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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丞明水色的眸子扫过伊垎的头发：“还有，发色需要换个深的。” “都听主人安排。”伊垎说。 扶丞明选了茶棕色，依然亲自给伊垎染上。 伊垎负责打包行李，列了个单子给扶丞明过目，扶丞明粗略看了一下说：“这些按照三人份准备，四人份也可以。” 伊垎诧异：“还需要给别人带吗？” “以防万一。”扶丞明说。 较于扶丞明往常的风格，这过于谨慎，不过伊垎还是照办。 扶丞明望着伊垎整理行李的背影，清了清嗓子："之前给你的挂件借我用用。" 伊垎踮脚取东西的动作顿在半空："是说学生送你的那个挂件吗？" 扶丞明：“嗯。” “我还收着。”伊垎快步回房间取来挂件，粗麻线缝制的布偶保存完好。 扶丞明凑过来，发梢扫过伊垎的手腕："这次去乡村学校讲公开课，我想带上这个。" 伊垎的拇指在布偶后背反复摩挲，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这个好不容易从那里带出来了，又要带回去吗？在家里收藏就好了吧。” 空气片刻凝滞。 温热的呼吸忽然靠近伊垎耳畔，令她的后颈泛起细小的战栗。 扶丞明的指尖擦过伊垎手背：“怎么？你不乐意？” 扶丞明这话说得，好像伊垎在使小性子。 伊垎无视扶丞明的潜台词：“主人平常不怎么戴装饰品的话，只带一天这个，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呢。” 像演员只用于一场戏的道具。 伊垎这话其实不是没有破绽，一条黑色编织手绳此刻正缠在扶丞明腕间。 已经缠绕了很久。 扶丞明没揪出这个破绽，理直气壮地说:“有必要。我就要营造关爱学生的高大老师形象。” 伊垎:“我不借。” 伊垎和扶丞明坐上飞机，舷窗外的云絮飘散，椅背后袋里的安全须知册页被翻得卷边。 机舱顶灯在平板上投下椭圆光斑，扶丞明将视频进度条拖到某个瞬间，画面里身穿褪色衬衫的教师在擦黑板。 “在看什么？”伊垎调整安全带时瞥见扶丞明的平板。 “我给合作学校编了一门课，这是试讲。”扶丞明递一只耳机给伊垎，“要听吗？” 伊垎拿过，没戴进耳朵，掩在耳边听听声音，试讲教师气质斯文，口齿清晰。没听几句，伊垎递回耳机给扶丞明：“我肯定听不懂。” “给小孩讲的，对基础要求不高。这个老师也是，一个人教好几个科目，这门课相当于现学现卖。”扶丞明不接伊垎的耳机。 伊垎陪扶丞明听了一节。 平板息屏，倒映出伊垎的脸：“这村里……安全吗？” 扶丞明给出一个微妙的回答：“出了事肯定不会再合作。也有地方出过事故之后不会再派女老师去。” "现在网络普及了还好吧。"伊垎的身体微微倾斜，"让学生们看网课，在线上和老师互动，效率高，还能保障老师的人身安全。" “在城市或许够用，但也不是每个学生都有自制力进行自学。”扶丞明唤醒屏幕，画面中的支教老师面色藏着几分憔悴，“乡村的情况更复杂。” “不让女孩上学吗？”伊垎抽出航空杂志看了一眼，柔软的铜版纸上留下指缘的痕迹。 “嗯，这是常见情况之一。”广播里传来下降预告，扶丞明又关上平板，“很多家长的观念问题，需要教师从中疏通。” “倒也是。”飞机下降时的气压变化让伊垎的耳膜微微发胀，握住扶手的指头添了几分力道。 空乘从过道另一端走过来，伊垎感觉扶丞明欲言又止。 扶丞明的尾指勾住伊垎的无名指，指纹相摩。 伊垎没有回应扶丞明手上的功夫，扶丞明将她的手背堆起褶皱也不在意：“后面几天我是不是该叫主人‘扶教授’？” “扶老师就好，你也会是‘伊老师’。”扶丞明的脸也压到伊垎那边。 伊垎想，扶丞明干了一会儿工作，看来需要放松一下。 于是她抬起了手。 两个被安全带束缚在座椅上的人，勉强地做着本该毫不费力的接触。 扶丞明:“早知道就自费买头等舱。” 下了飞机，二人乘大巴去村里，途中和下乡队伍汇合。 几个学生先到，扶丞明将伊垎介绍给她们认识。学生这边也简单汇报了一下，六个人，分成两个小组。 又等了许久，两个中年男上车，其中一个拎着行李。 伊垎做了些功课，知道其中一个是本次的带队领导，问候道:“田老师……” 拎行李的中年男盖过伊垎的声音:“田主任，这边。” 招呼已经打了，伊垎便不再开口。扶丞明告诉伊垎，另外一个男的是田主任带的志愿者。 田主任环顾车厢：“人都齐了是吧？” 坐在后排的学生汇报人到齐了，出来一位拿手机的，说要给大家拍照。 男志愿者说：“等到地方再拍，把队旗拿上，画面也好看。” 学生解释道：“老师我们这个准备作为素材积累，中途都会拍一些。” 其他学生补充：“这个不用大家站整齐，随意一点就可以。” 反正伊垎戴口罩，为了掩饰还戴了一副平光镜，留下照片也无所谓。 照片拍完，大巴缓缓启动。 车厢里的氛围并没有因为老师在场而显得拘谨，相反，学生们颇为放松，低声聊天，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扶丞明坐在靠窗的位置，伊垎要是想看窗外的风景，视野中避不开扶丞明，所以她不怎么看。看也是很快地看一下，趁扶丞明注意到之前回到原姿势。 窗外称不上有什么景色，只是路边荒地，偶尔路过商户自己搭的板房。 伊垎给扶丞明发短信：学生参加这个会加学分吗？ 扶丞明回：算社会实践，也能充实简历 伊垎：会有学生把这个当成旅游吗？ 扶丞明:去条件好的地方跟旅游差不多 大巴路过一个小山包，学生中发出“哇”的声音。 有学生小声问：“是不是快到了？” “是吧。”有人回应。 一个男学生，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附近几排座位听到：“你一会是不是得穿个外套？” 一个女声，有些莫名其妙：“嗯？怎么了？” “啧，”男声咂了下嘴，身体微微前倾，显得格外“语重心长”，“不是我说，你穿这个去村里…去村民家里走访，不太合适吧？”他刻意压低了点声音，制造出一种分享“内部建议”的氛围：“你这肩膀胳膊都露着……” 学生不以为意：“不然呢，你不也露着吗？” 男声：“你这个吊带……” “不就是个背心吗？” 男声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难辨真假的“恳切”：“你毕竟是个女生。找个薄外套披上吧，别那么招摇，这样对你也有好处！村里人思想保守，你这样穿，人家背后肯定要议论的，觉得大学生不正经。尤其是这种偏僻山村，万一被心思不正的盯上，那可就真麻烦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女声不屑：“你管我穿什么？又绕到拐卖上来了是吧？你在这恐吓谁呢？” 男声：“我可没这么说，你自己脑补的。” 另一个女声出来打圆场，对女学生说：“你别太敏感。他可能说话是有点……嗯……直接，但他也是好意。村里确实跟城里不一样，穿得低调点更合适，也省得惹麻烦。”之后女声对男学生说：“你少说两句，提醒一下就行了。” 又有一个女生出来附和：“他说得也有道理。安全第一嘛，穿个外套遮一遮也挺好的。我这边有，可以借给你。” “对啊，一点小事，别吵了，大家都是为了安全。”其他男生出声调和。 虽说老师负责带队，但成年学生没闹出什么实质性矛盾，并没有人出来制止。 大巴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茂密的杉林和远处散落的几户农舍装点漫长的车程。 行至一处岔路口，男志愿者让司机停车，站起身下去取行李。田主任对扶丞明说：“我们就在这里下车了，明天一早要去邻村协调物资，得提前过去准备。” 伊垎问：“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不用，”田主任摆摆手，“你们按原计划直接去目的地就行。” “好。”扶丞明说。 大巴重新启动，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嗡鸣。 天色渐晚，暮色像稀释的墨汁般晕染开来，远处的山峦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灰色轮廓，层层叠叠地延伸到天际。 扶丞明给伊垎发短信：快到了。 第32章 暮色已深，大巴车缓缓驶入村口，两道昏黄的车灯刺破浓稠的黑暗，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村里格外突兀。 道路两旁是低矮的砖瓦房，大巴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栋两层的水泥小楼，楼前的水泥坪上立着一棵枯树。 “到了，这里是村委会。”司机熄了火，车厢里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车门“嗤”的一声打开，夜风灌了进来。伊垎为尽志愿者的职责，迅速下车去替学生们取行李。 一个中年男走出小楼，手里捏着一支快燃尽的香烟。他打量着陆续下车的学生们，目光在几个女生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扶丞明最后一个下车，中年男见她下来，才操着乡音自我介绍说是村长。 “我们村条件有限，就委屈你们住这了。” 男村长领队伍进楼，进门是个空旷的大厅，墙上贴着褪色的宣传海报，角落里堆着几张折叠椅。穿过大厅，有一扇贴着“多功能教室”字样的木门，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 教室的黑板上还残留着白天使用的痕迹，地上铺了几床花色各异的被褥，显然是临时凑出来的，天花板上孤零零地吊着一个灯泡，投下昏黄的光。 “这是最大的房间了，平时开大会、放电影用的，今晚就委屈女同学们在这里打地铺。男同学们在隔壁……”男村长为队伍分配房间，“洗澡的话……这个……我们村条件有限，可能要委屈你们擦擦身了。” 学生们有些问题想问，男村长只说等明天，走时给了门钥匙，叮嘱队伍把门锁好，夜里别单独出去。 学生很警惕，用衣架和衣服做了所谓“防止撬门”的装置。然而伊垎看这门的质量，砸坏也是轻轻松松，没什么意义。 伊垎和扶丞明选择靠门睡，挪了书柜和白板分割出空间。 伊垎短信问扶丞明：主人上次也住这里吗？ 扶丞明：嗯 伊垎：想睡在主人之前的位置 扶丞明：先睡吧 夜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隐约发出“呜呜”的响声。教室里的灯泡随着电流不稳而忽明忽暗，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伊垎关上灯。 她感到疲倦，扶丞明也已经躺下，但学生们按照自己的作息还远远没到睡觉的时候。 “这里网好烂。你们的好用吗？”有人裹着被子坐起来，有人干脆盘腿正坐。 “你指望这里的网能有多好……” 那人反驳：“我家网就很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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