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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陈浚铭说:“好。那我好好学习。你也要好好吃饭。不许骗我。” “不骗你。” “那你拍一张你吃的东西给我看。” “……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我是你弟。”陈浚铭理直气壮地说,“我不管你谁管你?” 杨博文无奈地笑了一下,打开免提,切换到相机,对着那个空的外卖盒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几秒后,陈浚铭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哥,你已经吃完了。空的盒子。” “你说拍吃的东西,这是吃的东西。吃完了也是吃的东西。” “……你强词夺理。” 杨博文笑了,电话那头的陈浚铭也笑了。他的笑声穿过手机听筒,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干净的、没有杂质的明亮。 “哥,”笑完之后,陈浚铭的声音又认真起来, “你真的要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 “还有,左哥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他不敢。” “那就好。” “浚铭。” “嗯?” “谢谢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谢什么,”陈浚铭的声音有点别扭,像是在忍住什么,“你是我哥。” “嗯。我是你哥。”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谁也没有挂电话。 最后是陈浚铭先开口了:“那我挂了。你早点睡。” “好。晚安。” “晚安,哥。” 电话挂断了。 杨博文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雨停了。 云层散开了,露出一角深蓝色的天空,和一弯淡淡的月亮。 月亮的旁边有一颗很亮的星星,紧紧地挨着它,像是怕它孤单。
第74章 张总 杨博文拉上了窗帘。 他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了今天的日期,然后写了几行字: 三方信息已汇合。初步锁定左明远与恒远实业的关联。下一步:寻找陈慧兰案中“职务侵占”指控与资金异常流动之间的直接因果关系。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 然后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左奇函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到了吗?早点休息。 他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 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见。 左奇函秒回了一个“明天见”。 杨博文看着这三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关了台灯,房间暗了下来。 窗帘没有拉严,那一线月光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道,像一条银白色的丝线。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案情、那些线索、那些需要理清的逻辑链条。但他没有起来继续工作——他答应过陈浚铭,要好好休息。 他答应了,就会做到。 因为他答应过的每一件事,都会做到。 这是他的原则。 也是他爱一个人的方式。 月光在地板上慢慢地移动,像一只安静的、温柔的、不知疲倦的手,在轻轻地抚摸着这个城市的夜晚。 抚摸着会议室里趴在桌上睡着的张桂源。 抚摸着画室里对着画布发呆的张函瑞。 抚摸着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陈浚铭。 抚摸着图书馆角落里整理资料的陈思罕。 抚摸着公寓里刚刚躺下的杨博文。 抚摸着老宅里失眠的左奇函。 月光照在所有人身上。 陈思罕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宿舍楼里很安静,走廊尽头的公共浴室传来隐约的水声,有人在哼一首不知道名字的歌,旋律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他推开门,室友已经睡了。上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床头的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圈里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宏观经济学》。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来,没有开台灯。 黑暗中,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把那个被他拉黑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不是为了联系,是为了确认。如果那个人再发消息过来,他会知道。 手机安安静静的。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今天下午在咖啡馆里的那些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 左奇函说“你小叔的司机在找我学校门口”的时候,他没有慌。 但那种“没有慌”不是因为他勇敢,而是因为他提前想过了——从他在图书馆里看到那个穿黑色冲锋衣的人开始,他就在想“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我该怎么办”。 他想过了。 所以他没慌。 但现在,夜深了,周围安静了,那些“如果”开始一个一个地浮上来,像水底的泡泡,无声地升起,在到达水面之前又无声地碎掉。 如果左明远不只是“盯着”他呢? 如果他找到的那些资料,不只是“让左明远不高兴”的程度呢? 如果那些资料,足以让左明远觉得他是一个“威胁”呢? 陈思罕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左奇函的聊天框。 想发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发什么。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明天我去找张桂源。 发完之后他觉得这句话有点没头没尾,又补了一句: 他那儿人多,安全。 左奇函:好。我明天也过去。 左奇函:正好有些事情要跟张桂源说。 陈思罕:什么事? 左奇函:关于你之前查到的那些东西。有些涉及到张家。 陈思罕的手指顿了一下。 张家。 张桂源家的产业,和左家的产业在几个领域有交叉。他之前查资料的时候看到过,但没有深挖——因为那时候他以为张家的部分只是“正常的商业往来”。 现在左奇函这么说,意味着不是“正常的”。 陈思罕:严重吗? 左奇函:不确定。所以要去问。 陈思罕:他知道吗? 左奇函:不知道。所以我要当面跟他说。 陈思罕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张桂源的样子——总是笑得很大声,总是说“算我一个”,总是用那种笨拙的、但无比真诚的方式,把所有人的事都当成自己的事。 张桂源是这个圈子里最不像“豪门子弟”的人。他没有什么心机,不会算计,也不愿意算计。 他接手家族生意,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家里就我一个儿子”。 如果左家的污水,溅到了张家身上—— 陈思罕不敢往下想了。 左奇函:别想太多。明天见了面再说。 左奇函:你先睡。 陈思罕:你也是。 左奇函:嗯。 陈思罕把手机放回桌上,翻身上了床。 上铺的室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安静了。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明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去张桂源那里,看资料,问问题,然后根据答案决定下一步。 过完之后,他开始数羊。 数到第七十三只的时候,他睡着了。 梦里什么都没有。 一片空白。 但那种空白不是轻松的空白,是一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空白。天空是灰白色的,地面是灰白色的,一切都静止了,连风都没有。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要来。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张桂源的公司在城北的一栋写字楼里,占了整整三层。 左奇函到的时候,张桂源正在开会。前台的小姑娘认识他,笑着说“左先生,张总说您来了直接去他办公室等,他开完会就上来”。 张总。 左奇函每次听到这个称呼都觉得有点恍惚。 他认识的那个张桂源,是那个在操场上踢球踢到天黑才回家、被罚站的时候偷偷给他塞糖、考试考砸了哭着说“我爸妈会打死我”的张桂源。 现在那个人是“张总”了。 他走进电梯,按下十八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张桂源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门半开着,里面有人。 左奇函走过去,推开门。 张函瑞坐在沙发上。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低着头看手机。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朝左奇函点了点头。 “来了?” “你怎么在这?”左奇函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来送饭。”张函瑞朝茶几上努了努嘴。茶几上放着几个保温袋,和左奇函给杨博文送饭用的那种一模一样,“他最近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我不送,他能饿死。” 左奇函笑了一下。 “你画展准备得怎么样了?” “延期了。”张函瑞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平静,“本来定的是下个月,但我觉得那些画还差一点什么,不想就这么拿出来。” “差什么?” 张函瑞想了想,歪了歪头, “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画都画完了,技术上也都没问题,但就是觉得——不够。” “不够什么?” “不够真。”张函瑞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重要的秘密, “我画的那些画,都很美。但我回头看的时候,觉得它们美得太……安全了。没有那种‘我必须画这个东西不然我会死’的冲动。” 左奇函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知道张函瑞不是在跟他诉苦——张函瑞这个人,从来不会诉苦。 他只是在用一种很平静的方式,说出一个他自己也还没找到答案的问题。 “你会有那种冲动的,”左奇函说,“不急。” 张函瑞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安慰人了?” “跟你男朋友学的。” “他?”张函瑞嗤了一声,“他要是会安慰人,猪都会上树。”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张桂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脸上带着一种“我刚开完一个让我想死的会”的表情。 “谁不会安慰人?”他问。 “你。”张函瑞头也不抬。 “我怎么不会安慰人了?”张桂源走进来,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张函瑞旁边,沙发被他坐得“嘎吱”一声响, “我上次不是安慰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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