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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个傻逼...他那副身子，我怎么能让他去那种地方！” 抢救室灯熄灭，主治医生推门而出，语气凝重：“病人是长期过量服用兽用消炎药，引发的迟发性重症药物过敏，已发展为过敏性休克，抢救中曾发生心脏骤停。考虑到患者本身免疫系统高度敏感，未来几天必须在ICU持续监护。” 沈非复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他知池台的性子，执着起来便不计后果。当年高考便拼到极致，如今为了一处文物抢救，又将自己逼到了这般境地。 看着监护室里昏迷不动的人，沈非复觉得心都要被他碾压成粉尘了。 他那样不管不顾拿命去拼一个结果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半分想过他。 短短一周，池台被下了三次病危通知。 望着主治医生脸上越来越凝重的神色，沈非复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一直以为，池台年轻，即便体弱，也离死亡甚远。可这一周，他彻底慌了。 路家的医院离老宅更近一些，沈非复抽空回了一趟老宅梳洗一下。 沈老太太在家礼佛，沈非复回去后先去见了她。老人问起池台的情况，他只报喜不报忧。一来是老人年纪大了本就畏惧生死，二来也是怕她为此挂心耗费心血。 沈非复看着沈老太太供奉的面向慈善，仪态庄严的佛像，突然问道：“奶奶，佛真的能消灾延寿吗？” 沈老太太吓了一跳，连忙轻拍了他一下，沉声责怪：“莫造口业！”随即垂眸捻珠，低声忏悔。 沈非复抬头望向这尊药师佛，这是他小时候缠绵病榻时沈老太太请回来的，即便后面他身体好了，沈老太太也一直供奉着。 若神佛有灵，是否能保佑池台脱离病痛。 海市城郊有一古寺，药王殿中供奉的药师佛极为灵验。 “康宁安泰，身健神安。” 他从前不信神佛，可如今为了池台，他愿意一试。 他将一沓沓现金投入功德箱中，动作平稳，面色沉静地有些麻木。 这时，佛像后侧走出一位僧人，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神色凝重，心有所系，应是为重要的人祈愿康健吧？” 沈非复喉间微涩，沉沉颔首：“是。” 僧人望着他叹息，自袖中取出一串小叶紫檀手串。珠粒圆润沉穆，隐隐透着檀香，一看便知是常年诵经加持的旧物。“这串佛珠，日日随我诵经礼佛，已有多年。你带回让病人贴身佩戴，可安神定魄，护持心神。” 僧人顿了顿，又叮嘱：“另外，施主可在家中清净之处，设一小龛，供奉药师佛像，日日清香一炷，心诚则灵。佛渡有缘人，亦渡有心人。” 沈非复双手接过手串，竟莫名有些安心。他难得放低姿态，对着僧人深深一躬身：“多谢大师指点。” 108颗佛珠，离苦得乐，身心安定。 沈非复驱车回了医院后，让护士给池台戴上那串手串。 那串小叶紫檀在他纤细的手腕上，绕了四圈。 沈非复在病房外看的心都疼了。 他好好养了六年的人，不过两个月，又变成了这副病弱的模样。 当晚，池台醒了。 他身上还插着呼吸机，视线涣散地落在天花板上，脑子里一片混沌。 他怎么又进医院了... 记忆还停留在他跟着哥哥回家的途中，后面他只觉得有些憋闷，便睡了过去。 他费力地眨了眨眼，周身依旧被疲惫感包裹，但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睡了。 池台试图起身，但却使不上力气，最终只勉强动了一下手指。 “你醒了。”恍惚中耳边传来了一道女声，他目光想要向发声处看去。 可太累了，池台想，要不再睡一会吧。 就一会。 不过两天功夫，池台便从ICU转了出来。 沈非复松了一口气。 池台看见沈非复正坐在病房一侧的桌前处理工作。 “哥...”他一出声，嗓音如同被砂纸磨过一般粗粝。 沈非复闻声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床边，一边按下呼叫铃，一边看向他，声音里关切地问道：“感觉怎么样？” 池台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眼底浓重的青黑上，心中瞬间满是愧疚“对不起...哥。” 沈非复伸手捂住他的唇，打断道：“现在不说这个，等你好了再说。” 池台住院期间李冕来了好几次，每次沈非复都冷着脸阴阳他。 明天池台即将出院，李冕又来看望池台。 沈非复冷着脸瞥了他一眼。 李冕叹气，问道：“师弟，你要一直不理我吗？” 沈非复刚想骂，却被池台一把捂住了嘴：“师兄，我哥他只是关心则乱。” 乱他妈！ 沈非复哼哼了两声，将脏话憋了回去。 李冕照常关切地询问了池台的身体，随即又道：“这次壁画抢救任务圆满完成，学校给你保研了。” 池台怔住，随即眉眼间涌上了欣喜，他看向沈非复：“哥，我保研了。” 以后，我就能和你站在同一个高度了。 沈非复面色冷沉，看向李冕：“你是他导师？” 李冕温和颔首。 沈非复啧了一声，沉默了。
第10章 画像 出院后，池台拿到了保研资格。当身边同学还在准备考研或奔波实习时，他已经提前跟着李冕，做起了文物修复的实习助理。 这段时间忙碌程度都快赶上高考那一年了。 沈非复担心池台的身体，怕他又暗中吃药，便往李冕的研究项目里投了数千万，只为让对方盯着池台。 见池台身子已无大碍，沈非复这才稍稍放了心。他想起先前在药王殿偶遇的僧人曾说，可请一尊药师佛像回家供奉，便特意抽了空，往城郊古寺请回了一尊。 池台刚搬来时住过的那间储物间，收拾出来做佛堂正好。 自池台搬出来后，那屋子便一直空置着无人打理。沈非复吩咐保姆收拾一番，等他傍晚回家，却见门口堆着一摞整理好的画册与画纸。 他这才知晓，池台从前画过的画，竟全都堆在这间储物间里。 保姆不知该如何处置，便一并整理好放在了门口。 沈非复颔首，准备替池台归类收拾起来。 可翻开一本画册时，他整个人顿时僵住。 整本画册里，画的全都是他。 一股寒意从四肢百骸猛地窜上来，沈非复怔怔看着画纸，池台借着光影与素描，在他的眼底深浅交错，一笔一画，画满了LOVE。 他以明暗铺陈神色，以笔触勾勒心意，将满腔情愫，尽数藏进了画中人的眼里。 沈非复脸色一点点沉冷下去，翻页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最早的一张，竟是池台高一那年，刚跟着老师学画时所作。 那时池台的笔触尚且青涩稚嫩，可画中他的眼底，依旧清清楚楚，写着LOVE。 一股恶心感自胃底翻涌。 沈非复几近绝望。 这些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遭人下药，才会违背伦常，与池台走到了现在这个关系。他从未停止追查当年下药之人，却始终一无所获。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这一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预谋。 沈非复想笑，原来不是他的错。 他应该释然的。 可唇角刚扯出一点弧度，眼底便漫上一层湿意。 他近三十年人生，浪荡欢场，阅人无数，到头来，竟被一个十八岁，被他一手带大的少年，算计至此。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事后还能一脸无辜地缠着自己！ 傍晚池台回来，刚推开大门，一股浓烈呛鼻的烟味便扑面而来。 恍惚间，竟像回到了十八岁成人礼的第二天。 池台心一慌，摸索着打开客厅的灯。只见沈非复坐在地毯上，面前横七竖八倒着几只空洋酒瓶，身旁烟灰缸早已被烟头堆满。 听见动静，沈非复抬眼望来，目光冷漠，眼尾还染着一抹猩红。 池台心头一颤，小心翼翼地开口：“哥...” “闭嘴！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也配这么叫我？！”沈非复嗓音沙哑，怒意使他脸色染上了薄红。他随手抄起身侧的空酒瓶，狠狠朝池台砸了过去。 池台瞬间僵在原地，完全懵了。 酒瓶擦着他耳畔飞过，砸在身后的玻璃柜上，玻璃碎裂，细小的玻璃渣落在他身上。 恐惧和无措使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池台扶着一侧地墙壁缓缓蹲下，蜷缩成了一团。 沈非复只觉得可笑。 从前见他这副模样，他满心满眼都是心疼。可如今看透了这人藏在这副故作可怜模样下的真面目，他只觉得抑制不住地恶心。 沈非复起身，脚步踉跄的走到池台面前。池台身子抖得越发厉害了。 他一声冷笑，猛地抓住池台的头发，将人硬生生拽了起来。 池台疼得浑身一颤，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他伸手抓住沈非复的手腕，哽咽着唤道：“哥...” “别叫我哥，我恶心！” 沈非复拽着他，一路拖到储藏室门口。 那堆被撕得粉碎的画册，出现在了池台眼前。 “我的画！”池台发出一声绝望的喊叫。 沈非复嗤笑：“我把你当亲弟弟疼，你他妈就只想爬我的床，是吗？！” “池台，我最后悔的，就是你十六岁那年，没把你当垃圾一样扔出去！” 池台跪在那堆碎纸前，颤抖着一点点收拢自己的画。 他不明白，自己不过是爱上一个人，为什么对方在知道他的心意后，会变成这样。 这些年，他们难道不是相爱吗？ 沈非复看着池台蜷缩跪地的模样，心底暴虐翻涌。 对，就是这样！ 凭什么这些年，只有他一个人被背德的罪恶感拉扯！ 而这个人，却能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感情！ 报复的快感一闪而过，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池台，声音冷淡：“你真让我恶心。” 窒息感死死的卡住池台的胸口，他抬眼望着沈非复，双手紧紧地抓着对方的手腕，泪眼模糊。 “哥...这些年...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吗？”他哽咽着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沈非复看着他，只觉可笑，时至今日，他还在问这种问题，“你配吗？” 他冷淡的反问。 然后一甩手，将池台的手狠狠甩开。 池台的手磕在坚硬的大理石上，手腕上那串小叶紫檀手串应声断裂，珠子散落一地。 沈非复原本要离开的脚步一顿，视线落在池台身上，他又立刻回过神，转身往外走去。 “别再让我见到你。” 沈非复走后，池台仍跪在原地，他徒劳地想要拼回那些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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