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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回去得早,池台特意绕路去买了沈非复爱吃的海鲜。 可刚到家门口,他就察觉到家里有客人来了。 池台不敢打扰,在玄关默默换鞋。 客厅里的对话毫无遮挡地传了出来。 那陌生男声带着戏谑地问道:“你最近倒是舒坦了,怎么,不再欲求不满了?” 沈非复嗤笑一声:“还是你出的主意好。” “怎么说?”对方漫不经心问道。 “果然家养的,干净些。”沈非复端着酒杯轻抿一口,语气平淡还带着几分戏谑地评价“而且也不娇气,怎么弄都行。” 两人的笑声像是一把尖刀直直的扎入池台柔软的心。 池台僵在原地,寒意自心底散开,他分不清,究竟是沈非复的话让他心寒,还是身上发烧导致的。 原来他在床上忍着不适的迁就,在沈非复眼中只是不娇气。 过去的回忆支撑着他熬下去,可此刻,池台有些不确定,自己这种坚持是否是无畏的。 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混着发烧的酸痛。 池台觉得有些晕眩。他换回了外出的鞋子,悄悄地走了出去。 他浑浑噩噩下楼,打车去了海边。海市夜晚灯光璀璨,沿海一线游人往来拍照。池台拎着一袋海鲜,独自沿着木栈道往前走。 爱的人变得陌生,池台有些不敢置信。沈非复曾经说过,他是个没什么道德感的烂人。那时他太过天真了,又满眼都是滤镜,自动忽略了那话里的真正意思。 况且这么多年来,他从没见过沈非复在外乱来。所以偶尔想起,便只当是他为了吓退他而随口一说。 海风又冷又硬,吹得池台头痛欲裂。 他坐在木栈道扶手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海。 他晃着腿,仰头看向被云遮了一半的月亮。 袋子里的海鲜闷了几小时,早已变质发臭。 池台拆开袋子,刺鼻的气味呛得他反胃,只觉一阵恶心。 恶心这堆腥臭,更恶心自己这样的人生。 他将袋中发臭的海鲜尽数抛进海里,立刻引来一群鱼争相咬食。 那阵恶心感,也随着沉入海底的腥臭,一点点淡去。 池台发呆地望着归于平静的漆黑海面。 海风卷走了他脑中所有混沌。 他小心地从木栈道扶手上下来,眼神逐渐清明。 不再耽误时间了,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 池台买了退烧药,硬生生吞了两倍的正常药量,然后打车提着一堆宵夜赶回学院。 李冕和师兄师姐见他去而复返,还带了吃的,都有些讶异。 趁着大家休息的空档,李冕压低声音问:“你发烧了,怎么不多休息一下?” 池台笑眯眯的说道:“回去量了体温,没什么事,睡了一觉就缓过来了。” 李冕看着他更加苍白的脸色心里不免又增添了几分担忧。 他还想说些什么,池台便换上了工作服去忙了。 一直到凌晨三点多,团队其他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李冕一双眼熬得通红,他拍了拍池台,沙哑着嗓音说道:“太晚了,先回去吧。” 池台目光清明,他看向李冕,笑了笑,“师兄,你先走吧,我填补完这一块,马上就走。” 李冕困得实在受不了了,他点了点头,应道:“那你也早点。” 池台乖巧的应了一声,目光专注于壁画神像起翘区域,随即继续对残损部位进行补塑与填补。 再抬头时,窗外早已天光大亮。池台只觉肩膀酸胀发沉,他看了眼时间,已是七点半,再过一会儿,师兄他们便要来了。 他换下工作服,去食堂简单吃了点早饭,困意涌上,他便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 即便在浅眠之中,他脑中依旧繁杂地想着壁画修复的事。朦胧间,他忽然想起李冕提过,这批壁画原本存有大面积绿色层,此前团队还做过专门的会议研讨,当时就有人提议改用植物提取颜料以降低成本,可一直被李冕否决。 在颜料体系里,矿物颜料色相饱和度最高,耐久性也最优。而植物颜料因色基活性丧失,调配后极易偏灰且稳定性不如矿物颜料。 而传统制色中,绿色多以孔雀石分级提取,按头绿、二绿、三绿再行调和,但正如团队所顾虑那样,原料成本确实居高不下。 或许可以换一条思路,池台想起海边铜塑人像被咸湿的海风吹得有些发绿的样子。 如果将铜料置于恒温酸性且高湿的可控环境中,是可以加速锈蚀反应产生人工制备绿盐的! 池台瞬间清醒,立刻拨通李冕的电话,将自己的思路简要汇报。 电话那头的李冕听后情绪异常激动,连忙说自己已在赶往学院的路上,见面再详谈。 挂了电话,池台的心仍在剧烈跳动。 这一刻,所有爱恨纠葛,恩怨情仇,都悄然淡去。 能够以千年前的制色工艺,复原千年前的古壁画。 池台心潮澎湃。 这是一夜的疲惫与困乏瞬间烟消云散,他只觉脚步轻快,大步朝着研究室走去。 天边朝阳正盛,将他的身影长长地拖在身后。 太阳已历经无数次东升西落。 或许在千年前某个同样明媚的日子里,古人也曾以绿盐为料,在壁上绘就了这套三清神像。 池台的方案被项目组定为Plan A优先推进,植物提取方案则作为Plan B备用。因工期紧张,任务繁重,李冕特地向海市理工大学化学系相关教授求援,邀请专业团队前来协同配合。 对化学领域而言,制备铜绿本不算难题。但此次修复工期紧迫,且铜绿生成必须严格控制在恒温、酸性、高湿的稳定环境中,项目组几乎没有试错空间,要求一次成功、快速出样。 池台一连几日都守在海市理工大学的实验室里。 在人工调控的实验条件下,仅几十个小时,器皿表面便析出了一层薄薄的铜绿。 他难掩兴奋,正想开口询问,能否先将这层铜绿刮下,用于绿盐制备实验时,手机却突然弹出一条信息。 【晚上回来。】 只四个字,池台盯着屏幕,只觉得浑身一阵发疼。 方才还因项目进展而雀跃的心情,瞬间沉到了谷底。他默默收拾好东西,搭乘地铁,沉默地回了沈非复的公寓。 没有温存,没有亲吻。 只有近乎肆虐的占有。 池台呆呆地望着窗外月色,月光干净明亮,将他衬得肮脏不堪。 眼泪从眼角滑落,洇湿床单。 池台胃里一阵翻涌,几欲作呕。 他死死忍住,牙关咬紧舌尖,缓冲掉了胃中的恶心感。 身后麻木的疼痛让他思绪乱转,他突然想到明天还要去实验室看铜绿的生成情况。 池台原木死寂的眼中逐渐有了光彩。 如果实验室那边同意,他可以先取部分样品带回去研磨处理。 而且昨天和实验室的同学聊天时他才知道,用化学试剂合成的碱式碳酸铜,本身就是孔雀石的主要成分,或许也能拿来用作对照。 池台想着,明天是不是可以拜托理工大学实验室的同学,帮忙合成一批,他带回去和天然铜绿做颜色对比,看看差异究竟有多大。 思绪一散,时间便过得飞快。明天光是处理矿物颜料的研磨,飞水,便要耗费好长时间啊。 沈非复这几日强压着情绪没去联系池台,可他不找,池台也没联系他。 说不清是习惯还是担忧的情绪,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主动联系了池台。 眼前的人看上去没什么异样,只是连日忙碌,脸色苍白得厉害。 沈非复心头原本积压的焦灼火气,就这样一点点沉了下去。 池台最后不知道是晕了过去还是睡了过去。 他最近又将退烧药当糖丸在嗑了。 早晨池台拖着疼痛的身体去了浴室,干咽了几颗退烧药后,冲了个澡便准备去理工大学。 没想到沈非复正在餐厅用早饭,见他醒来,看到他除了脸色苍白一些外没有其他的问题,沈非复略微放心了一些。 “少爷。”池台垂着脑袋低声和沈非复打了一声招呼,便沿着墙边准备往外走。 “以后不准夜不归宿。”沈非复喝了一口咖啡,冷冷淡淡的要求。 池台脚步一顿,手轻轻摩挲着手腕间缠绕的小叶紫檀佛珠。那串佛珠似是给了他几分安定,他回头看向沈非复,突然问道:“少爷,当初我若选了第一条路,日后在海市遇上您,该怎么办?” 沈非复没料到他一早就突然问起这个,他脸色一沉,冷声道:“你后悔了?” 池台垂着眼,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没什么可悔的。 如果不是当年少爷帮扶,他如今应该还在浑浑噩噩地生活着。 沈非复不知他所想,只是在心底冷笑,觉得池台大抵是在后悔当初的选择了。 他强压下怒火,面无表情地开口:“既然你的保证做不得数,那我就帮你一把,让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我。” 池台心猛地一沉,抬眼飞快瞥了沈非复一眼。 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他只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少爷。” 说完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沈非复咬着面包,目光冷淡地看着池台的背影。 直到池台离开。 他气的将面包狠狠地丢进了盘子里。 他骗了他这么多年,这不过才几天就想跑了?! 哪有这么好的事!
第12章 初恋 关门前,池台听到了屋内盘子落地的声音,他不免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就不问了。 他只是在想,若当初选了第一条路,如今会不会也不后悔。 可听到了沈非复的回应,他只觉庆幸,自己选择了第二条。 他的生命本就有限,即便后期靠金钱勉强维系,也只剩苟延的长度,再无半分质量。 倒不如这般,痛快一次。 他这一生,能由自己做主的事情本就不多。 生死这样的大事,他总能握住一次选择权吧。 池台终于释然。 他知道自己这一生,是为少爷而来。如今少爷能够长命百岁,他背负的使命,也算彻底完成了。 那么剩下的路,剩下的时光,就该由他自己决定了。 连日压抑在心底的痛苦,慢慢消散了。 天然铜绿与碱式碳酸铜比较,碱式碳酸铜颜色更艳一些,但缺少壁画的斑驳厚重感。 项目组一致决定采用铜绿作为壁画绿色调原料。 周六,难得清闲。昨夜与沈非复相安无事地度过,连日积攒的疲惫终于得以卸下,池台也总算睡了个懒觉。 说是懒觉,其实八点多便已醒转。 他倚在床头,翻看李冕给他推荐的那本《矿物色使用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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