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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林静发了条消息。 “知行写作文,写你了。” 林静回复:“写什么?” “写你是她干妈,写你对我好。” 那边沉默了几秒。 “她还写了什么?” “写我们不用说话也能懂对方在想什么。” 这次沉默更久。 “她比大人明白。”林静说。 赵小满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她想起那年王秀英问她,你是不是喜欢过林姐。 她说,都过去了。 是过去了。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会过去。 就像长江水,流走了还是长江。 --- 那年秋天,陈建跟赵小满提了离婚。 不是有别人。不是吵架。就是累了。 “你心里一直有个人。”他说,“我知道是谁。你从来不提她,我也不问。我以为时间长了就好了。” 他顿了顿。 “十二年,没好。” 赵小满没有说话。 “我不是怪你。”陈建说,“是我没本事让你忘了她。” 赵小满看着他。 这个男人和她过了十二年。他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准时下班,按时交工资,记得她不吃香菜。知行出生那天,他在产房外守了一夜,看见护士推着婴儿车出来,腿一软,坐在地上哭了。 他是个好人。 只是不是那个人。 “知行跟我。”赵小满说。 “好。” “房子卖了分钱。” “好。” “你还来看她。” “我知道。” 三天后,他们去民政局办了手续。 出来的时候,陈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赵小满。”他叫她的全名。 “嗯。” “你去找她吧。” 赵小满没说话。 陈建没等她回答,转身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汇入人潮,消失在十字路口。 他没有回头。 --- 那晚赵小满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知行去同学家过夜了。房间很安静,能听见冰箱的嗡鸣,窗外的车流声,楼上有人走动,地板咯吱响。 她拿起手机,打开林静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是三天前,林静发来一张照片,是王秀英在敬老院种的多肉,居然开花了。 她没有回复。 现在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 最后发: “静姐,我离婚了。” 发送成功。 这次对方没有秒回。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赵小满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她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 十二年了。她有丈夫,有孩子,有按部就班的人生。林静有工作,有朋友,有自己的生活。她们偶尔见面,像两个普通的旧友,聊聊天气,聊聊孩子,聊聊熟人的近况。 她不缺什么。林静也不缺什么。 但那句话陈建说出口了,她没办法假装没听见。 手机亮了。 林静:“你还好吗?” 赵小满看着这三个字。 她打了很久。 “还好。” “只是想跟你说一声。” 发送成功。 林静没有再回。 赵小满放下手机。 窗外上海的夜色橙黄橙黄的,是路灯映在云上的颜色。高架上还有车在跑,尾灯连成一条红色河流。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亮了。 她睁开眼。 林静: “这些年,我一直没问过你。” “那年十月二号,你在靖江。” “你想我来吗。” 赵小满看着这行字。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贴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 “想。” “每天都想。” “想了十二年。” 发送成功。 她把手机放在心口。 窗外夜色深沉,高架上的车流渐渐稀疏。 她没有等回复。 她只是躺着,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十二年了。 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第10章 第 10 章 林静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站在敬老院的天台上。 她每天晚上下班后,会来这里待一会儿。天台很小,种了几盆王秀英的多肉,还有一棵无花果树,是周老太太生前种的。 她看着手机屏幕。 “想。” “每天都想。” “想了十二年。”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 夜风有点凉,她把外套拢紧了些。 她没有回复。 不是因为不想。 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赵小满——她也想了十二年。 那年十月二号,她买了去靖江的火车票,在候车室坐了两个小时。开车前十分钟,她把票退了。 她站在火车站广场,看着人潮从她身边涌过。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怕看见赵小满穿婚纱的样子。 怕看见她笑着敬酒的样子。 怕自己会忍不住走上前,说不要嫁给他。 她怕的东西太多。 最后她选择什么都不做。 那是她这辈子最懦弱的一天。 现在十二年过去了。 赵小满说,她想。 林静靠在栏杆上,看着上海的夜空。 没有星星。城市太亮,星星都隐去了。 但天还是那片天。 她掏出手机,打了很久,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我知道。” 发送成功。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天台的风吹过来,无花果树的叶子沙沙响。 她站了很久。 --- 那年冬天,赵知行学校开家长会,赵小满加班,让林静帮忙去。 林静请了假,下午三点半到学校。 赵知行看见她,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干妈,我这次数学考了95。” “厉害。” “作文也得了优。” “写的什么?” “写我外婆。”赵知行仰头看她,“写她生病了不记得我,但我记得她。” 林静摸摸她的头。 家长会开了一个半小时。林静坐在赵知行的座位上,认真听完班主任讲的每一条。期末安排,寒假作业,安全教育。 赵知行在旁边画画,画了一座房子,房子前面站着两个人。 “这是谁?”林静指着画。 “你和我妈妈。”赵知行说,“这是我们家。” 林静看着那幅画。 房子有烟囱,烟囱冒着烟。门口站着两个小人,手拉着手。 她没有说话。 家长会结束,她送赵知行回赵小满公司。 路上赵知行问她:“干妈,你为什么不来我们家住?” 林静没回答。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爸爸?”赵知行又问。 林静摇头。 “你爸爸是个好人。” “那为什么?” 林静想了很久。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说。 赵知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你和我妈妈的路,是分开的吗?” 林静没有回答。 窗外是冬天灰蒙蒙的天,梧桐树光秃秃的。 她想起那年菜市场门口,赵小满把带花的黄瓜塞进她手里。 那只手是温热的。 --- 那年春节前,王秀英走了。 很平静。睡着走的,没有痛苦。 赵小满接到敬老院电话,赶到时人已经没了。她站在床边,看着母亲的脸。那张脸很安详,皱纹都舒展开了,像睡着了一样。 林静陪着她。 她们谁也没有说话。 站了很久,赵小满伸手,把母亲的头发理了理。 “妈。”她说,“知行会画画了。” “画得可好了。” “你还没看过她得奖呢。”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睡着的人。 林静站在她身后。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在王秀英的遗容上,照在赵小满的背影上,照在床头那盆多肉植物上——那是她生前种的,开过一朵小花,谢了。 赵小满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母亲。 良久,她说: “我妈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 “小时候家里穷,她十岁就下地干活。” “嫁给我爸,两个人吵了一辈子。” “好不容易把我拉扯大,我又不听话,跑到上海来。” “她嘴上骂我,心里还是惦记。” 她顿了顿。 “最后这几年,她什么都记不得了,还记得我爱吃她腌的咸菜。” 林静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赵小满的手。 那只手是凉的。 她握了很久。 --- 王秀英的骨灰带回靖江,和赵建国葬在一起。 墓碑上并排刻着两个人的名字,赵建国,王秀英。 赵小满站在墓前,烧了一叠纸钱。 火苗舔着黄纸的边缘,卷起来,化成灰,被风吹散。 “爸,妈。”她说,“知行我会好好带的。” “你们放心。” 林静站在不远处。 她没有上前。 她只是看着赵小满的背影,看着纸钱的灰烬在空中飘散,看着山坡下灰蒙蒙的长江。 有货船缓缓驶过,汽笛声低低沉沉。 她想起那年王秀英说,有空来靖江玩。 她来了。 王秀英已经不在了。 回上海的路上,赵小满靠在车窗边,睡着了。 林静看着她。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梦。眼角有细纹了,头发里也藏了几根白。 她们都老了。 列车驶过田野、村庄、桥梁。窗外是冬日萧索的风景,收割过的稻田,光秃的杨树林,灰瓦白墙的房子。 赵小满睡得很沉。 林静没有叫醒她。 她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看着车窗玻璃上她们模糊的倒影。 两张脸,并排靠在一起。 谁也没有说话。
第11章 第 11 章 那年春天,赵知行升初中。 赵小满换了一份工作,离家近,不用经常加班。她把周浦的房子卖了,在杨浦重新买了一套小的,离林静的住处三站地铁。 搬家那天,林静来帮忙。 赵知行指挥大人们把家具摆来摆去,最后满意地说,像家了。 赵小满问她,什么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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