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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左奇函回了一条: 左奇函:什么案例? 陈思罕犹豫了一下。他还没有完全核实所有的信息,那些资料有一部分是公开的,有一部分是他通过一些……不太常规的渠道找到的。他不是一个喜欢在没有把握的时候说话的人。 但左奇函不是别人。 陈思罕:一家贸易公司,表面上是做进出口的,实际上是做资金过桥的。那个公司的法人代表,三年前因为涉嫌洗钱被调查过,后来案子不了了之。我查了一下那家公司的股权结构,穿透到最后,和你小叔的一个私人账户有资金往来。 这次左奇函的回复来得更快: 左奇函:你有书面材料吗? 陈思罕:有一些。不完整,但可以作为起点。 左奇函:发给我。 陈思罕:见面再说。这些东西不适合在网上传。 左奇函:好。什么时候? 陈思罕:这周五下午我没课。 左奇函:我去找你。 陈思罕看着“我去找你”四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陈思罕:别来学校。你那张脸太招摇了。找个安静的地方。 左奇函:……我哪张脸? 陈思罕没有回复这条。 他重新拿起咖啡杯,发现咖啡已经凉透了,苦味变得更重了,但他还是一口气喝完了。 然后他合上书,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 雨还在下,他撑开伞,走进雨幕里。 路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学生匆匆跑过,书包顶在头上挡雨。他走得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他靠在路灯杆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陈思罕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人——他认识。 不是朋友,是……认识。 那个人是左明远的司机。 他见过一次,在某个他不应该出现的场合。那次他是去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主题是“家族企业的法律风险防控”,会后有一个交流环节,几个业内人士来做了分享。 左明远的司机坐在最后一排,名义上是“旁听”,但陈思罕注意到他一直在拍照——拍的不是PPT,是参会人员的名单。 他当时没有多想。现在,他开始想了。 他加快了脚步,从那个人身边走过,目不斜视。 走出十几步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还站在那里,靠着路灯杆,手里那根烟还是没有点。他的脸藏在帽檐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陈思罕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跟着他。 他转回头,继续走。 步子没有乱,呼吸没有急。 但他的手指在伞柄上握得更紧了。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左奇函发了一条消息: 你小叔的司机,在找我学校门口。 这一次,左奇函秒回了: 左奇函:什么?! 陈思罕:没事。就是看到了。你小心一点。 左奇函:你小心才对!他去找你干什么? 陈思罕:不知道。可能是巧合。 左奇函:不是巧合。你别一个人待着。我让人去接你。 陈思罕:不用。我在学校里,很安全。你别打草惊蛇。 左奇函:…… 左奇函:你听我说,这件事你不要掺和进来。你只是一个学生。 陈思罕看着这条消息,站在宿舍楼的门廊下,沉默了很久。 雨声在头顶的铁皮雨棚上敲出密集的鼓点,像他此刻的心跳。 他打了一行字: 我是不是学生,我自己清楚。我不是在“掺和”,我是在帮你。你一个人扛不了所有的事。 发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 海边的月亮,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看的。 过了很久——大概有五六分钟——左奇函才回了一条: 好。但你答应我,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告诉我。 陈思罕:好。 他收起手机,推开宿舍的门。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声点亮了一盏又一盏昏黄的灯,像一串被点燃的引线。 他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关门。 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他的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不是左奇函,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只有一条消息: 陈同学,有些事,旁观就好。太近了,会伤眼睛。 陈思罕盯着这条消息,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回复。 他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然后关机。 窗外,雨越下越大了。 周五的下午,陈思罕没有去上课。 他请了假,理由是“身体不适”。实际上,他坐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的包间里,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他整理好的资料。 左奇函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没有打伞,肩膀上被雨水洇湿了一片。 他的脸色不太好——不是生病的那种不好,是没睡好的那种不好,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你几天没睡了?”陈思罕看着他,皱了皱眉。 “睡了。”左奇函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别管这个,东西呢?” 陈思罕把电脑转过去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个股权结构图,用不同颜色标注了不同的控制层级。最上面是左明远的名字,下面层层叠叠地连接着七八个公司实体,有的是国内的,有的是离岸的。 “这是我目前能查到的东西,”陈思罕说,“不完整,但框架已经有了。你小叔这些年,用这些壳公司做了很多资金运作。大部分是合法的——灰色地带的那种合法。但有几笔——” 他用鼠标圈出了其中的三个节点。 “这几笔,不太对。” 左奇函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第一笔,三年前,一家贸易公司通过左家的渠道获得了一笔贷款,金额很大。这家贸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左明远的私人账户有资金往来。贷款到期之后,这家公司‘经营不善’,无法偿还,最后这笔坏账被左家的一家子公司吸收了。” “第二笔,两年前,左家的一处地产项目涉及到土地审批的问题。审批过程中有一份关键文件,签字的人和一个叫‘恒远实业’的公司有关。恒远实业的法人代表,是左明远大学同学的老婆。” “第三笔——”陈思罕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这笔是最近的事。上个月,有一笔资金从左家的一家子公司的账上转出,经过三层转账,最后进入了一个境外账户。这个账户的持有人,是一个和你小叔关系很近的人。” “什么人?”左奇函问。 陈思罕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一个叫‘陈慧兰’的女人。” 左奇函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陈慧兰。 陈薇娅的母亲。 陈母。 那个被送进看守所的、被所有人说“疯了”的女人。 空气凝固了。 包间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偶尔发出的嗡嗡声,和窗外模糊的雨声。 “你确定?”左奇函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 “资金的流向是确定的,”陈思罕说,“至于陈慧兰和这笔资金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不确定。这需要法律层面的调查。” “杨博文在查。”左奇函说。 陈思罕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你们两个人——一个在明处查,一个在暗处看——但你们的信息没有打通。不打通,就看不清全貌。” 左奇函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是那种复古风格的铁艺灯,灯泡是暖黄色的,光线柔和,但照不亮整个房间。角落里的阴影还是很重,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他查到了什么?”陈思罕问。 “他还没有详细跟我说,”左奇函说,“他说等方便的时候告诉我。” 陈思罕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你小叔可能涉案吗?”
第73章 举报信 “他知道你小叔可能涉案吗?” “……我提过一次。没有说太多。”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全部?” 左奇函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屏幕上那个复杂的股权结构图,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线条和色块,看着最上面那个名字——左明远。 “我不知道。”他说。 这是实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杨博文。不是怕杨博文承受不了,是怕——杨博文知道了之后,会在案子和他的感情之间做选择。 杨博文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他的原则是“真相高于一切”。 如果真相指向左明远,指向左家,他不会因为左奇函而停下。 左奇函也不希望他停下。 但那个“不希望”和“接受”之间,有一条很长的路要走。 “左奇函,”陈思罕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案子,不是你小叔,甚至不是你。”陈思罕看着他,目光很认真,“是你在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把自己当成了唯一的牺牲品。” 左奇函愣了一下。 “你什么事都自己扛,”陈思罕说,“在海边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你觉得只要自己扛住了,别人就不用受伤。但问题是——你扛不住。” 这句话说得太直接了,直接到左奇函的呼吸都停了一秒。 “你不让杨博文知道全部,是怕他为难。你不让我掺和,是怕我受伤。你不跟张桂源他们说,是怕他们担心。但左奇函——”陈思罕的声音放柔,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些人,不是因为你不让我们掺和我们就不担心了。我们担心,是因为你一个人在扛。” 左奇函沉默了。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我不是一个人在扛,”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分。” “那就现在开始想。”陈思罕把电脑合上,“先把杨博文叫来。你们三个——你、杨博文、我——把所有的信息放在一起,拼出全貌。然后再说下一步。” 左奇函看着他。 “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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