上的震惊是针对于时间的跨度。“你刚刚说谁？Ron吗？” 操。去他妈的魁地奇。 Harry感受到一种全然的恐慌席卷了他，比之前的每一次-如果真的有他以为的那个之前-都要强烈数倍。脚下的地板软了下去，变成一片泥泞的沼泽。他在发抖，他的灵魂也在发抖，冬天来了，寒风刺骨。 他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臂，没法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他呢？Se……Snape呢？” “你在说什么？”Hermione不解地说，“他不是早就……不在了吗。” 不在了。他死了。 坠落，以及坠落。Harry任由自己跌下悬崖，他听不清好友担忧的呼喊，脑袋里划过一幕幕记忆犹新的画面-美好到能够将他从地狱带到天堂-但都是假的。然后砰地一声巨响，他碎开了，所有愈合的部分寸寸崩断，而他以一种诡异地平静看着自己粉身碎骨，血肉模糊。预想当中的声嘶力竭没有发生，他没有大喊，没有摔东西，只是脸上湿湿的，有什么淌了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那些幻想太美好了，而在他的生命中本就不应该与美好搭上任何关系。 Hermione在急切地问他什么，但他此刻真的没有力气应对任何东西。他挣开了她，然后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他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开始了一切又毁灭了一切的地方。 背后是呼喊和追赶的脚步，他想着家里的那张墨绿色沙发是否真的存在过，又在想着Snape手掌的温度时用尽全力冲出医院，然后在伦敦的街道上一路狂奔。疾驰而过的车子与因被撞到而咒骂的醉汉奏成狂乱的杂音，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心脏血液疯狂地跃动好像有把巨大的锤头在砸他的心口。 他死了。 傍晚的大街到处是下班或闲逛的人群，不远处有几个青年围着音响跳舞，富有节奏的鼓点敲击在耳膜。Harry惊慌地逃离这些鲜活的生命，他受不了这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不安感会将他撕碎-没人在他背后了没人能救他了没人- 他死了。 直到他喘不上气、嗓子刮得生疼，他终于在一个相对阴暗安静的地方停了下来。太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多久。 他在角落的阴影里沉默着，想起很小的时候佩妮姨妈曾经说过，这是你应得的。她站在橱柜外面，尖利的声音从长长的脖子里发出，然后她关上了橱柜的门，将他隔在狭小幽暗的空间里任凭黑暗吞噬。 所以这就是我应得的。他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不知道在哪里蹭破了皮，横跨出一道血痕，截断了掌心代表生命的纹路。 他看着逐渐凝聚的绿光，无比平静。 - 当脑中划过索命咒为什么感觉像被人淋了一桶水这个念头之后，Harry再次见到了Snape。 他找到了担忧、急切、愤怒等诸多同时存在于那双黑色眼睛里的东西，并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被死按在床上，Snape一只手将他的双手手腕钉在床铺上，另一只手举着魔杖。而且他应当确实是被浇了一脑袋水，他猜测男人扔出了一打清泉如水咒语。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Snape冲他大吼，那愤怒如此真实，“你他妈以为自己在做什么？” 但他的反应真的不是哭着扑进他的怀里求他别走。差得远了。 “放开我。”所以这真的是很荒谬。“这话应该是由我来问才对。你又出现了，你又来玩什么把戏？” “我？”Snape拧着眉冷笑，“我可不是那个想要对自己用阿瓦达的蠢货。现在，不论你见鬼的到底有什么问题，给我清醒过来。” “不劳费心，我再不会更清醒了。”不过全都是假象而已-他再没哪一刻有这么清醒了。“我该走了，我不想呆在这里。”看啊他还能够这样冷静地对臆想出的人说话，这该死的好。 Snape对此的回应是将他从床上拖起来，完全无视“你干什么”“离我远些”的反抗，他冷着脸粗暴地将人拎进浴室，Harry直接被他推到淋浴下，然后被凉水浇了一身。 真他妈的好极了。 Harry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看上去已经相当冷静。他停止了颤抖，但呼吸仍然急促，胸膛随着不断起伏。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 “我道歉。”他平直地说，“我不该那样对你。” “这不是对我的问题。”Snape的愤怒攀升了一层，“你。你最好立刻就跟我交代清楚，你他妈到底有什么见鬼的问题。别说你不知道，想要骗我还早一百年，Potter，说。” Harry为那个称呼轻轻颤了一下。 “只是做了噩梦。”谁知道现在又是不是在做梦呢。他已经快要分不清真假了。但如果这边是真的，那么他的症状大概又发作了，他不太能控制的了自己身体里的情绪，濒临崩溃。但他还是说- “我会处理好的。”放屁。他上一个处理方式就是把自己弄死，那过去了还不到五分钟。 “别逼我用吐真剂。”Snape压抑着最后的耐心。 但这压垮了Harry的最后一点自制。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滚烫，内脏翻搅成一团。 “这真的是太好笑了。你就非要知道，是吗？你就非要知道到底是什么困住了我-在我努力隐藏那些不堪、费尽心力想要只将好的部分留给你-你就一定要这样做。” “我不明白。”Snape凝视着他，“你很好-我发自内心地这样说。” “不。” “你做得足够好。”Snape走近他，水早就被关掉了。“你必须知道，不会有人比你做的更好了。你确实是我见过的最勇敢坚强的-” “我说不。”Harry承受不了地打断他，一拳砸向身后的墙壁。然后他开始不顾一切地喊出憋闷在心底的恐惧-难道他还能顾得上什么- “就是太好了，我顺利地打败黑魔王，成为胜利者，每个人都崇拜我，然后你回来了，你允许我接近、你教我熬魔药、你会安慰我、你-我成为最大的赢家-这一切就是都见鬼的太好了，好到不像是真的。这不对，我不可能得到这些！” 他声嘶力竭，而Snape忽然就明白了。哦，他当然明白，他们不是相似，他们根本就是一样的。他就这样全然理解了揪住这个男孩命脉的到底是什么，正如他怀疑这世界上存在任何可以相信的东西，Harry同样在怀疑，并且与他一样，怀疑自己是否值得更好的。 二十年，四十年，并无不同。而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勇气支撑着Harry将自己一分为二，然后把最美好的那个部分尽数送到他的眼前。他做不到，他这四十年只敢缩在壳里拒绝所有的好意-现在看来简直荒谬到了极点。奇异的是，现在这样脆弱的Harry在他眼中却如此美丽-他对梅林发誓没有半分侮辱的成分-极致的脆弱，也极致的强大，强大到让他愿意为之向前迈出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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