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餐桌旁只有伊垎一个,厨师也就只端了她那一份餐出来。 伊垎等了一会,还不见扶丞明,便没有吃。厨师那边倒是习以为常,交代了餐食储存的位置后离开。 扶丞明家不催人吃饭。 餐厅由伊垎独享。 天色渐暗,花园中没有设置照明灯,窗外的景色变得乏味。 绣花边的绒布窗帘拉上一半,室内墙纸、挂画、饰物,一片鹅黄、嫩粉、红棕交织的色调,一面墙上还有个废弃的大理石壁炉,配合窗外太阳隐没的景色,像是没落贵族的居所。 事实似乎也是如此。 伊垎吃着,细嚼慢咽。 她见扶丞明从楼梯走下,起身要去给她端饭。 “吃你的。”扶丞明拿了饭,坐到伊垎对面。 扶丞明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水味,给伊垎的饭菜又添了一剂调味料。 两人各自吃饭。 身为金丝雀,伊垎好像太闷了些。 别人家的金丝雀,会常常和金主腻在一起吧。 伊垎兀自想话题时,扶丞明放下勺子说:“你今晚和我一起睡。” 伊垎几乎条件反射一般地回答:“好的。”之后又不卑不亢地补上一声“主人”。 继续吃饭。 伊垎没有刻意去听,却清晰地感知到扶丞明咀嚼的节奏。 吃过饭,消化完,伊垎在自己的房间里洗澡。 也许现在为时尚早。 但扶丞明终究点了菜,主人要的时候,伊垎就得往上端,总不能叫人等着。 这个套房的卫生间面积较小,不带浴缸,只设淋浴区,不过该有的细节都照顾到了。 一道雾面推拉门隔开淋浴区和盥洗区,地砖做了防滑处理,花洒下方设有石台。 伊垎的伤口还不能长时间接触水汽,所以她戴了个防水面罩。 淋浴喷头开着,伊垎的黑发糊在颈后,她伸手捞了一把,找了个发夹固定住。 卫生间以原木色系装修,墙上贴满了小块卡其色长方形砖,审美显得老气。好在有咖啡色流金石砖相衬,烘托出怀旧的氛围感。 柔软的水流包裹伊垎的躯体,她没什么想法。 需要预演一下吗? 如同在片场校准灯光和走位一般,在心里定下大致的流程,设计自己准备做的动作。 可她又不知道扶丞明的喜好。 什么是好的表演,她能评判,但服侍金主,没有评判标准。 所以不如不想。 伊垎背对浴室门,背后忽然冲过来一丝凉气,紧接着就是布料的触感,圈在她脖颈。 这么快? “找到你了。”扶丞明的身高使得伊垎的头部笼上阴影,压迫感直逼伊垎的身体。扶丞明的声音仿佛带着水汽,洒上伊垎的皮肤。 看起来房门、推拉门的静音都做得不错,扶丞明闯进来,她都来不及反应。 伊垎关掉顶喷,已经拍打在她肌肤上的水滴依然顺着她的曲线往下淌,直到脚跟才分离。 她无力地呼出一口气。 她承认她被吓了一下。 扶丞明松开她,带上浴室的门。 扶丞明说:“你不必经常洗澡,等伤口好了再说吧。” 窜动的冷气逐渐放缓,让伊垎不至于受凉打喷嚏。 “我马上就好,主人。”伊垎站在原地,背对扶丞明,调整水龙头,让花洒中流出一道纤细的热流,借这股热气暖身体。 她想,扶丞明应该是等不及了。 “没别的事。”扶丞明干脆地离开。 伊垎顾不得没洗干净的部位,又简单地冲了冲水,用浴巾把自己擦干。 澡洗到一半被打断确实令人困扰,但谁叫扶丞明是金主呢。 她们的合同细则也写了,金主有权在任何想要的时间接触她的身体。 扶丞明没要求在浴室,似乎已经值得庆幸。 伊垎穿一件扶丞明给准备的丝质系带长袍,踩着拖鞋走楼梯到扶丞明房门口。 她明明可以坐电梯,那样会更快一点。 轻声敲门。 扶丞明来开门,睡袍上几点深色的水痕还没干透。 她面露惊讶,对伊垎说:“你睡得这么早?” 伊垎头发都没来得及吹,盘起的发渗出水珠,粘在发际线处。 伊垎察觉到什么,她问扶丞明:“今天要做吗?” “做什么?”扶丞明问。 第9章 扶丞明设定的闹钟生效,闹铃的声音不大,但伊垎感到整张床都在振动。 扶丞明没有贪睡,关掉闹钟,打开电动窗帘。 蓝天清透。 扶丞明的胳膊还搭在伊垎的腰上。 一整晚,她们的肢体接触仅止于此。 她俩的睡相都不错,很少乱动。 她俩是真的睡相好,不存在一方紧绷屏息,一方清醒克制的情况。 这使得逝去的夜晚略显乏味。 伊垎醒得早,这是她身为金丝雀的自觉。 年长的人好像本来也会比年轻人觉少一些。 “早。”扶丞明开了口。 伊垎由平躺侧过身,目光划过扶丞明的粉唇,注视着扶丞明:“早安,主人。需要早安吻吗?” 扶丞明眼色朦胧,一手揽住伊垎的头,指头按上她的头发:“可以。你刷完牙再来。” 伊垎拉过一点被单,遮住下半张脸,防止“口气逸散”,鼻息中挤进被单中扶丞明身上残存的香水味。 扶丞明的手从伊垎发间抽离:“早饭端过来吃吧。” “好的。”伊垎去取了饭回来,扶丞明已经洗漱完。 伊垎借扶丞明的卫生间用,这里做了一个可以看窗景的茶色石砌浴缸,房间整体色调比伊垎那间浅上几个度,更显温馨。 伊垎洗漱完,扶丞明已经在吃,今天的“早安吻”看来要略去了。 她好像永远也给不了扶丞明一个吻。 因为她已经没有嘴唇。 大床一侧可以支起伸缩桌面,这样就可以直接在床上吃饭。伊垎吃着,有想过要不要给扶丞明喂饭,但扶丞明大概要控制时间去上班,她插不进去。 伊垎往嘴里送饭,余光很难不去在意扶丞明房间里的洋娃娃。 确切地说,是洋娃娃们。 各种大小,有好几个,打扮各不相同。 她们被安置在高大的木制立柜中,以最上方宽大的一格来存放,这个高度使得她们可以平视或俯视屋内的人。 白天还好,昨晚伊垎进入房间,被这一排娃娃迎接,心里多少有点发毛。 设想一下,郭小小站在柜前的话,会更加……整整齐齐。 “你想要什么东西,就列个单子发给我。”扶丞明一句话将伊垎拉回来。 “好的。”眼见扶丞明穿戴整齐,伊垎送她到门口。 她应该亲一下扶丞明吗? “走了。”扶丞明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伊垎目送着她走远,还是觉得把扶丞明拉过来亲显得唐突,所以没有付诸行动。 整栋房子只剩伊垎。 她把用过的餐具放进洗碗机,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之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旁列清单。 女同成人电影、指套、润滑剂、飞机…… 她想要的东西好像不能叫这个名字。 伊垎停下笔,一时间想不到什么指代的称呼,她试着划了划签字笔,勾勒她所需物品的草图。 思索一番,她写下:妇科教学生殖解剖模型。 还有……握力器? 伊垎写出来后,果断划掉,一层的健身房明明有这东西。 她在纸上重新写下“指力器”,过了一会,又用增补号在“指力”和“器”中间加上“训练”二字。 她见过学乐器的朋友用这个东西。 伊垎放下笔,检查自己有没有什么遗漏,忽然听到花园中传来“嗡嗡”声。 她站起身看窗外,有工人来给花园除草。 把窗框封严的话,基本听不见什么声音,但残存的“嗡嗡”声还是让伊垎沉不下心。 她拿出扶丞明给她配的老人机,补全清单中所需物品的数量和备注,发短信给扶丞明。 下午,伊垎躺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看天,她坐过的商务车驶入院子。 这个时间,回来的应该是郭小小,伊垎从衣兜掏出口罩戴上,迎上去问好。 郭小小今天穿奶油色系碎花拼布的无袖连衣裙,脑后别着叠有多层纱带的蝴蝶结发夹,身上的人偶感没有伊垎第一次见她时那么重。 伊垎说:“小姐好。” 郭小小身上肉眼可见地窜过一阵恶寒:“不要叫我‘小姐’。” “那……” 不等伊垎说完,郭小小像是预判到什么一般,急忙打断她说:“也不要叫我小小!” 郭小小正色道:“叫我Eloise,或者Lois,我的英文名字。” “好的。”伊垎正准备重新躺回草坪,Eloise叫住她。 Eloise带伊垎来到她的书房,特意把她的英文名写成字条给伊垎。 伊垎收下字条,只当这是小学生独有的较真。 谁知Eloise又邀她坐下。 伊垎照做。 Eloise以耳语的音量对伊垎说:“伊垎是你的艺名吧,你真名姓什么?可以悄悄告诉我,我不会说出去。” “是艺名。”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家里只有俩人还要偷偷摸摸的,伊垎还是随Eloise降低音量,“我的姓,不是汉字。” Eloise说:“英文的也行,我可以考虑。” 伊垎:“也不是英文。” Eloise和她讲明原委:“我准备改一个中文名,姓也要换掉,现在你算是我的后妈,我跟你的姓,也算情有可原。” “跟你妈的姓不就好了?”伊垎问。 Eloise面露鄙夷:“她只是一个卖子求荣的小人——” 伊垎点头:“你说得对。” 卖子求荣,没毛病,伊垎只是没拿这话刺过扶丞明。 赞同来得太快,Eloise猝不及防,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我该有的那一份财产被她放弃,说她是我的仇人都不为过,我怎么可能跟她的姓?” 郭小小身为郭柟的独生女,却被扶丞明代替签署了放弃遗产的声明。 “你妈也是为你好……”伊垎还是大人思维,下意识地觉得扶丞明这一手叫抓大放小。 转念一想,郭小小一个未成年,太容易得罪了,没人把她当人看,没人在乎她的意见。扶丞明替自己女儿签文件,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她伊垎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慷她人之慨? 意识到自己的局限性,伊垎缄口。 Eloise忿忿不平:“她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糟老头子给我起名叫‘小小’,哪有女人会叫这种名字?Stupid!” 扶丞明跟伊垎大概说过,她跟前夫要来的钱,绝大部分在她的课题里,自己留的很少。 相当于从出生就开始背负耻辱的是郭小小,而她妈把钱一股脑扔进有去无回的科研无底洞里,美其名曰“为女孩做科普”,仿佛她亲闺女不是女孩似的。 伊垎愈发看不懂扶丞明。 如果说花园是一步一景,那扶丞明,每多了解一些,她在伊垎心中的形象就变得截然相反,一会济世安民,一会道貌岸然…… “那就不跟你妈姓呗。”伊垎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安慰方式。 Eloise把自己说得更气了,她用气声质问伊垎:“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觉得我基因很烂、不配跟你的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8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