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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Harry至少还知道这不是个合适的场合，没有把求婚的话题喊出来，不然他的好姑娘绝对会要他好看。可他憋得够呛，用手比划着，可悲的是没人能看懂他在表达什么。 Snape放下餐布，同时觉得自己叹气的次数越来越来。他似乎是差不多接受了这个年轻人会在他的人生中没完没了的事实，已经懒得为小事出口讽刺-不然他恐怕这辈子都不得安宁。 也没有那么太烦人。 他领着Harry往回走，男孩在他的旁边还盯着信纸，嘴里不知嘀咕着什么。他偏头看了一眼，绿色的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沾着深褐色的巧克力奶油。 进屋之后，Snape还没来得及关上门，Harry就猛地转了个身来到他面前，拿着信纸的手快要伸到他的鼻子底下。 “Ron跟Hermione求婚了！”他喊道，另一只手指在某一行处，生怕Snape看不清似的继续向前送。“这太快了。他们要结婚了，我该做什么？巫师结婚是要去魔法部登记吗？我觉得Hermione可能需要在麻瓜界办婚礼，教堂，得找个教堂……还有……” 一连串句子砸向Snape。他不得不后退了一小步，倚着门板，防止滔滔不绝的男孩把信纸糊到他的脸上。在叽叽喳喳的背景音下一目十行地读完内容之后，他发现Harry居然还没有讲完，话题已经不知怎么发展到了“我要去陪她挑婚纱”“婴儿床也该提早准备”“最好生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他都不知道救世主如此热衷这个。 “停下，拜托。”他忍住把对方鸟窝一样的头发捋顺的冲动，想自己为什么也像个白痴一样傻站在这。“首先，我认为她的原意是韦斯莱在约会途中突发性地、没有经过任何有意义的思考和计划、不够诚恳地说了句类勉强称之为求婚的话，然后你的好姐妹严词拒绝，除非他能补上一个更好的。” “可是我觉得那就是同意的意思啊。” 棒极了这个时候他的脑袋如此灵光，居然领会到了如此有难度又有深度的意义。Snape冷笑一声，留给他一个背影，向自己椅子走去。 “说实话我还是不敢相信。”Harry跟着他移动，嘴也没有停下来。“他们居然要结婚了，然后最快明年就会蹦出来个小婴儿。说不定是两个呢……他们会不会让我当教父？孩子该取个什么名字？” 他颇为期待地看着Snape，后者正打算选个合适的魔咒找回安静。 “拜托放过你可怜的老教授的耳朵。你既然那么想要，完全可以自己去生一个，然后取个蠢透了的名字供你娱乐。” 紧接着他在安静的间隙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他在心中低咒了一声。 “如果你觉得咱们两个之间有谁有那个天赋的话。”Harry随意地接下去，“或者你乐意发明个什么魔药的话也行，不过我觉得你不会想要有个小巨怪在你的房间里爬来爬去，还把鼻涕蹭到地毯上。” 说着他为这个构想笑了起来。 Snape看着他，没有说话，甚至没在意对方强行把他们两个捏在一起的假设。那种笑容澄澈透亮，不带阴霾，是他永远都不会有的东西。就像很多年以前对他微笑的红发女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耀眼璀璨如钻石。 但他同时又无比清楚，Harry是不同的。他了解藏在背后的东西，那些风雨敲打出的千疮百孔，如矿石当中蜿蜒的棉裂，绝非瑕疵。他不复天真，但他仍能够笑得纯粹，不灼人，泛着暖洋洋的光。 所以这就是区别，他忽然接受了某个不争的事实。Harry和Lily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存在，他们从来都不同。不一样的。 他的感情也是不一样的。 “你想过吗？”Harry说，“结婚，家庭。”他歪了歪脑袋，有些迟疑地问。 “没有。”Snape短促地丢出来一个单词。 Harry想了想，判断不出那是不是代表停止话题的信号。有时候他也不是很能读出Snape式的语言。所以他还是遵从心愿地继续了。 “我想过。”他说，“不是很经常，但确实有过。买那栋房子的时候，我最看中的是大大的院子，我觉得有一天我可能和另一个人在种满鲜花的院子里，喝着茶，午后的阳光很温暖，时间很慢，像一辈子那么久。” “那对你来说应当不是太难。”Snape肩膀绷着，他找不到更好的句子了。这不妙。 Harry毫不掩饰地瞪了他一眼，他的胆子正飞速增长。 “确实不难。”他咬牙像要碾碎每一个字母。“感谢你每天都在那里哦，让我这个可怜混蛋还有人陪不至于在孤独中发疯。” 他亲手打造的家从一开始就有了另一个人入驻。不论任何时候，笑或者哭，癫狂或者平静，黑色的影像永远在他视线可及的地方。 他甚至是感激的。 “那不是我。”Snape沉下声音说。“不是我。”他把肩绷的紧紧的，尽管他的表情毫无变化。 Harry花了好一会儿才领会其中的含义。 “哦，梅林，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会爱上一个幻觉，该死的，”他急切地解释，“我不是因为你陪我度过了那些日子因此产生了感情，你该死的要搞清楚这个逻辑，你能的，对不对？” 从Snape的反应看，更像否定。 Harry绕过挡在中间的桌子，快速来到Snape面前，后者在这期间保持了全然的凝固。“我没有看到邓布利多，没有看到小天狼星，只有你。在我意识到以前，你就已经在那儿了。我不许你在这一点上错误地解读我。” 他低下身体，蹲伏在年长者的椅子旁，在沉默中抬头仰望他。 “问我。”他说。 “……什么？” “我说，问我。”Harry坚定地凝视他，“你总是不确定，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发自内心地、不受任何客观因素地爱你，以此将我推出去。现在，我没有任何想要逃避的字句，来问我，任何你能挑出来的值得你犹疑的地方。” Snape低头看着Harry紧紧攥住他的手。这次轮到他的手背感受手心的温度了，他不着边际地想，他被拿住了，他被一个Potter逼到了墙角。 有的时候他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苛刻-他对从没有人愿意给他的东西有近乎刁难般的要求-也可能正是笃定了不会有人给，他才把标准定到一个完美的高度。然后，可怕的事出现了，Harry Potter，他最不可能列表里高居榜首的人，交给了他近乎奇迹的答卷，将他的质疑一个个击破，势不可挡。 你当然能找出一连串的句子狠狠地把男孩的心摔个粉碎，他在心里冲自己大喊，你他妈当然能，但你不想，你做不到，你想要的，懦夫。 他看到自己脆弱的反抗正走向衰落。 “你今年二十岁。” “是的，我早成年了。顺便提醒你，我的同学都要结婚了。”Harry的手收紧了一下，然后他的大拇指一下一下地抚着Snape的手背，轻柔地。 “你出生的时候。”年长者没有拿开手，声音平静，“我就是你现在的这个年纪。”说完他就紧紧地闭上了嘴巴，拒绝再跑出多一个字母。 他能感觉到手上的动作停了一小会儿，似乎是它的主人在努力思考。接着他被握的更紧，那么紧，地板好像变成了大海中央的船，漂浮不定，摇摇晃晃，但仿佛再大的风浪也甩不开那只手。 “你四十岁了。”Harry直接点出了重点。“其实我从未在意过这个问题-我考虑过，但未在意过。”他看向Snape的眼角，那里已经有了浅浅的纹路。一样迷人-字面意义上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觉得我活不了那么久，你看，我短短的二十年里已经几乎死了三次，我早就不会去想太远以后的事了。” 他将头搁在男人的膝上，拇指开始描摹对方的指节。 “但既然你提到，那我不拿这个搪塞你。”Harry平静地说，“也许很多年后，年龄的差距会带来一些困扰，但我们至少还有几十年，而我相信到了那个年纪，我已经有能力处理好那些了。” 他眯起眼睛，好像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个夏天，没有Snape，谁都没有了，他冲进滂沱大雨，在高高的天文台上看这座摇摇欲坠的城堡，看远方阴霾弥漫的禁林，雨水从风里打下，他忽然想要大笑，仰着头，灰蒙蒙的天空逐渐模糊，眼睛里不知到底是雨还是泪。 那时Draco也在，他神情阴郁地跟了他一路，没有费心掩饰。Harry回头问他，你想要将我交给Voldemort吗？ Draco苍白得像一具阴尸，在冰冷狂暴的大雨下站得笔直。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掩盖不住手臂上的黑色标记。 他说，我只想要我的家，但Voldemort给不了我。 谁也给不了你，Malfoy，想要什么，得你自己去争。 然后Harry一边看着他紧握的拳头，一边苦涩地想那我呢，我又还有什么想要的呢？我早已没有家了。 “我不跟你提二十岁的爱情，年轻气盛的那种死去活来、冲动激情、任何被荷尔蒙支配的东西，我有，但可以放在一边。”他继续对Snape说，“我想要的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形式。其实像现在这样平静的生活对我来说就足够好了，这样一辈子也行。我想让你明白，我不是非要索求更多，但如果你觉得-你愿意再向前走一步，那完全由你来决定，而其他的任何因素都不会成为障碍。” 接下来是很久很久的沉默。Harry不知道Snape听进去了多少，他就这样呆着，腿开始发麻，但亲近的感觉太好了，他侧过头枕着男人的膝，他想念皮肤的热度，他想念他们之间的拥抱，每一丁点肢体的触碰。 Snape盯着年轻人乱糟糟的后脑勺，想事情是怎么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不清楚，他再找不到值得拎捡出来的借口了，他想不出什么办法把Harry推得远远的（也不怎么想那样做），他此刻确实领教了格兰芬多的执着。 而事实是，他向来敏锐，从第一次踏进圣芒戈的那间病房的时候起他就知道的，他们两个之间的事儿没完，完不了。 “你几乎成功了。”他的肩膀落了下来，说出的话简直不可思议。“我需要时间。给我些时间，Harry。” 而Harry觉得这是他听过的最动人的话。 Part 44 这确实是漫长的一天。 当Harry准备好第二天上课要用的材料时已经快到宵禁的时间，期间他偶尔会抬头去看另一头的Snape，后者明显在思考一些事情，他也识趣地不去打扰。他稍微有些预感最后的结果是哪个方向，但他的某一部分-通常不被表现出来的那个脆弱、胆怯、自卑又爱胡思乱想的部分，又在拖着他的腿下坠了。 于是，他打算清空大脑，回去好好睡上一觉。如果Snape需要几天，或者几周、几个月来考虑，他绝对会给他那些时间，无论他有多希望无限缩短这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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