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确定。” “你不怕?” 陈思罕歪了歪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他在海边露台上笑的时候一模一样,暖的,亮的,带着一种“我什么都不怕”的笃定。 “怕什么?”他说,“我们是三个人。三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左奇函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自嘲的笑,也不是苦笑,是一种——被理解的、被托住的笑。 “好。”他说,“我叫他来。” 他拿出手机,给杨博文发了一条消息: 现在方便吗?我和陈思罕在一起。有些事情,需要三个人一起说。 杨博文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地址发给我。四十分钟到。 左奇函发了定位。 然后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有一件事,”陈思罕忽然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淡淡的、冷静的调子,“你小叔的司机前两天在我学校门口出现,不是偶然。” 左奇函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他发现了什么?” “不知道。但他在盯着我。”陈思罕说,“我查了一下他的背景——那个人不只是司机。他叫孙强,四十三岁,在你小叔身边跟了十几年。表面上是司机,实际上——” 他顿了一下。 “实际上是你小叔的‘白手套’。很多不方便出面的事,都是他去做。” 左奇函的手指攥紧了。 “他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就是出现了一下。”陈思罕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可能威胁到安全的事,“但这是个信号——你小叔在关注我。或者说,他在关注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 “你要小心。”左奇函的声音变得紧绷,“如果他——” “我会小心的。”陈思罕打断了他,“但你也一样。你才是他真正盯着的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在那一秒钟里,他们之间没有说出口的东西,比说出口的还要多。 左奇函点了点头。 陈思罕也点了点头。 窗外,雨小了一些。 云层的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灰白色的光。 杨博文到的时候,比预计的四十分钟早了五分钟。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雨水的凉意和一种从案头工作中抽身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消散的专注。他的头发被雨打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但他似乎没有注意到。 “什么情况?”他坐下来,直接切入主题。 左奇函把电脑转过去给他看。 杨博文看了三分钟。 三分钟里,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一页一页地看着那些股权结构图、资金流向图和陈思罕整理的分析笔记。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左奇函注意到——他的呼吸频率变了。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呼吸明显地慢了一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左奇函。 那个目光很复杂。 不是愤怒,不是震惊,也不是“我早就知道”的那种了然。是一种——被验证了的沉重。 “我查到的那些东西,”杨博文开口了,声音很稳,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称过重量一样,“和陈思罕的这些,是同一张图的不同碎片。”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那是他三周以来所有的调查记录——银行流水的复印件、询问笔录的关键段落摘录、相关法律法规的索引、以及一份手写的时间线。 “陈母——陈慧兰——三年前在一家贸易公司做财务总监。那家公司就是陈思罕图上的那个‘恒远实业’。” 杨博文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行被荧光笔标记过的文字, “她在职期间,经手了几笔大额转账。她觉得不对劲,私下保留了一部分记录。” “后来呢?”陈思罕问。 “后来,”杨博文翻到下一页,“她被人举报‘职务侵占’。案子还没查清楚,她的精神状态就开始‘出问题’了。邻居说她半夜尖叫,同事说她自言自语,家人说她性情大变——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她疯了。” “但你没有接受这个结论。”左奇函说。 “我没有。”杨博文看着他,“因为她的‘发疯’有一个非常明确的起点——就在她向上级监管部门递交了一份匿名举报信之后的第三天。” 房间里安静了。 左奇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那封举报信的内容是什么?”他问。 杨博文从文件的最底下抽出一张纸。 那是一封信的复印件,字迹工整,是打印的。内容不长,只有一页纸。 他把纸放在桌上,所有人都能看到。 举报信的内容很克制,用的是那种“只陈述事实、不做价值判断”的语言。但那些事实本身,已经足够让人脊背发凉。 举报信里提到了几笔资金的异常流动,提到了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和经手人,提到了一个“可能存在的、利用家族企业内部渠道进行非法资金转移的模式”。 举报信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请求有关部门对此进行调查。我不是在告发任何人,我只是在做我的本职工作——保护这家公司的财务安全。” 落款处是一个名字和日期。 名字是“陈慧兰”。 日期是三年前的某一天。 左奇函看着那个日期,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咔嗒”一声,像一把锁被打开了。 那个日期——三年前的某一天——正是左明远开始频繁出现在老爷子书房里的时间点。 也是左明德和宋晚晴开始“经常不回家”的时间点。 还是左奇函被老爷子叫去谈话、被更加严格地“培养”的时间点。 所有的时间线,都指向同一个坐标。 三年前。 “所以,”左奇函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小叔从三年前就开始……防备了?” “不是防备。”杨博文纠正了他,“是清理。” 这个词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所有模糊的边界。 清理。 陈慧兰的“发疯”是清理。那些被掩盖的账目是清理。那个被注销的举报邮箱是清理。所有指向真相的线索,都被一条一条地剪断了,像剪断一根一根的线头,让整件毛衣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慢慢散架。 “但陈慧兰没有完全被清理掉,”杨博文说, “她留了一手。那些转账记录的备份,她藏在了只有她知道的地方。她告诉了她最信任的朋友——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就把这些东西交给她的女儿。” “陈薇娅知道多少?”左奇函问。 “知道大概的框架,但不知道所有的细节。她说她不需要知道所有的细节,她只需要知道——她的妈妈没有疯。这就够了。” 左奇函沉默了。 他想起海边那个晚上,陈薇娅坐在沙发上,抱着冰可乐,笑着跟陈浚铭讲杨博文小时候的事。 她的笑容那么明亮,那么轻松。 但她的妈妈,在某个地方,被关着,被用药,被所有人当作一个“疯女人”。 而她一个人在战斗。 “我们要帮她。”左奇函说。 杨博文看着他。 “你确定?”杨博文问,“这个案子查下去,会查到左明远。查到左明远,就会查到左家。查到左家——” “我说了,”左奇函打断了他,“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我也去做我该做的事。” 他看着杨博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该查的,查到底。该争的,争到底。” 杨博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左奇函的手。 不是在车里那次——那次是额头抵着肩膀,是疲惫的、寻求支撑的依靠。 这次是握着手。 掌心贴着掌心,手指交缠在一起,力度不大,但很坚定。 像在说:好。我们一起。 陈思罕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嘴角弯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视线。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可靠的见证者。 然后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写完之后,他把那一页纸撕下来,折好,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部分,”他说,“你们需要的任何东西,随时说。” 左奇函和杨博文同时看向他。 陈思罕歪了歪头,笑了笑——那个笑容,和他在海边的露台上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兄弟都在呢。”他说。 那天晚上,陈浚铭给杨博文打了一个电话。 “哥,你吃饭了吗?” 杨博文看了一眼桌上的外卖盒——已经空了,一个小时前吃的。 “吃了。你呢?” “吃了。食堂的饭,难吃死了。” “别挑食。” “我没有挑食,我是客观评价。” 陈浚铭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比平时低沉一些,变声期还没完全结束,偶尔会有一种沙沙的质感,像老式收音机, “哥,你今天声音听起来不太一样。” 杨博文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就是……更累了。”陈浚铭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是不是又加班了?” 杨博文沉默了一下。 “没有。就是跟左奇函他们见了个面。” “左哥?他也加班吗?” “他不加班。他是——” “我知道他是你男朋友,” 陈浚铭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故意装出来的嫌弃, “我又不是小孩了,你不用避讳。” 杨博文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你不是小孩了。” “真的,”陈浚铭的声音认真起来,“哥,我真的不是小孩了。你不用什么事都瞒着我的,你们都很忙,都很累,但我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我可以——” 他停顿了一下。 “我可以帮你跑腿。端茶倒水也行。整理文件也行。” 杨博文握着手机,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陈浚铭说的话有多感人,而是因为——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 不是“长高了”的那种长大,是“开始懂得心疼人”的那种长大。 “浚铭,”杨博文的声音放得很柔,柔到像是在哄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孩子,但他知道,这个“哄”不是哄他不要哭,是哄他放心,“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你把自己的事做好,就是帮我了。” “可是——” “等你毕业了,再来帮我跑腿。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1 首页 上一页 90 91 92 93 94 9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